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他心魔缠上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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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这个人,极有可能就是她最敬爱、最信任的师兄,沈知澜。

巨大的荒谬感、被背叛的刺痛,以及深沉的恐惧交织在一起,让云舒浑身发抖。她想立刻冲去静澜轩质问,但残存的理智死死拉住了她。不能去。如果一切都是真的,那么沈知澜温和表象下隐藏的东西,该是何等可怕?当面撕破脸,她会是他的对手吗?宗门会信她吗?

接下来的日子,云舒陷入了巨大的煎熬。她无法再像以前那样自然面对沈知澜,每一次见到他那温柔含笑的脸,听到他关切的询问,她都感到一阵心悸和寒意。她开始下意识地回避与他独处,找借口减少去静澜轩的次数,修炼时也选择更偏僻无人的地方。

沈知澜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疏远。这日修炼课后,他特意等在必经之路上。

“小舒,”他唤住低头想快步走过的云舒,声音依旧温和,“近来似乎很少见你,可是遇到了什么难处?”

云舒背脊一僵,强迫自己抬头,挤出一个笑容:“没、没有,就是……最近修炼到了瓶颈,想一个人静静参悟。”

沈知澜静静地看着她,那双总是含笑的眼眸深不见底,仿佛能看透她所有强装的镇定。片刻,他微微点头,语气柔和依旧:“也好。修行之路,终究需自己体悟。不过,”他话锋轻轻一转,像是随意提起,“后山那处废丹房阴气重,废弃炉火或有残毒,以后还是少去为妙。”

云舒的心猛地一沉,血液几乎冻结。他知道了!他去过那里?还是通过那枚玉珠……感觉到了什么?

“我……我没想去。”她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就是……路过。”

“嗯。”沈知澜笑了笑,伸手,极其自然地替她拂去肩上不知何时沾上的一片极小的落叶,动作轻柔,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颈侧皮肤。

云舒却像被毒蛇舔舐,浑身汗毛倒竖,几乎要控制不住后退的冲动。

“小心些。”沈知澜收回手,目光落在她脸上,温声道,“你脸色不太好,可是没休息好?我那‘养神丹’看来你没按时吃。”

“吃了,可能……可能效果不大。”云舒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

“是吗?”沈知澜语气未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既如此,从明日起,每日辰时,来静澜轩,我亲自为你疏导灵力,助你安神。你这般状态,我实在放心不下。”

这不是商量,是通知。

云舒猛地抬头,对上他平静无波的眼眸。那眼底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温柔,却冰冷坚固,如同无形枷锁。

她想拒绝,喉咙却像被扼住,发不出声音。在沈知澜温和的注视下,她最终只能白着脸,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沈知澜笑了,如春风化雨。“这才对。回去好好休息,明日辰时,我等你。”

看着他翩然离去的白衣背影,云舒站在原处,只觉得阳光明媚的山道,寒意刺骨。

第二天辰时,云舒还是去了静澜轩。她想过装病,想过偷偷离开清音峰,甚至想过向师尊禀明一切。但追踪印记在身上,沈知澜修为远高于她,宗门上下对他的信任根深蒂固,她的怀疑和恐惧,在旁人看来,或许只是小女孩的胡思乱想,甚至是对师兄关怀的辜负。

她无路可逃,至少现在没有。

沈知澜并未提及昨日之事,也未追问她任何反常。他只是如常温和地招呼她坐下,然后示意她放松心神。当那远比她自己精纯浑厚、也远比她自己更能清晰感知她体内每一丝灵力流转的灵力,温和却不容抗拒地探入她经脉时,云舒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

她能感觉到那灵力在她体内游走,抚平些许因为连日心神不宁而产生的滞涩,带来暖意。但同时,一种被彻底窥探、无所遁形的不安感,也攀升到顶点。她紧紧闭着眼,睫毛颤抖。

“放松,小舒。”沈知澜的声音近在咫尺,如同耳语,带着令人沉溺的柔和,气息轻轻拂过她耳廓,“师兄在这儿。”

这句话以往是最大的安抚,此刻却成了最深的恐惧。

疏导结束,云舒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静澜轩。她知道这样下去不行。那枚玉珠必须处理掉,至少,要弄清楚它到底能做什么。

她开始查阅各种典籍,旁敲侧击询问器堂和符堂的师兄师姐,关于追踪印记的类别、解除方法。她尝试用自身灵力冲刷,用药物浸泡,甚至冒险用低阶雷符轻微**,但那暗红纹路如同长在了玉珠内部,纹丝不动,与她的微弱联系也始终存在。

