雁门剑影破尘嚣

开灯 护眼     字体:

全文阅读>>

楔子嘉靖十七年的漠南,黄沙是这里的主宰。日头悬在半空,像块烧红的烙铁,

把官道烤得冒起青烟,脚一踩下去,滚烫的沙砾能钻进鞋缝,烫得人直咧嘴。

商队像条脱水的长蛇,在尘埃里艰难挪动,骆驼的蹄子碾过干涸的河床,

裂开的泥块簌簌往下掉,扬起的尘雾遮天蔽日,把每个人的脸都敷上了一层土黄色,

唯有眼珠转动时,才透出点活气。护卫队里,徐天算是个异类。年方十五,

身形单薄得像株被风沙吹歪的杨树苗,身上穿件洗得发白的靛蓝短打,袖口磨破了边,

露出半截黝黑的胳膊,胳膊上青筋突突跳,攥着腰间短刀的手,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那刀也不起眼,刀鞘是普通的枣木,磨得发亮,刀刃却透着股冷冽,

是他从恶霸手里抢来的——这小子打小就不是省油的灯,

江南水乡的软风没把他养出半分温婉,反倒因孤儿的身世,淬出了一身易燃易爆的暴脾气。

“徐天,你小子别往前凑,真遇上劫道的,你那小身板不够塞牙缝的!

”脚夫王二是个糙汉子,光着膀子,黝黑的背上汗珠滚成串,见徐天探头探脑地往前蹭,

忍不住打趣。徐天头也不回,嘴皮子跟抹了油似的:“王二伯,您这一身肥肉才是活靶子呢!

真有匪盗来,您先把自个儿献出去,说不定还能换咱们半炷香跑路时间。”他声音清亮,

带着江南口音的脆生,却又裹着北方风沙的粗粝,听得商队里的人都笑了。“你这娃娃,

嘴跟刀子似的!”王二笑骂着要拍他,徐天身子一扭,跟泥鳅似的躲开,眼神却瞟向远方,

锐利得像鹰隼。他打小就知道,这世道,软柿子只能被捏烂,想要活下去,

就得比谁都横、比谁都灵。商队里还有个特殊的身影,是个叫阿蛮的姑娘,约莫十四岁,

梳着双丫髻,髻上别着朵风干的小蓝花,是她从江南带来的念想。她爹是商队的账房先生,

半路染病死了,掌柜的可怜她,便带着她同行。阿蛮性子泼辣,跟徐天是天生的冤家,

此刻正蹲在骆驼旁整理货箱,闻言插了句:“徐天你少吹牛皮,上次遇着两条野狗,

你跑得比兔子还快!”徐天脸一红,梗着脖子反驳:“那是我不爱跟畜生一般见识!

真遇上人,你看我怂不怂?”话虽这么说,

心里却暗自较劲——他早就想找个机会证明自己,这漠南的风沙,磨的不只是皮肉,

还有少年那颗急于破土而出的英雄心。黄昏时分,商队行至黑风口。这地方名副其实,

两侧山坳像张豁开的大嘴,风从里面灌进来,呜呜作响,带着股子阴森气。

干枯的胡杨树枝歪歪扭扭地戳在地上,像一个个吊死鬼,夕阳把山影拉得老长,

投下的阴影里仿佛藏着无数双眼睛。掌柜的脸色一变,吆喝着:“都打起精神来!

黑风口不太平,护好货物!”话音刚落,一声尖锐的唿哨划破暮色,紧接着,

两侧山坳里涌出数十名蒙面匪盗,个个黑衣黑巾,只露出一双双贪婪凶狠的眼睛,

手中钢刀在夕阳下泛着冷光,像极了饿狼的獠牙。“留下财物,饶尔等不死!

