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最后一场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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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语】我死后,成了陆景渊梦里唯一的恶鬼。他曾是权倾朝野的摄政王,

后来是坐拥四海的九五至尊。可他夜夜困于梦中,再没醒来过。梦里,

他一遍遍地抓着我的手腕,猩红着眼问我:「苏清晏,你为什么不等我?」我只是笑。等?

陆景渊,你不是一直说,只把我当妹妹吗?那个在我身上,一遍遍喊着我姐姐名字,

将我折磨至死的你,忘了吗?01我死了,死在长安的第一场霜降之日。魂魄离体的时候,

很轻,像一片被风吹起的羽毛。我飘在半空中,看见我的尸身倒在王府最偏僻的院落里,

身上只着一件单薄的白衣,身下渗出的血,被初降的寒霜冻成了暗红色的冰棱。很狼狈,

也很难看。我的贴身侍女春桃第一个发现了我,她发出的那声尖叫,

几乎要划破长安城的黎明。王府很快就乱了。我看见陆景渊冲进来的时候,身上还穿着朝服,

玄色的衣摆上用金线绣着繁复的云纹,那是他即将登基成为新帝的标志。他总是这样,清贵,

冷漠,高不可攀。可那一刻,他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比我身下的霜还要白。

他踉跄着走到我身边,似乎想碰我,却又伸不出手,那双总是沉静如深潭的眸子里,

第一次出现了我看不懂的慌乱。「太医!太医呢!」他嘶吼着,声音都变了调。可没用了,

陆景渊。我的身体已经凉透了,比你捂了十年的心,还要凉。我看着他终于颤抖着手,

将我冰冷的尸身抱进怀里。他的怀抱,曾经是我最贪恋的温暖,也是将我推入地狱的深渊。

他一遍遍地喊着我的名字。「清晏……苏清晏……」「醒醒……」我飘在他面前,

很想告诉他,别喊了。你以前,不是最喜欢喊我姐姐的名字吗?怎么现在,

终于肯好好看看我,记起我的名字叫苏清晏了?可惜,他听不见。他只是抱着我,

像抱着一件失而复得又瞬间破碎的珍宝。府里的下人们跪了一地,大气都不敢出。

我看见他的眼泪,一滴一滴,砸在我冰冷的脸颊上。那眼泪滚烫,可我再也感觉不到了。

陆景渊,原来你也会哭啊。我以为,你的心是石头做的,永远都不会痛。我看着他抱着我,

枯坐了一天一夜。直到第二天,宫里的内侍来催了三次,他才终于动了。

他将我安置在他寝殿的冰床上,为我换上了华贵的宫装,又亲手为我梳发描眉。

那动作轻柔得,仿佛我只是睡着了。做完这一切,他转身,走出了王府,

走向了那条通往皇宫的、铺满鲜血与荣耀的路。他要去登基了。那是他筹谋了半生,

才得到的一切。可我看见,他每走一步,背影就佝偻一分。从那天起,

我成了他梦里唯一的活人,也是唯一的恶鬼。我,苏清晏,终于在他心里,

有了一个独一无二的位置。代价是,我的命。02陆景渊登基后,没有立后。

他把所有的时间,都用在了两件事上:处理朝政,和睡觉。他像一架不知疲倦的机器,

疯狂地处理着堆积如山的奏折,将大周的江山治理得井井有条。然后,一到晚上,

他就会屏退所有人,回到那间为我而设的寝殿。他会躺在我身边的榻上,逼着自己入睡。

因为只有在梦里,他才能见到我。而我,也只有在他的梦里,才能与他对话。他的梦境,

是一片无尽的黑暗。我站在黑暗的中央,他从远处奔来,一把抓住我。「清晏,别走。」

他的声音里满是恐惧,像个快要溺水的孩子。我冷冷地看着他。「陛下,我早就死了。」

「不,你没有。」他固执地摇头,将我抱得很紧,紧得像是要将我揉进他的骨血里,

「你只是生我的气了,对不对?」「我没有生气。」我平静地陈述事实,「我只是死了。」

我的平静,似乎比任何指责都更能刺痛他。他眼里的红血丝愈发明显,

整个人都透着一股疯魔的劲儿。「是我错了,清晏,都是我的错……你回来,你想要什么,

朕都给你。」「天下给你,皇后之位给你,所有的一切都给你……」我笑了,

笑声在空旷的梦境里显得格外刺耳。「陆景渊,你忘了你当初是怎么说的吗?」「你说,

我姐姐苏清晚才是你此生挚爱,是未来的皇后。」「而我,苏清晏,永远都只是你的妹妹。」

「妹妹?」他喃喃自语,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脸上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我若真当你是妹妹,又怎会……又怎会夜夜……」他的话没说完,但我懂了。梦境,

