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际暗网公认的“六边形兵王”李玄,执行终极任务时被最信任的兄弟出卖,在爆炸中粉身碎骨。
再睁眼,竟成了龙国第一军工世家那个人人唾弃的“逃兵废柴”李玄。
新兵第一天,被全连轮番“教育”,连炊事班养猪的都想指点他两下。
直到他一拳干碎了全军纪录测试器,整个新兵营陷入死寂。
魔鬼教官盯着报废的仪器,声音发抖:“这玩意儿…能测八百公斤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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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像是从无边的粘稠黑暗里,被硬生生拽出来。
最后一个画面,是炽烈的火光吞噬天地,A先生那模糊不清的背影决绝远去,然后是撕裂一切的爆炸感……痛,不是局部的,是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啸着湮灭的终极之痛。
李玄猛地睁开眼。
没有预想中医院消毒水的味道,也没有地狱的硫磺气息,只有一股汗臭、劣质洗衣粉和尘土混合的、属于集体宿舍的特有味道,粗暴地灌满他的鼻腔。
阳光有些刺眼,从明净的窗户斜射进来,在水泥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块。
他躺在一张硬邦邦的铁架床下铺,身上盖着一床浆洗得发硬、颜色寡淡的绿色军被。
视线移动,旁边是码放得还算整齐的制式小板凳,更远处,是几个穿着同样制式、却明显是崭新作训服的身影,正围在一起嘻嘻哈哈地掰着手腕,肌肉贲张,汗珠在阳光下闪着光。
这是……哪里?
不是他最后倒下的那座废弃化工厂,也不是任何一家医院。
混乱的记忆碎片如同沸腾的开水,在他脑海里翻滚、冲撞。属于国际暗网上那个令无数巨头政要闻风丧胆的“六边形兵王”李玄的记忆,坚不可摧。而另一段截然不同、充满憋屈和耻辱的记忆,正强行融入。
李玄,龙国京城,第一军工世家李家的嫡孙。然而这个身份带给他的不是荣耀,而是加倍的耻辱——一个在入伍前夕试图装病逃跑,被抓回来后塞进新兵连,人尽皆知的“逃兵”、“废柴”。胆小,懦弱,体弱多病,是整个家族乃至整个圈子的笑柄。
两个李玄的记忆在颅腔内疯狂厮杀,灵魂像是被扔进了绞肉机。
“嘶——”
他忍不住发出一声压抑的抽气,太阳穴突突直跳,仿佛下一秒就要炸开。
“哟?咱们的李大公子终于舍得醒了?”
一个带着明显戏谑和恶意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打破了宿舍里略显嘈杂的平衡。
李玄循声看去,那是一个身材高壮的新兵,叫孙熊,据(原主)记忆碎片显示,是这群新兵里体能拔尖的几个之一,也是最喜欢拿原主开涮的人之一。他此刻正双臂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躺在床上的李玄,嘴角咧到耳根,满是嘲弄。
“可以啊李玄,装病这招在新兵连可不好使了。”孙熊啧啧两声,声音洪亮,确保整个宿舍的人都能听见,“咋的,还想着让你家老爷子动用关系,把你捞出去?告诉你,门儿都没有!进了这铁拳团,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何况你这种……”
他故意顿了顿,上下打量着李玄那在军装衬托下更显单薄的身板,嗤笑道:“连病猫都算不上的玩意儿。”
周围响起一阵压抑的低笑声。那些新兵们,有的眼神漠然,有的带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玩味,有的则流露出些许不忍,但最终都化为沉默。没人会为了一个“逃兵废柴”去得罪孙熊这种刺头兼体能尖子。
李玄撑着手臂,慢慢坐起身。
动作有些迟缓,这具身体确实虚弱得可以,肌肉纤维像是泡久了的面条,软绵绵使不上劲。长期的养尊处优和刻意逃避锻炼,掏空了所有的底子。脑袋依旧一阵阵发晕,两个灵魂的初步融合带来了剧烈的排异反应。
他没有立刻回应孙熊的挑衅。
兵王的灵魂在冷静地审视着这一切。羞辱?在他漫长的黑暗生涯中,这连开胃小菜都算不上。当务之急,是尽快适应这具糟糕透顶的皮囊,理清现状。
孙熊见他不吭声,只是低着头,以为他依旧是那个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怂包,气焰更盛。他上前一步,几乎要贴到床前,伸出一根粗壮的手指,几乎戳到李玄的鼻尖上:“喂!老子跟你说话呢!耳朵聋了?还是又想装死?”
