撕开你的假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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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许平安。

>被周家收养十八年,他们突然找到了亲生女儿。

>假千金周妍跪着求我:“姐姐,我不想回到那个破地方。”

>我看着她手中攥着的,我亲生父母车祸的调查报告。

>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好啊,那你就永远别回去了。”

>后来周妍在订婚宴上声名狼藉。

>我拿回属于我的一切。

>她歇斯底里:“你早知道!”

>我点头。

>“不然,怎么对得起你亲手害死的那两个人?”

---

我叫许平安。

我在周家生活了十八年。

今天是我十八岁生日。

也是周家找到亲生女儿的日子。

客厅里很安静。

水晶吊灯的光有些刺眼。

我坐在昂贵的真皮沙发上。

手心有点出汗。

周父周明辉坐在我对面。

他手里拿着一张泛黄的旧报纸。

周母李曼靠在他身边。

她的眼睛红红的。

一直看着我。

又好像不是在看我。

“平安。”

周明辉开口了。

他的声音有点沉。

“有件事,我们一直没告诉你。”

我没说话。

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十八年前,医院抱错了孩子。”

李曼忽然捂住嘴。

发出一声压抑的哭泣。

周明辉拍了拍她的手。

把那张旧报纸推到我面前。

报纸上有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对年轻的农民工夫妇。

他们抱着一个婴儿。

笑容很淳朴。

报道的标题很大。

“农民工夫妇喜得千金,医院乌龙致婴儿错换”。

日期是十八年前。

和我生日同一天。

“他们才是你的亲生父母。”

周明辉说。

“我们刚刚找到他们。”

“也找到了我们的亲生女儿。”

我的目光从报纸上移开。

看向楼梯口。

一个女孩站在那里。

她穿着洗得发白的牛仔裤。

和一件不太合身的格子衬衫。

头发有点枯黄。

皮肤黝黑。

手指关节粗大。

但她的眼睛。

和李曼几乎一模一样。

她怯生生地看着屋里的一切。

看着光洁的大理石地板。

看着墙上昂贵的油画。

看着水晶吊灯。

最后看向我。

眼神里有好奇。

有羡慕。

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抵触。

李曼站起来。

快步走到那个女孩面前。

她颤抖着手。

想去摸女孩的脸。

又不敢。

“你叫……什么名字?”

李曼问。

声音哽咽。

“我叫赵小花。”

女孩小声说。

她带着浓重的乡下口音。

李曼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她一把抱住赵小花。

“我的女儿……我苦命的女儿啊!”

周明辉也走过去。

眼圈发红。

他搂住妻子和亲生女儿。

三个人抱在一起。

哭成一团。

我坐在沙发上。

静静看着。

像在看一场和我无关的电影。

过了一会儿。

周明辉才想起我。

他松开手。

有些尴尬地清了清嗓子。

“平安。”

他叫我。

“以后……小花就住在这里了。”

“她是你的妹妹。”

“你们要好好相处。”

李曼也转过头看我。

她的眼神很复杂。

有愧疚。

有不舍。

但更多的。

是一种如释重负。

好像终于找到了正确答案。

“平安。”

她说。

“你永远是我们养大的孩子。”

“这里还是你的家。”

我点点头。

“我知道。”

我的声音很平静。

平静得我自己都有点意外。

赵小花从李曼怀里抬起头。

她看着我。

忽然问。

“那她怎么办?”

她指的是我。

周明辉和李曼都愣了一下。

“平安……当然还住在这里。”

周明辉说。

“可是……”

赵小花咬了咬嘴唇。

“我的房间在哪里?”