是最诚实的地方。它会剥开所有伪装,露出最血淋淋的真相。我看着他痛苦的神情,

心里没有一丝波澜。我不再是那个会因为他一句话、一个眼神就心潮起伏的苏清晏了。

我的心,和我的身体一起,死在了那个霜降之日。「陆景渊,放过我吧。」我轻声说,

「也放过你自己。」「不!」他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野兽,瞬间暴怒,「我不放!」

「苏清晏,你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你休想离开我!」他拽着我,

梦境的场景开始飞速变换。回到了王府,回到了那个我住了十年的偏院。房间里,

还和我生前一样。他开始一遍遍地重复我们过去的纠葛。那些他酒后失控的夜晚,

那些他一边喊着我姐姐的名字,一边将我困在身下的时刻。在梦里,他成了施刑者,

也成了受刑者。他一遍遍地经历着对我的伤害,然后又一遍遍地看着我绝望的眼神。

每重复一次,他的痛苦就加深一分。这就是他的惩罚。一个他亲手为自己打造的,

永不醒来的噩梦。而我,是他这场无期徒刑里,唯一的狱卒。03我第一次见到陆景渊,

是在我八岁那年。父亲是镇守边关的大将军,在一场惨烈的战役中为国捐躯。母亲悲伤过度,

没多久也跟着去了。偌大的将军府,一夜之间,只剩下我和十岁的姐姐,苏清晚。是陆景渊,

当时还是太子的他,亲自来到将军府,将我们姐妹接进了他的东宫。他说,

我父亲是为他而死,他会替父亲照顾我们一辈子。那天的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锦袍,