与此同时,沈知澜的“关照”变本加厉。他出现在她身边的频率更高,理由总是恰到好处。修炼指点,分享灵果,探讨道法,甚至“偶然”遇到她独自在危险些的悬崖边观云,也会温和而坚定地将她带离。

“小舒,这里风大,小心些。”他站在她身侧,衣袖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目光却只落在她身上,带着不容错辨的专注。

云舒觉得自己像坠入一张无形的大网,越挣扎,收得越紧。而织网的人,始终温柔含笑,仿佛所做一切,都是出于最深切的关怀。

终于,机会来了。三个月后,宗门发布了一项采集“星纹矿”的外出任务,地点在距离清玄门数千里外的碎星渊。任务不算特别危险,但耗时较长,且需要离开宗门护山大阵范围。

云舒几乎没有犹豫就接下了这个任务。她要离开这里,至少暂时离开沈知澜的视线,想办法解决身上的印记,理清思绪。

任务批复很快下来,同行的还有另外两位筑基期的同门。出发前夜,云舒在房内收拾行装,心跳得厉害,既有逃离的渴望,又有隐隐的不安。

房门被轻轻叩响。

云舒手一抖,一枚护身符箓掉在地上。她深吸一口气,捡起符箓,走去开门。

门外,沈知澜长身玉立,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食盒,还有一个小巧的锦囊。月色落在他身上,白衣如雪,眉目依旧温润清雅。

“听说你接了碎星渊的任务?”他语气温和,听不出喜怒。

“……是,师兄。我想出去历练一番。”云舒垂着眼,不敢看他。

“碎星渊地形复杂,时有星煞之气扰人灵台,你这般贸然前去,我如何放心?”沈知澜轻轻叹了口气,将食盒和锦囊递过来,“这里面是一些宁神丹药和应急的符箓,你且收好。这个锦囊里,是我炼制的一枚‘定星盘’,若遇迷障,或可指路。”

“多谢师兄。”云舒接过,指尖冰凉。食盒和锦囊都带着他身上那种干净的竹叶冷泉气息。

“小舒,”沈知澜向前迈了半步,距离近得让云舒能看清他眼底映着的月色,和他眼中自己的倒影,那么小,那么无措。他声音压得低了些,一如既往的温柔,却似乎多了点什么别的东西,沉沉的,让人心慌,“出门在外,万事小心。”

他抬起手,似乎想如往常般揉揉她的发顶,但手在半空中顿了顿,最终只轻轻拂过她鬓边一缕被夜风吹乱的发丝,指尖温热。

“早点休息,明日还要赶路。”他收回手,微微一笑,转身走入月色中。

云舒站在门口,直到那白色身影彻底消失在竹林小径尽头,才缓缓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食盒和锦囊滚落一旁。她抱住膝盖,将脸埋进去,身体控制不住地轻颤。

翌日清晨,云舒与两位同门汇合,乘坐宗门的飞行法器离开了清玄门。望着下方逐渐缩小的、云雾缭绕的仙山,她心头五味杂陈,既有逃离的庆幸,又有一种更深的不安,如影随形。

碎星渊地貌奇特,仿佛天外星辰坠落砸出的巨大裂谷,深处终年弥漫着灰蓝色的星煞雾气,对神识有一定干扰。任务进行得还算顺利,他们采集到了足够的星纹矿。同行的两位师兄性格爽朗,一路也算有照应。

然而,就在任务完成,准备返程的前一夜,异变陡生。

他们原本在碎星渊外围一处相对安全的石林地带扎营休整。子夜时分,毫无预兆地,渊内深处的星煞雾气如同被无形之手搅动,骤然狂暴起来,形成一片遮天蔽日的灰蓝雾潮,以惊人的速度向外围席卷!雾潮之中,隐约传来尖利的、仿佛能撕扯神魂的诡异啸叫。

“是星煞潮!快退!”一位师兄脸色大变。

三人立刻御器飞起,向碎星渊外疾驰。但雾潮速度太快,瞬间便将他们吞没。

云舒只觉得周身一冷,那灰蓝雾气无孔不入,竟能侵蚀护体灵光,更有一股混乱、暴戾的意念直冲灵台,让她头晕目眩,灵力运转顿时滞涩。脚下飞剑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摇晃着向下坠去。