这个问题让气氛凝固了。

这栋别墅很大。

有六个卧室。

但除了主卧。

最好最大的那个朝南次卧。

一直是我住着。

从我有记忆起就住着。

李曼脸色变了变。

她看向我。

又看向赵小花。

“小花坐了很长时间车。”

“一定累了。”

“先休息吧。”

她试图岔开话题。

“我想住那个房间。”

赵小花指着楼上。

她的手指很坚定。

“我看见了。”

“那个房间有阳台。”

“阳光很好。”

“我在家……在以前那个家。”

“从没住过有阳光的房间。”

她的声音带上了哭腔。

李曼的心立刻软了。

她看向周明辉。

周明辉叹了口气。

“平安。”

他叫我。

“小花刚回来。”

“你让让她。”

“你先搬到三楼那个客房住几天。”

“等我们重新给你收拾一间屋子。”

我没动。

“我的东西很多。”

我说。

“那个客房放不下。”

“而且。”

我顿了顿。

“今天是星期三。”

“明天我有数学竞赛的集训。”

“资料都在那个房间。”

“搬起来很麻烦。”

周明辉皱起眉。

“让王姐帮你搬。”

“不会耽误你明天的集训。”

王姐是家里的保姆。

她站在厨房门口。

低着头。

假装没听见。

李曼走过来。

拉住我的手。

她的手很凉。

“平安。”

“你最懂事了。”

“小花这些年受了很多苦。”

“你就当……帮妈妈一个忙。”

妈妈。

她很久没用这个自称了。

上一次用。

还是我十二岁发高烧住院的时候。

我看着她的眼睛。

那里面写满了哀求。

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

好像如果我不答应。

我就会变成不懂事的孩子。

就会让她失望。

就会让她后悔养了我十八年。

我松开了紧握的手。

手心有四个深深的指甲印。

“好。”

我说。

“我搬。”

李曼松了一口气。

她拍了拍我的手。

“乖。”

然后她就转身去安抚赵小花了。

“小花,来,妈妈带你去看看你的新房间。”

“那个阳台很大的。”

“明天妈妈就带你去买新衣服。”

“把那些旧衣服都扔了。”

“我们周家的女儿。”

“怎么能穿这些。”

她们的声音渐渐消失在楼梯上。

周明辉看着我。

“平安。”

“你别多想。”

“小花刚回来。”

“我们得顾及她的感受。”

“你永远是我们家的孩子。”

我点点头。

“我明白。”

他好像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去看看你妈……看看她们。”

他也上楼了。

客厅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还有那盏过分明亮的水晶灯。

我坐了一会儿。

然后站起来。

走到那张旧报纸前。

把它拿起来。

仔细看了一遍。

农民工夫妇。

许建国。

王秀兰。

地址是邻省一个很偏远的村子。

报道里说。

他们因为医院失误。

抱错了孩子。

但他们一直没有放弃寻找。

三年前。

他们在一场车祸中去世了。

车祸。

我的目光在那两个字上停留了几秒。

然后我把报纸折好。

放回茶几上。

转身上楼。

我的房间门开着。

里面传来李曼欢快的声音。

“看,这个衣柜大吧?”

“以后你的衣服都能挂起来。”

“这个书桌你喜欢吗?”

“不喜欢明天我们就换。”

“还有这张床。”

“是去年从法国定制的。”

“很舒服的。”

我站在门口。

赵小花坐在我的床上。

她摸着光滑的真丝床单。

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兴奋和得意。

我的书桌被清空了一角。

上面摆了几本她从老家带来的旧书。

封面已经磨破了。

我的衣柜门开着。

里面挂满了我的衣服。

李曼正把我的衣服一件件取下来。

扔在旁边的沙发上。

“这些款式都过时了。”

“明天妈妈带你去买新的。”

“这些都不要了。”

她说的是我的衣服。

赵小花看着我。

眼神里带着挑衅。

“姐姐。”

她叫我。

声音甜得发腻。

“你不会生气吧?”

李曼也回过头。

看到我。

她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

“平安。”

“你的东西王姐会帮你收拾到三楼。”

“你先去楼下坐会儿。”

“这里乱。”

我没进去。

“我拿几本明天集训要用的书。”

我说。

李曼让开一条路。

我走到书桌前。

拉开抽屉。

拿出几本厚厚的竞赛资料。

还有我的笔记本。

转身准备离开。

“姐姐。”

赵小花又叫住我。

“这个。”

她拿起我放在床头的一个旧玩偶。

那是一只很旧的泰迪熊。

一只耳朵都快掉了。

“这个好旧啊。”

“可以给我吗?”