”匪首声如洪钟,身高八尺有余,虎背熊腰,脸上蒙着块黑布,

只露出一个蒜头鼻子和一张咧开的大嘴,手中鬼头刀足有碗口粗,劈下来时带起一阵恶风,

直取领队的掌柜。商队的护卫们顿时慌了神,有的手抖得连刀都拔不出来,

有的干脆往货物后面缩。徐天却眼睛一亮,非但没怕,

反倒浑身血液都沸腾起来——机会来了!他不及细想,脚尖一点地面,身形像只受惊的野雀,

纵身跃起,腰间短刀“噌”地出鞘,寒光一闪,直刺匪首后心。这一下又快又狠,

透着股少年人不管不顾的莽撞。匪首猝不及防,只觉后心一凉,急忙回身格挡,

“当”的一声巨响,钢刀与短刀相撞,火星四溅。徐天只觉虎口发麻,

一股巨力顺着手臂往上冲,短刀险些脱手,身子也被震得倒飞出去,重重落在沙地上,

溅起一片尘土。“好个娃娃,倒有几分胆色!”匪首冷笑一声,声音里满是不屑,

手中鬼头刀舞得虎虎生风,刀光像张黑网,朝着徐天罩来。徐天在沙地上打了个滚,

避开刀锋,短刀在地上划出道弧线,扬起的沙砾迷了匪首的眼。“奶奶的,

傻大个力气倒不小!”徐天骂了句粗话,心里却暗忖:“这般硬拼,

迟早被这憨货劈成两半。”他目光飞快扫过四周,见左侧山坳旁有一处狭窄山缝,

仅容一人通过,山缝上方悬着一截枯木,看着朽得厉害,风一吹就晃悠。计上心来,

徐天故意卖了个破绽,脚步踉跄,像是力竭一般。匪首见状,狞笑着追上来:“小崽子,

看你往哪跑!”徐天脚底抹油,朝着山缝狂奔,身后鬼头刀的风声越来越近,

几乎要刮到他的后颈。就在匪首一只脚踏进山缝的刹那,徐天突然转身,

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他不退反进,短刀顺着枯木的纹路狠狠一劈——这枯木看着朽坏,

实则根部还连着山石,只是被风沙蚀得只剩一层薄皮。只听“咔嚓”一声脆响,

枯木轰然坠落,带着漫天尘土和碎石,严严实实地堵住了山缝,把匪首困在了里面。

“**的!放老子出去!”匪首在里面气急败坏地咆哮,鬼头刀砍在枯木上,咚咚作响,

却怎么也砍不开。徐天拍了拍手上的尘土,刚要得意,

却见另一个瘦高个匪盗举着刀朝阿蛮冲去——方才混乱中,阿蛮被吓得跌坐在地,

此刻正缩在货箱旁,脸色惨白。徐天眼睛一瞪,火气“噌”地就上来了,骂道:“兔崽子,

敢动老子的人!”他身形一晃,像道影子似的冲过去,短刀斜挑,

精准地挑在瘦高个的手腕上。“啊”的一声惨叫,瘦高个的钢刀脱手飞出,

徐天顺势一脚踹在他膝盖上,瘦高个“扑通”跪倒在地,徐天反手用刀背砸在他后颈,

瘦高个哼都没哼一声,直接晕了过去。这一连串动作又快又狠,看得剩下的匪盗都愣了神。

护卫们见状,也鼓起勇气,纷纷拔出武器反击。匪首被堵,群龙无首,哪里是对手,

没一会儿就死伤大半,剩下的几个见势不妙,抱头鼠窜,转眼就消失在山坳里。

风沙渐渐平息,夕阳把天边染成了一片血红。阿蛮从货箱后爬出来,脸上还挂着泪珠,

却倔强地走到徐天面前,把一朵刚从衣襟里摸出来的、有点蔫了的小蓝花递给他:“给你,

谢……谢谢你。”徐天看着那朵蓝花,脸颊微微发烫,嘴上却硬邦邦地说:“多大点事,

小丫头片子就是胆小。”话虽这么说,还是伸手接了过来,

小心翼翼地别在自己的短打衣襟上,那点蓝色在土黄色的衣裳上,格外显眼。

掌柜的走上前来,对着徐天深深一拱手,脸上满是敬佩:“少年英雄,多谢出手相救!

若不是你,我们这趟货怕是要全折在这里了。”他顿了顿,从腰间摸出一块木质令牌,

上面刻着“青松寨”三个字,“此去雁门关,若有难处,可往青松寨寻我,我便是寨主秦山。

”徐天接过令牌,入手温润,令牌上的纹路刻得遒劲有力。他望着商队渐渐远去的背影,

骆驼的铃铛声在风沙中渐行渐远,衣襟上的小蓝花还带着点微弱的香气。

他摸了摸腰间的短刀,又看了看远处雁门关的方向,那里的天空似乎比别处更蓝一些。

方才的厮杀还在血脉里沸腾,阿蛮递花时的羞涩眼神还在眼前晃悠,

秦山那句“少年英雄”还在耳边回响。徐天突然觉得,这漠南的风沙也没那么可恨了,

这江湖,果然比江南水乡的小桥流水壮阔得多,也对他的胃口得多。

他握紧了手中的青松寨令牌,眼神里的锐利又添了几分炽热。往后的路,不管是刀山火海,

还是富贵荣华,他徐天都要凭着这把刀、这股子暴脾气,闯出名堂来!