“云师妹!”另一位师兄惊叫,试图救援,但他自己也受到雾潮冲击,自顾不暇。

混乱中,云舒咬破舌尖,剧痛让她灵台一清,勉强稳住飞剑,但失控的灵力在经脉内乱窜,喉头一甜,一口鲜血涌了上来。灰蓝雾气更加浓郁,视野里只剩下一片扭曲的灰蓝,神识也被压制到极限,她彻底迷失了方向。

就在她以为要坠入下方深不见底的渊壑,或是被雾潮彻底吞噬时,腰间那个沈知澜给的锦囊,突然发起烫来。

她下意识地摸出锦囊里的“定星盘”。那罗盘般的法器中心指针,此刻正疯狂旋转,最后颤动着,指向某个方向,并且散发出柔和的白色微光,竟将周围一小片雾气稍稍驱散。

是生路?还是……

云舒已无暇多想,这是唯一能抓住的浮木。她强行催动所剩无几的灵力,朝着定星盘指引的方向拼命飞去。

不知飞了多久,就在她灵力几乎耗尽,意识也开始模糊时,前方的雾气忽然淡了些。定星盘的光芒也愈发灼热。她冲出最后一片浓雾,眼前豁然开朗,竟是碎星渊边缘一处相对平缓的、布满嶙峋怪石的山崖。

脚下一软,云舒从飞剑上跌落,摔在冰冷的岩石上,又呕出一口血。定星盘从她手中滚落,光芒渐渐熄灭。

得救了……吗?

她撑着地面,想要坐起,查看伤势和方位。然而,一个熟悉的、温柔得令人心头发冷的声音,从她身后不远处,轻轻响起,仿佛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小舒。”

云舒浑身血液瞬间凝固。她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转过头。

崖边一块突出的巨石上,沈知澜静静立在那里。依旧是那身纤尘不染的白衣,在碎星渊特有的、带着冷光的夜色下,显得有些朦胧。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嘴角未干的血迹,看着她狼狈不堪的模样。

没有惊讶,没有焦急,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和那平静之下,几乎要满溢出来的、令人骨髓发寒的东西。

他怎么在这里?碎星渊距离清玄门数千里,星煞潮爆发毫无征兆……定星盘……

一个可怕的猜想闪电般击中云舒。那定星盘,指引的根本不是什么生路,而是沈知澜所在的方向!这场突如其来的星煞潮,是否也……

她不敢再想下去,巨大的恐惧扼住了她的喉咙,让她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睁大眼睛,望着那个一步步向她走来的身影。

沈知澜走到她面前,蹲下身。他伸出手,指节分明,干净修长,带着熟悉的温度,轻轻抚上她的嘴角,拭去那抹刺眼的鲜红。动作温柔得如同对待稀世珍宝。

可云舒只觉得那只手冰冷刺骨,仿佛毒蛇的信子舔过。

“你看,”沈知澜看着指尖沾染的血色,又抬眸看她,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甚至堪称温柔的弧度,声音轻得像叹息,却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敲进云舒耳中,也敲碎了她最后一丝侥幸。

“我早说过,外面危险。”

“你为什么总是不听话呢?”

他微微倾身,靠近她,温热的呼吸拂过她冰冷的脸颊,那双总是盛满温柔笑意的眼眸,此刻近在咫尺,里面翻涌着她完全陌生的、浓稠得化不开的幽暗与偏执,如同不见底的深渊,要将她彻底吞噬。

“现在,”他低语,带着一种近乎愉悦的残忍,和不容置疑的占有,

“你走不掉了,师妹。”

碎星渊边缘的夜风,带着星煞残留的冰冷刺痛,刮过嶙峋的岩石。云舒跌坐在地上,嘴角残留的血迹已被沈知澜拭去,但那触感却像烙铁般烫在她皮肤上。

“你走不掉了,师妹。”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比碎星渊最深处的寒气更刺骨。云舒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面没有她熟悉的温柔笑意,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像是星煞雾潮最浓郁的深渊。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沈知澜起身,弯腰将她打横抱起。他的动作依旧轻柔平稳,仿佛怀中的不是一个大活人,而是一件易碎的瓷器。云舒浑身僵硬,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不仅是灵力近乎枯竭,更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无力感。追踪印记、定星盘、恰到好处出现的星煞潮……这一切若真是他所为,那她的所有反抗,在他眼中恐怕都如同幼兽的抓挠,徒劳又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