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面无表情地拿起一叠厚厚的手稿,那是她耗费三年心血,针对大燕边防漏洞改良的《新防务志》。萧玄策曾夸赞此策可保大燕边疆二十年无虞。
她走到角落的铜盆前,划亮火折子,将手稿一页页投入火中。
火焰瞬间窜起,贪婪地吞噬着墨迹。火光跳跃,映在她空洞的瞳孔里,没有一丝温度。
这十年,她活得太累了。像一头不知疲倦的老黄牛,为他耕犁江山,为他挡明枪暗箭,甚至为了不让他有外戚之忧,每一次欢好后都默默喝下那碗极伤身子的避子汤。
她以为这是爱,是牺牲,是辅佐明君的必经之路。
直到今天下午,她在偏殿廊下,听到了那两个小宫女的私语。
“听说了吗?三日后陛下要在封后大典上动手,除掉顾家满门。”
“那沈大人呢?她不是要被封后吗?”
“傻丫头,沈大人只是个幌子。陛下心里只有顾家那位小姐,封后只是为了让顾家放松警惕,好一举拿下谋逆的罪证。至于沈大人……那样的女子,野心太大,陛下怎么可能留着她做皇后?不过是用完即弃的棋子罢了。”
用完即弃。
这四个字,像是一把生锈的刀,将她这十年的痴心妄想,割得支离破碎。
原来,那些深夜里的温存,那些许诺过的“不负”,那些看似深情的对视,全都是演戏。他萧玄策,是这世上最优秀的戏子,而她,是那个最愚蠢的看客。
火盆里的火苗渐渐小了下去,最后一张图纸化为灰烬。
沈晚梨松开手,任由指尖沾染的灰烬随风飘散。
她转身,目光落在书案角落的一幅卷轴上。那是她无意间在御书房捡到的,萧玄策亲手为顾清宁画的像。画中女子笑靥如花,背景是漫山遍野的梨花。画轴背面,有萧玄策的亲笔题字: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原来,他不是不懂深情,只是那份深情,从来都不是给她的。
沈晚梨拿起那幅画像,又从怀中掏出那枚碎成两半的暖玉玉佩。那是她当年跑死三匹马换来的贺礼,也是他随手一推留下的伤痕。
她将这两样东西小心翼翼地叠好,装进一个精致的锦盒里。
“系统。”她在意识中冷冷开口。
【系统在。】
“把这锦盒,送去御书房。务必让萧玄策在今晚亲手打开。”
【指令接收。预计送达时间:一炷香后。】
沈晚梨做完这一切,只觉得浑身轻松。她走到铜镜前,看着镜中那个面容憔悴却眼神锐利的女子。
这副皮囊,承载了太多的痛楚与隐忍。既然他想要这江山,想要用她的命去换顾清宁的安稳,那她就成全他。
只是,这代价,他付不起。
沈晚梨从妆奁最底层取出一把锋利的匕首。那是她防身用的,从未在人前展露过。刀刃泛着幽冷的寒光,映出她决绝的面容。
她将匕首贴身藏好,转身走向内室。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太监尖细的通报声:“陛下驾到——”
沈晚梨脚步一顿,眼底闪过一丝厌恶,但很快掩去,换上了一副惯常的淡漠神情。
殿门被推开,萧玄策大步走了进来。他身着玄色龙袍,面容俊美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看到空荡荡的殿宇,他微微皱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