“我以前从没见过这么可爱的娃娃。”

她抱着那只熊。

眼巴巴地看着李曼。

李曼立刻说。

“平安。”

“这个熊你都玩了十几年了。”

“就给小花吧。”

“回头妈妈给你买个新的。”

“更好的。”

我看着那只熊。

那是我五岁生日时。

周明辉出差带回来的。

虽然旧了。

但一直是我最喜欢的。

因为那是我第一次收到生日礼物。

在那之前。

没人记得我的生日。

“不行。”

我说。

声音不大。

但很清晰。

李曼和赵小花都愣住了。

“为什么?”

赵小花问。

眼里迅速蒙上一层水汽。

“姐姐是不是不喜欢我?”

“连一个旧娃娃都不肯给我。”

李曼的脸色沉下来。

“平安。”

“你怎么这么小气?”

“一个娃娃而已。”

“小花是**妹。”

“让让她怎么了?”

我看着李曼。

“这是爸爸送我的第一个生日礼物。”

我说。

李曼噎住了。

她显然不记得了。

周明辉从来不记得这些小事。

礼物都是她准备的。

但那只熊。

确实是个例外。

“那又怎么样?”

李曼的语气有点恼羞成怒。

“都过去多少年了。”

“你还留着这么旧的东西。”

“也不嫌丢人。”

“给小花玩玩怎么了?”

“你非要这么斤斤计较?”

我没再说话。

走过去。

从赵小花手里拿回那只熊。

赵小花攥得很紧。

我用力抽出来。

她“啊”了一声。

好像我弄疼了她。

李曼立刻心疼地抱住她。

“平安!”

“你干什么!”

“你怎么能这么对妹妹!”

我没理她。

抱着熊和书。

走出房间。

门在我身后关上。

隔绝了李曼安慰赵小花的声音。

“不哭不哭。”

“妈妈明天给你买十个。”

“比她那个好一千倍。”

我走上三楼。

那个客房很久没人住了。

有股淡淡的霉味。

房间很小。

窗户对着北面。

永远不会有阳光直射进来。

王姐正在里面打扫。

她看到我。

眼神有点同情。

“平安**。”

“你先坐会儿。”

“我马上收拾好。”

她把灰尘掸了掸。

换上了干净的床单被套。

但房间还是很简陋。

一张床。

一个旧衣柜。

一张小书桌。

椅子腿还有点晃。

“好了。”

王姐说。

“你的东西……”

“我自己收拾。”

我说。

王姐点点头。

退了出去。

我把熊放在床头。

把书放在书桌上。

然后坐在床上。

床垫很硬。

和楼下那张法国定制的完全不能比。

我看着这个陌生的小房间。

心里空荡荡的。

没有愤怒。

没有悲伤。

只有一种很深的疲惫。

好像有什么东西。

在我心里彻底熄灭了。

晚上吃饭。

气氛很微妙。

长条形的餐桌。

周明辉坐在主位。

李曼坐在他右边。

赵小花挨着李曼。

我坐在周明辉左边。

和赵小花面对面。

桌上的菜很丰盛。

但大部分都是赵小花喜欢的口味。

重油重盐。

李曼不停地给赵小花夹菜。

“尝尝这个。”

“妈妈特意让厨师做的红烧肉。”

“还有这个鱼。”

“很新鲜的。”

“多吃点。”

“你看你瘦的。”

赵小花吃得很拘谨。

但眼里闪着光。

她偷偷看我。

看我面前清淡的菜式。

嘴角微微翘起。

“姐姐。”

她忽然说。

“你怎么不吃肉?”