至于那些欺负过他的恶霸,那些拦路的匪盗,等着瞧,

迟早要让他们尝尝被打脸的滋味——这江湖,该是他这样的少年,快意恩仇的江湖!

第一章青松学艺雁门关的风,比漠南的更烈,带着边关独有的凛冽,

刮在脸上像小刀子割肉。徐天背着那柄磨得发亮的短刀,揣着秦山给的木令牌,

站在关外的土路上,望着远处依山而建的青松寨,忍不住啐了口唾沫:“奶奶的,

这破地方比江南冷十倍,风都带着一股子杀气。”他身上那件靛蓝短打早就沾满了尘土,

袖口磨破的地方被他用粗线胡乱缝了几针,露出的胳膊晒得黝黑,肌肉线条虽还青涩,

却透着股韧劲。十五岁的少年,眼神里满是桀骜,嘴角挂着点玩世不恭的笑,

走在人潮涌动的关隘里,像匹脱缰的小马驹,横冲直撞。关隘里热闹得很,

商旅、兵卒、挑夫、江湖人挤在一处,叫卖声、马蹄声、争吵声混在一起,

热辣滚烫的烟火气扑面而来。卖羊肉汤的摊子前白雾蒸腾,老板光着膀子,

嗓门洪亮:“刚炖好的羊肉汤,暖身驱寒,一文钱管够!

”穿皮裘的商人正和伙计讨价还价,

腰间的玉佩晃来晃去;几个带刀的江湖人坐在酒肆门口,大口喝酒吃肉,

谈论着最近的盗匪传闻。徐天被羊肉汤的香味勾得停下脚步,摸了摸怀里仅剩的几枚铜钱,

咽了口唾沫。刚要上前,就被一个满脸横肉的兵卒推了一把:“小叫花子,滚开点,别挡道!

”徐天的暴脾气瞬间就上来了,攥紧拳头就要冲上去,转念一想自己是来青松寨拜师的,

犯不着惹麻烦,便硬生生忍住,嘴里却没饶人:“你这当兵的,眼睛长在裤裆里了?

老子是来青松寨寻人的,不是叫花子!”那兵卒愣了愣,见这少年虽瘦小,眼神却凶得很,

又瞥见他腰间的短刀和怀里露出的令牌一角,顿时收敛了气焰,嘟囔着让开了路。

徐天哼了一声,也没心思喝羊肉汤了,顺着人流往青松寨走去。青松寨建在半山腰,

寨门是用粗壮的青松木打造的,上面刻着“青松寨”三个大字,笔力遒劲,透着股江湖气。

寨门两侧站着两个精悍的弟子,身着青色劲装,腰佩长剑,目光锐利地打量着来往的人。

徐天走上前,掏出木令牌晃了晃:“我找秦山寨主,他让我来的。

”左边的弟子接过令牌看了看,神色缓和了些:“原来是秦寨主的客人,跟我来吧。

”进了寨门,里面别有洞天。青石板铺成的路蜿蜒向上,两旁种满了青松,枝叶繁茂,

遮天蔽日,风一吹,松涛阵阵。路边错落着几排木屋,是弟子们的居所,

偶尔能看到穿着青色劲装的弟子在练剑,剑光闪烁,呼喝声此起彼伏。走到寨子中央,

是一片开阔的练兵场,几十名弟子正在操练,有的练拳脚,有的练剑法,尘土飞扬,

热气腾腾。场边的石桌上,放着几个粗陶碗,里面盛着凉茶,几个休息的弟子正大口灌着。

秦山早已站在练兵场的高台上等他,还是那身打扮,青色长袍,腰间悬挂着一柄长剑,

剑鞘是上好的乌木,上面镶嵌着一颗小小的绿松石。年过五旬的老者,头发已有些花白,

却精神矍铄,面容刚毅,眼神如鹰,扫过徐天的时候,带着几分审视。“秦寨主,我来了。

”徐天拱了拱手,语气里带着点少年人的傲气,没有丝毫拘谨。秦山点点头,

指了指台下操练的弟子:“青松寨不比别处,规矩森严,入了寨,就得守寨规。

每日寅时起身练剑,午时研习剑谱,申时操练拳脚,不得偷懒耍滑。你性子暴躁,

我丑话说在前头,若是犯了寨规,我可不会手下留情。”徐天咧嘴一笑:“寨主放心,

我徐天别的不行,吃苦倒是不怕。再说了,我是来学剑法的,不是来当大爷的,

只要能教我真本事,规矩我都守。”他心里却暗忖:“什么破规矩,只要能让我变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