站在梨花树下,风吹起他的衣角,也吹乱了我的心。他蹲下身,擦掉我脸上的泪,

声音温柔得像春风。「别怕,以后这里就是你们的家。」姐姐苏清晚比我勇敢,

她抬头看着陆景渊,眼睛亮晶晶的。「殿下,我们不会给你添麻烦的。」陆景渊笑了,

他摸了摸姐姐的头。「不麻烦。」从那天起,我和姐姐就在东宫住了下来。

陆景渊对我们很好,尤其是对姐姐。姐姐喜欢读书,他就为她寻遍天下的孤本。

姐姐喜欢弹琴,他就请来最好的琴师。姐姐身体不好,时常咳嗽,

他就日日派人炖了燕窝雪梨汤送来。所有人都看得出来,太子殿下,心悦苏家的大姑娘。

而我,只是那个不起眼的“添头”。我活泼好动,不像姐姐那般文静。我喜欢爬树掏鸟窝,

喜欢在花园里追蝴蝶,每次都弄得一身泥。陆景渊每次看到我,都会无奈地摇摇头,

然后让下人带我去换洗。他会说:「清晏,你能不能学学你姐姐,安分一点?」他的语气里,

没有苛责,只有一种长辈对晚辈的纵容。他把我当成了妹妹。一个需要他管教,

却永远也长不大的妹妹。我也很安分地扮演着这个角色。我会甜甜地喊他“景渊哥哥”。

会在他处理政务疲惫时,给他端上一碗热茶。会把所有好吃的东西,都偷偷留给他一份。

我以为,这样的日子可以一直持续下去。直到我及笄那天。宫里设宴,

陆景渊当着所有人的面,向皇帝请旨,求娶我姐姐苏清晚为太子妃。皇帝欣然应允。

满堂宾客都在恭贺,姐姐羞红了脸,低着头,幸福得像一朵含苞待放的玫瑰。而我,

坐在角落里,看着那对璧人,心里的某个地方,悄无声息地塌了。原来,

我偷偷藏了这么多年的喜欢,从一开始,就是一场笑话。那天晚上,我躲在花园的假山后面,

哭了一整夜。我以为没人知道。可后来我才知道,陆景渊其实看见了。他只是,

假装没看见而已。因为在他的世界里,我只是妹妹。妹妹的眼泪,无足轻重。

04姐姐和陆景渊大婚的日子,定在了来年春天。东宫上下,一片喜气洋洋。

姐姐每日都在绣她的嫁衣,脸上总是带着甜蜜的笑。她会拉着我的手,

跟我说她和陆景渊的未来。「清晏,等我嫁给殿下,你就是太子妃的亲妹妹,

以后再也没人敢欺负你了。」「殿下说了,他会为你寻一门最好的亲事,

让你风风光光地出嫁。」我每次都笑着点头,说「好」。心里的苦涩,却像藤蔓一样,

疯狂地滋长。我开始有意无意地躲着陆景渊。他来找姐姐的时候,我便借口身体不适,

待在自己的房间里。他赏赐的东西,我原封不动地放进库房。我以为,只要看不见,听不见,

心就不会那么痛。可我高估了自己。有一天,我在御花园里碰见了他和姐姐。

他们在亭子里下棋,姐姐执黑,他执白。午后的阳光暖洋洋的,洒在他们身上,

美好得像一幅画。姐姐悔棋了,偷偷挪动了一颗棋子。陆景渊看见了,却没有拆穿,

只是宠溺地笑了笑,任由她胡来。那一刻,我清楚地听见自己心碎的声音。原来,

他不是生性冷漠,只是他的温柔和宠溺,从来都只给一个人。我仓皇地转身,想要逃离。

却不小心撞到了身后端着茶水的宫女。滚烫的茶水,尽数泼在了我的手背上。「啊!」

我痛得叫出了声。陆景渊和姐姐闻声望了过来。姐姐立刻起身,跑到我身边,

紧张地查看我的伤势。「清晏,你怎么样?快,快传太医!」陆景渊也走了过来,他皱着眉,

看着我被烫得通红的手背。他的眼神里,有关切,但更多的是不赞同。「怎么还是这么冒失?

」又是这句话。在他眼里,我永远都是那个长不大的,冒失的妹妹。我的眼泪,再也忍不住,

大颗大颗地掉了下来。不知道是因为手疼,还是心疼。姐姐以为我疼哭了,心疼地抱着我,

不停地安慰。而陆景渊,只是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的目光,落在我脸上,复杂难辨。

后来太医来了,为我上了药,包扎好伤口。陆景渊让姐姐先送我回房休息。临走前,

我回头看了一眼。他依旧站在亭子里,低头看着那盘未完的棋局,仿佛刚刚的一切,

都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插曲。那天晚上,手上的伤,**辣地疼。可我知道,真正被烫伤的,

是我的心。从那天起,我彻底死了心。我告诉自己,苏清晏,别再妄想了。你和他,

永远都不可能。他是你的姐夫,你只是他的妹妹。仅此而已。05命运似乎总是喜欢开玩笑。

就在姐姐和陆景渊大婚前一个月,姐姐病了。一开始只是咳嗽,后来发展到咳血,

整个人迅速地消瘦下去。太医院的太医换了一波又一波,都束手无策。他们只说,

大**这是娘胎里带出来的弱症,积劳成疾,如今已是油尽灯枯。陆景渊疯了一样,

悬赏天下名医。可得到的答案,都是一样的。回天乏术。那段时间,

东宫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姐姐的嫁衣,还静静地挂在房间里,鲜红的颜色,

刺眼得让人心慌。我每日都守在姐姐的床前,看着她一点点地衰弱下去。她拉着我的手,

气若游丝。「清晏……对不起……我可能……要食言了……」「不能陪你……很久了……」

我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姐姐,你不会有事的,殿下一定会找到神医救你的!」

姐姐虚弱地笑了笑,她看向门口。陆景渊正站在那里,他瘦了很多,

下巴上长出了青色的胡茬,眼里的光,也熄灭了。他看着姐姐,眼神里是化不开的悲痛。

姐姐朝他伸出手。他走过去,紧紧握住。「殿下……」姐姐的声音很轻,

「以后……清晏就拜托你了……」「她性子急,又爱闯祸……你多担待些……」

陆景渊红了眼,他哽咽着点头。「好,我答应你。」「晚晚,你别说话了,好好休息,

会好起来的。」姐姐摇了摇头。她的目光,在我俩之间来回流转。最后,她看着我,

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说:「清晏……替我……好好爱他……」说完这句话,她的手,

无力地垂了下去。房间里,瞬间只剩下我和陆景渊压抑的哭声。我生命里最重要的一束光,

熄灭了。而陆景渊,他也失去了他的光。那一年,我十六岁。姐姐的死,像一把刀,

将我和陆景渊的人生,都劈成了两半。一半是曾经的美好,一半是往后无尽的深渊。

我们都以为,这是最痛苦的结局。可我们都没想到,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一个更加残忍,