“妈妈做的肉可好吃了。”

李曼这才注意到我。

“平安。”

“你也吃啊。”

“别客气。”

客气。

这个词用得真好。

我夹了一筷子青菜。

“我减肥。”

我说。

李曼皱皱眉。

“减什么肥。”

“你已经很瘦了。”

“多吃点。”

她夹了一块红烧肉到我碗里。

油腻的酱汁沾在白米饭上。

我没有碰那块肉。

周明辉看了我一眼。

“平安。”

“明天你带着小花去学校办转学手续。”

“她已经耽误很久了。”

“你帮衬着点。”

“让她尽快跟上进度。”

赵小花原来在的村子。

只有一所很差的中学。

她勉强读到高二。

成绩一塌糊涂。

“转到我的学校?”

我问。

“嗯。”

周明辉点头。

“你的学校是省重点。”

“教育资源好。”

“我已经跟校长打过招呼了。”

“让小花进你们班。”

“你多帮帮她。”

我的学校是全省最好的私立高中。

升学率极高。

学费也极高。

里面的学生非富即贵。

赵小花进去。

就像一滴油掉进水里。

格格不入。

“她跟不上进度。”

我实话实说。

“我们班的进度很快。”

“她可能连最基础的知识都缺很多。”

赵小花的脸色变了。

她放下筷子。

眼圈红了。

“姐姐是嫌我丢人吗?”

“觉得我配不上你们的好学校?”

李曼立刻说。

“胡说。”

“你怎么会丢人?”

“你是周家的女儿。”

“谁敢看不起你?”

她看向我。

“平安。”

“小花是**妹。”

“你不帮她谁帮她?”

“这段时间你辛苦点。”

“每天抽时间给她补补课。”

“以你的成绩。”

“辅导她绰绰有余。”

我没说话。

周明辉又说。

“还有。”

“小花刚来。”

很多规矩不懂。”

“你多教教她。”

“别让她在外面闹笑话。”

“丢了周家的脸。”

我抬起头。

“什么规矩?”

周明辉被我问住了。

他顿了顿。

“就是一些基本的礼仪。”

“餐桌礼仪。”

“社交礼仪。”

“穿衣打扮。”

“说话方式。”

“这些你都很熟。”

“好好教教小花。”

我看着赵小花。

她正低着头。

用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

但耳朵竖得很高。

“好。”

我说。

“我会好好教她的。”

赵小花抬起头。

冲我露出一个甜甜的笑。

“谢谢姐姐。”

“我一定会认真学的。”

她的笑容很完美。

但眼底深处。

有一丝我看不懂的东西。

像冰。

很冷。

吃完饭。

我回到三楼房间。

开始收拾东西。

东西其实不多。

大部分都留在了原来的房间。

属于我的。

好像从来就不多。

收拾到一半。

有人敲门。

是赵小花。

她换上了李曼给她准备的睡衣。

真丝的。

很合身。

衬得她皮肤更黑了。

“姐姐。”

她站在门口。

没有要进来的意思。

“妈妈让我来看看你。”

“缺不缺什么东西。”

“不缺。”

我说。

继续整理书桌。

她走进来。

环顾四周。

“这里好小啊。”

“比我原来的房间还小。”

“不过很干净。”

她走到床边。

拿起那只旧泰迪熊。

“姐姐。”

“你为什么非要这个熊?”

“它这么旧了。”

我转过身。

看着她。

“因为它是我一个人的。”

赵小花笑了。

“姐姐真有意思。”

“现在这个家里。”

“什么不是你一个人的了?”

“连爸爸妈妈。”

“都不是你一个人的了。”

她的声音很轻。

但每个字都很清晰。

我放下手里的书。

“你想说什么?”

赵小花把熊放回床上。

“没什么。”

“就是觉得姐姐很可怜。”

“占了别人的位置十八年。”

“现在正主回来了。”

“就得乖乖让位。”

“连个旧娃娃都舍不得。”

“真可笑。”

她歪着头看我。

“你知道你亲生父母怎么死的吗?”

我的心脏猛地一跳。

但我脸上没什么表情。

“车祸。”

我说。

“报纸上写了。”

“是啊。”

赵小花点点头。

“车祸。”

“真惨啊。”

“听说当场就死了。”

“血流了一地。”

“你连他们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她凑近我。

压低了声音。

“姐姐。”

“你难道不好奇吗?”

“好好的两个人。”

“怎么就突然出车祸了?”