手指带着风声,带着侮辱性的力道。
就在那手指即将触碰到鼻尖的瞬间——
李玄猛地抬起头。
那一瞬间,孙熊的动作僵住了。
他看到的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不再是记忆中的浑浊、怯懦、闪躲。那双眼,深得像不见底的寒潭,里面没有丝毫情绪,只有一片冰冷的、绝对的平静。平静之下,是尸山血海淬炼出的、对生命的极致漠然。
被这双眼睛盯住,孙熊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头史前凶兽锁定,后背的汗毛“唰”一下立了起来,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那根伸出去的手指,僵在半空,进退不得。
周围的低笑声戛然而止。
宿舍里陷入一种诡异的安静。所有人都感觉到了某种不同寻常的东西。躺在床上的那个“废柴”,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
但这种感觉来得快,去得也快。
李玄只是看了孙熊一眼,便重新低下头,用手揉着依旧发胀的太阳穴,用一种略带沙哑和虚弱,符合原主人设的语气低声道:“我……有点头晕。”
那冰冷的眼神消失了,快得让孙熊以为是错觉。
“妈的……”孙熊心里暗骂一句,强行压下那一瞬间的心悸,收回手指,为了掩饰刚才的失态,声音反而拔得更高,充满了色厉内荏的暴躁,“头晕?我看你是脑子里进水了!赶紧起来!一会儿五公里越野,你要是再敢掉链子,拖累我们全班,看老子不替你爹妈好好‘教育教育’你!”
他重重一脚踹在铁架床的床脚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然后骂骂咧咧地转身走开。
周围的兵们见状,也纷纷散开,各忙各的,只是偶尔投向李玄的目光,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审视。
李玄坐在床边,慢慢活动着有些僵硬的脚趾,感受着这具身体真实的孱弱。灵魂融合带来的剧痛正在缓慢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掌控感在逐渐回归。
前世登临绝顶的无数战斗技艺、身体锤炼法门、战术知识,如同被封存的宝藏,随着灵魂的苏醒而重新闪耀。这具身体虽然是一堆废铜烂铁,但底子还在,年轻的活力还在。
“废柴……逃兵……”
他嘴角勾起一丝微不可查的弧度,冰冷,带着一丝自嘲,更多的是一种掌控棋局般的漠然。
“有意思。”
哔——哔哔——
尖锐而急促的哨音毫无预兆地在楼道里炸响。
“**!全副武装!五公里越野!一分钟!楼下**!”班长粗犷的吼声紧随其后,如同惊雷滚过宿舍。
刚刚还略显松散的宿舍瞬间炸锅!
“快!打背包!”
“水壶!武装带!”
“妈的我的袜子呢?!”
一片兵荒马乱。新兵们如同被捅了窝的马蜂,手忙脚乱地抓起各自的装备,拼命往身上套,往背包里塞。吼叫声、催促声、装备碰撞声响成一片。
李玄深吸一口气,属于兵王的肌肉记忆和高效本能开始强行覆盖这具身体的惰性。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无头苍蝇般乱转,而是按照最合理、最快速的顺序,抓过打背包的带子,手指翻飞。
动作依旧有些生涩,这双手太嫩,缺乏力量训练形成的茧子和那种如臂使指的流畅感。但节奏稳定,没有丝毫多余动作。
然而,这具身体的客观条件限制太大了。虚弱,协调性差,再加上原主压根就没认真学过打背包的技巧。旁边一个瘦小机灵的新兵,叫刘小刀,都已经三下五除二打好背包,开始系武装带了,李玄手里的背包带却像是故意跟他作对,怎么也勒不出那种紧实规整的形状。
“李玄!**磨蹭什么呢!”班长如同一座铁塔般出现在门口,脸色黑得吓人,眼神扫过,最终钉在李玄和他手里那个松松垮垮、勉强成型的背包上。
李玄沉默着,加快了速度,但越急,手上的动作越乱。
“废物!”班长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不再看他,对着还在忙碌的众人大吼:“还有三十秒!最后三名,今晚给炊事班刷猪食桶去!”
这句话比任何鞭子都有效,剩下的人速度再次飙升。
当李玄终于拖着那个歪歪扭扭的背包,最后一个冲出宿舍门,踉跄着站进楼下已经开始报数的队列时,班长看他的眼神已经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冻土。
“出发!”
命令下达,队伍如同开闸的洪水,轰然涌出营区,冲向营房后面那条蜿蜒起伏的黄土山路。
五公里武装越野,新兵连的噩梦。
李玄几乎是在起步的瞬间,就感受到了什么叫地狱难度。
肺部像是破风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热的痛感,吸进来的氧气似乎完全不够燃烧。双腿灌了铅一样沉重,每迈出一步都需要调动全身的意志力。肩膀上那个松松垮垮的背包,此刻成了最恶毒的刑具,里面的东西随着跑动左摇右晃,不断摩擦着他缺乏锻炼、娇嫩的肩膀皮肤,**辣地疼。
汗水如同小溪般从额头滚落,流进眼睛,一片酸涩模糊。
队伍很快拉成了一条断断续续的长龙。
尖子生如孙熊,已经一马当先冲在了最前面,身影在尘土中若隐若现。
中不溜的则咬着牙,保持着节奏,奋力跟着。
而李玄,毫无悬念地,和另外几个体能困难户一起,落在了最后面,而且距离越拉越大。
“快!快!快!没吃饭吗?!”班长的怒吼如同跗骨之蛆,紧紧跟在殿后的这几个人身边,唾沫星子几乎喷到李玄脸上。
“李玄!看看你这副熊样!对得起你身上这身军装吗?!”