更加痛苦的开始。06姐姐走后,陆景渊变了。他变得更加沉默,也更加冷酷。

他继承了皇位,从太子变成了皇帝,搬进了威严的紫禁城。而我,作为他唯一的“亲人”,

也被他接进了宫,住进了他特意为我安排的“清晏宫”。所有人都以为,

皇帝陛下对前太子妃的妹妹,是何等的荣宠。只有我知道,这金碧辉煌的宫殿,

不过是一座华丽的牢笼。陆景渊开始频繁地来我的宫里。他总是在深夜,带着一身的酒气。

他不说话,只是坐在黑暗里,静静地看着我。他的目光,像淬了毒的刀子,

一遍遍地凌迟着我。我害怕那样的眼神。那眼神里,有爱,有恨,有思念,有疯狂。

但那些情绪,都不是给我的。我知道,他是在透过我,看另一个人。

看那个已经长眠于地下的,我的姐姐,苏清晚。我和姐姐,本就有七分相像。如今我长开了,

眉眼间,更是与姐姐如出一辙。我成了姐姐的影子,成了他聊以慰藉的替代品。终于,

在一个雪夜。他喝了很多酒,闯进我的寝殿。他猩红着眼,一把将我从床上拽起来,

死死地按在怀里。「晚晚……」他喃喃地喊着,嘴里满是浓重的酒气。我浑身僵硬,

拼命地挣扎。「陛下,你看清楚,我不是姐姐!我是清晏!」「清晏?」他低头看着我,

眼神迷离,似乎在努力分辨。片刻后,他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残忍。「是啊,

你是清晏……」「可是,你为什么长得这么像她?」「为什么……死的不是你,是她!」

他的话,像一把利剑,瞬间刺穿了我的心脏。我愣住了,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那一刻凝固。

原来,在他心里,我竟是该死的那一个。我的挣扎,停止了。心,也彻底死了。那一夜,

他没有再离开。他撕碎了我的衣服,也撕碎了我最后一点尊严。他在我身上,

一遍遍地发泄着他的痛苦和思念。他一遍遍地喊着。「晚晚……我的晚晚……」我躺在床上,

像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任由他摆布。窗外的雪,下得很大。我睁着眼,看着帐顶的流苏,

眼泪,无声地滑落,浸湿了枕巾。景渊哥哥,你知不知道。你杀了我。就在这个晚上,

你亲手,杀死了那个爱了你十年的苏清晏。07从那晚开始,一切都失控了。

陆景渊像是打开了某个禁忌的开关。他夜夜来我的清晏宫。他不再掩饰,也不再伪装。

他就是把我当成了姐姐的替身。他会在情动之时,逼我穿上姐姐生前最喜欢的衣服。

会在我的耳边,一遍遍地讲述他和姐姐的过去。甚至,他还会让我模仿姐姐的语气,

对他说那些姐姐曾经说过的,情意绵绵的话。每一次,都是一场酷刑。我的身体和灵魂,

都被反复地撕裂,再拼凑。我开始变得沉默,麻木。我不再反抗,也不再流泪。因为我知道,

没有用。他已经疯了。而我,是他这场疯狂里,唯一的祭品。宫里的流言蜚语,

像野草一样疯长。所有人都说,新帝对苏家二**,宠爱无度,言听计从。甚至有人揣测,

我很快就会被封为皇后。只有我自己知道,所谓的“宠爱”,不过是一场又一场的羞辱。

春桃看不过去,她跪在我面前,哭着求我。「**,您去求求陛下吧!您这样下去,

身体会垮的!」「您告诉他,您不是大**啊!」我看着镜子里,自己苍白消瘦的脸,

空洞的眼神。我笑了笑,声音沙哑。「春桃,你觉得,他不知道吗?」他知道。

他比谁都清楚。正因为清楚,他才愈发地折磨我,也折磨他自己。他恨我。

恨我这张和姐姐如此相像的脸。恨我好好地活着,而姐姐却香消玉殒。他也爱我。或者说,

爱我这具能让他暂时忘记痛苦的,姐姐的“躯壳”。这种爱与恨交织的感情,

已经将他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怪物。有一次,他又喝醉了。他抱着我,

一遍遍地吻着我的眼睛,我的鼻子,我的嘴唇。他喃喃地说:「晚晚,你知道吗?

我快要撑不下去了。」「没有你的日子,太苦了。」「朕拥有了天下,可朕一点都不快乐。」

我的心,在那一刻,竟然又泛起了一丝微弱的疼痛。我鬼使神差地伸出手,轻轻抚摸他的脸。

「陆景渊……」我轻轻地喊他的名字,不是“陛下”,而是“陆景渊”。他浑身一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