“而且。”

“偏偏是在周家开始找亲生女儿的时候。”

我的手指蜷缩了一下。

“什么意思?”

赵小花退后一步。

耸耸肩。

“没什么意思。”

“就是觉得挺巧的。”

“好了。”

“不打扰姐姐休息了。”

“明天还要去学校呢。”

“我可是很期待。”

“看看姐姐的学校有多好。”

她转身走了。

步子轻快。

像一只胜利的猫。

门关上。

房间里恢复了安静。

我站在原地。

很久没动。

赵小花的话像一根刺。

扎进我心里。

车祸。

巧合。

她为什么特意提起这个?

她知道什么?

还是只是随口一说?

我走到床边。

拿起那只旧泰迪熊。

抱在怀里。

熊身上有淡淡的洗衣液味道。

和我衣服上的味道一样。

是李曼一直用的那个牌子。

十八年了。

这个味道陪伴了我十八年。

现在。

它也要变成别人的了吗?

不。

我用力抱紧了熊。

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属于我的东西。

谁也别想抢走。

哪怕它只是一个旧娃娃。

第二天。

我带赵小花去学校。

李曼本来想跟着。

但被周明辉拦住了。

“让孩子们自己处理。”

“平安能搞定。”

李曼只好作罢。

她给赵小花准备了一身新衣服。

名牌。

但穿在赵小花身上。

总有点不伦不类。

她的气质撑不起那些衣服。

反而显得更土了。

去学校的车上。

赵小花很兴奋。

她趴在车窗上。

看着外面繁华的街景。

“这里真漂亮。”

“比我们县城漂亮一百倍。”

“姐姐。”

“你每天都走这条路吗?”

“嗯。”

我应了一声。

低头看手机。

班级群里正在讨论下周的模拟考试。

“姐姐。”

赵小花忽然转过头。

“我在新学校。”

“会不会被人欺负?”

“我听说。”

“这种有钱人的学校。”

“里面的人都很势利眼。”

我看她一眼。

“只要你成绩好。”

“没人会欺负你。”

“成绩不好呢?”

她问。

我没回答。

答案显而易见。

她撇撇嘴。

“那姐姐可得好好帮我补课。”

“不然我被人欺负了。”

“妈妈肯定会心疼的。”

“她心疼了。”

“就会觉得姐姐没照顾好我。”

“到时候……”

她没说完。

但意思很清楚。

我收起手机。

“只要你肯学。”

“我会帮你。”

“那就好。”

赵小花笑了。

“我就知道姐姐最好了。”

车子在学校门口停下。

私立高中气派的大门矗立在眼前。

穿着定制校服的学生进进出出。

个个看起来光鲜亮丽。

赵小花下了车。

有些局促地拉了拉身上的衣服。

我走在前面。

她跟在我后面。

进了校门。

一路上。

很多人都看我。

然后看赵小花。

眼神里有好奇。

有探究。

还有毫不掩饰的轻蔑。

窃窃私语声飘过来。

“那就是许平安?”

“对啊。”

“听说她不是周家亲生的。”

“真千金找回来了。”

“后面那个就是?”

“看着真土。”

“穿什么名牌都像地摊货。”

“嘘,小声点。”

赵小花的脸涨红了。

她低着头。

手指紧紧攥着书包带子。

我脚步没停。

径直走向教务处。

办转学手续很顺利。

校长亲自交代过。

没人敢为难。

教务主任是个中年女人。

她看了看赵小花的成绩单。

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这个成绩……”

“进重点班恐怕跟不上。”

“要不先从普通班开始?”