“跑起来!摆臂!**那是老太太逛菜市场呢?!”
一声声呵斥,如同鞭子抽打在身上。周围偶尔有其他连队跑过的队伍,投来或同情、或鄙夷的目光。
李玄死死咬着牙,嘴唇已经被咬出血腥味。
属于兵王的骄傲灵魂在咆哮,在愤怒,但这具身体却像是一台锈蚀严重、随时可能散架的报废机器,无论如何驱动,都只能发出不堪重负的**。
他强迫自己冷静,尝试调整呼吸节奏,运用前世那些高效的能量运用技巧。有点效果,但微乎其微。身体的底子太差了,就像一个小碗,再高明的倒水技巧,也装不下一桶水。
跑过一片相对平缓的路段时,旁边一个同样掉队、气喘如牛的新兵,带着哭腔小声嘟囔:“我……我不行了……真的……不行了……”
李玄侧头看了他一眼,那新兵脸色惨白,眼神涣散,是真的到了极限。
“闭嘴……调整呼吸……三步一呼,三步一吸……别乱!”李玄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嘶哑难听,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那新兵一愣,下意识地跟着李玄的节奏尝试了一下,紊乱的气息似乎真的平顺了一点点。他惊讶地看了李玄一眼,眼神里多了点别的东西。
但这并不能改变他们垫底的事实。
终点线遥遥在望,已经能听到先到达的队伍在调整休息的嘈杂声。
李玄感觉自己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全凭一股不服输的本能在支撑着迈动双腿。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终于,他拖着仿佛已经不属于自己的身体,踉踉跄跄地冲过了终点线。
没有停顿,直接弯下腰,双手撑住膝盖,大口大口地呕吐起来。胃里早已空空如也,吐出来的只有酸涩的胆汁和胃液,灼烧着喉咙。
汗水混着尘土,从下巴滴落,在干燥的黄土上砸出一个小小的深色印记。
周围是已经缓过气来的同班战友,没有人过来搀扶,甚至没有人说话。只有无声的注视,里面包含着各种复杂的情绪——鄙夷,漠然,或许还有一丝兔死狐悲的物伤其类。
孙熊抱着水壶,慢悠悠地晃过来,故意大声对旁边的人说:“瞧见没?这就是咱们龙国第一军工世家出来的‘人才’!跑个五公里都能吐成这样,以后真上了战场,怕不是要吓得尿裤子?我看咱们连队的脸,都快被某些人丢尽喽!”
哄笑声再次响起,这一次,更加肆无忌惮。
李玄没有抬头,只是撑住膝盖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指节发白,微微颤抖。
呕吐带来的眩晕感稍微缓解,他直起身,抹了一把嘴角的污渍。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愤怒,没有委屈,只有一片死水般的平静。
他默默地走到一边,解开那个让他吃尽苦头的背包,然后开始一点点、一丝不苟地重新整理,试图将它捆扎得更加紧实、规范。
动作很慢,却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认真。
班长看着他的动作,又看了看他苍白如纸、却没有任何情绪泄露的侧脸,眉头紧紧皱起,最终只是重重叹了口气,转身去整队,记录成绩。
“全体都有!稍息!立正!向右看——齐!”
队伍重新**,报数。
李玄站在队列的末尾,身姿依旧算不上挺拔,甚至有些摇晃。
班长拿着花名册,开始面无表情地通报此次越野成绩。
“……孙熊,十八分十一秒,第一。”
“……刘小刀,二十分三十五秒,第十二。”
“……张富贵,二十三分零五秒,倒数第三。”
“……王铁柱,二十四分二十秒,倒数第二。”
念到这里,班长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队列末尾那个低垂着头的身影,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毫不掩饰的失望和严厉:
“李玄!三十一分钟!未在规定时间内完成!计零分!”
“哗——”
尽管早有预料,队列里还是响起了一片压抑的骚动。未在规定时间内完成,这是连及格线都没摸到!在崇尚荣誉、强者为尊的铁拳团,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无数道目光,如同探照灯般聚焦在李玄身上。鄙夷,嘲讽,怜悯,幸灾乐祸……应有尽有。
李玄依旧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那里沾满了奔跑时溅上的泥点。
“另外!”班长的声音再次响起,如同重锤敲打在每个人的耳膜上,“根据出发前的规定,最后三名,李玄、王铁柱、张富贵!今晚熄灯前,去炊事班,把所有的猪食桶,给我刷干净!听到没有!”
“是!”王铁柱和张富贵带着哭腔,大声应道。
只有李玄,没有出声。
班长眉头一竖,火气腾地上来了,几步走到他面前,怒吼道:“李玄!老子的话你没听见?回答呢!”
李玄终于缓缓抬起头。
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只是那双眼睛,再次对上了班长的视线。
依旧是那片深潭,只是此刻,潭水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点苏醒,冰冷,坚硬,带着一丝令人心悸的锋芒。
他看着暴怒的班长,嘴唇动了动,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朵里,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
“听见了。刷猪食桶而已,我会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