赵小花立刻说。

“我要进姐姐的班。”

“爸爸说了。”

“让我和姐姐一个班。”

“她会帮我的。”

教务主任看向我。

我点点头。

“让她进我们班吧。”

“我会帮她补课。”

教务主任犹豫了一下。

还是同意了。

“那好吧。”

“不过许平安。”

“你要多费心了。”

“下次月考。”

如果赵小花成绩太差。”

“恐怕还得调班。”

“这是学校的规定。”

“好。”

我说。

手续办完。

我带赵小花去教室。

正是课间。

走廊里很多人。

看到我们。

都停下脚步。

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来。

赵小花紧紧跟在我身后。

几乎贴着我走。

到了班级门口。

我推开门。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我们。

班主任站在讲台上。

她是个很严厉的女老师。

姓刘。

“进来吧。”

刘老师说。

我走进去。

赵小花跟在我后面。

“同学们。”

刘老师说。

“今天我们班转来一位新同学。”

“赵小花。”

“她是许平安的妹妹。”

“以后就在我们班学习了。”

“大家欢迎。”

稀稀拉拉的掌声响起。

大部分人都没动。

眼神里的好奇和打量更明显了。

“赵小花。”

“你坐……”

刘老师环视教室。

目光落在最后一排的空位上。

“你先坐最后一排那个空位吧。”

赵小花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脸色白了白。

最后一排。

靠垃圾桶。

旁边坐的是班里最调皮捣蛋的男生。

“老师。”

她小声说。

“我能坐前面一点吗?”

“我视力不太好。”

刘老师皱眉。

“前面没位置了。”

“你先坐那里。”

“等下次调座位再说。”

赵小花咬了咬嘴唇。

看向我。

我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

那是全班最好的位置之一。

“姐姐……”

她叫我。

声音带着祈求。

全班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

刘老师也看向我。

“许平安。”

“**妹刚来。”

“你多照顾一下。”

“这样吧。”

“你先和你同桌挤一挤。”

“让**妹坐你旁边。”

“正好你也能帮她补补课。”

我的同桌是学习委员。

一个戴眼镜的女生。

她不太情愿地往旁边挪了挪。

空出一点点位置。

“谢谢老师。”

赵小花立刻笑了。

快步走过来。

在我旁边坐下。

她身上的香水味很浓。

是李曼常用的那款。

但喷在她身上。

有点刺鼻。

我皱了皱眉。

没说话。

上课铃响了。

第一节是数学课。

老师讲的是一道很难的竞赛题。

进度很快。

赵小花听得一脸茫然。

她几次想问我。

但看老师讲得投入。

又不敢开口。

只能焦急地在笔记本上乱画。

下课铃一响。

她就拉住我。

“姐姐。”

“刚才那道题我没听懂。”

“你能给我讲讲吗?”

我拿出笔。

在草稿纸上给她讲解。

但她基础太差。

连最基本的公式都记不住。

讲了半天。

她还是不懂。

“姐姐。”

“你讲得太快了。”

“能不能慢一点?”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

周围几个同学看过来。

眼神有点不耐烦。

“许平安。”

“你自己还要准备竞赛呢。”

“哪有时间给她从头补起。”

说话的是我的前桌。

一个男生。

他成绩很好。

一直把我当竞争对手。

赵小花的眼泪掉下来。

“对不起。”

“是我太笨了。”

“拖累姐姐了。”

那个男生有点尴尬。

“我没那个意思……”

“行了。”

我打断他。

“我自己会安排时间。”

男生悻悻地转回头。

赵小花擦了擦眼泪。

“姐姐。”

“我是不是很没用?”

“连累你被同学说。”

“没事。”

我把草稿纸推过去。

“这些是基础公式。”

“你先背下来。”

“放学回家我再给你讲。”

“好。”

赵小花点点头。

把草稿纸小心翼翼收好。

但她的眼神。

一直瞟向四周。

观察着每个人的反应。

像在评估。

谁可以拉拢。

谁需要防备。

这个小细节。

没逃过我的眼睛。

接下来的几天。

赵小花在学校表现得很“努力”。

每节课都认真记笔记。

下课就追着老师问问题。

虽然问的问题都很基础。

但态度很端正。

她也努力想融入同学。

但收效甚微。

大家表面上对她客气。

背地里都在议论她。

“装什么努力。”

“基础差成那样。”

“再怎么补也跟不上。”

“听说她月考要是垫底。”

“就得调去普通班。”

“那才好呢。”

“留在这里拉低我们班平均分。”

这些话偶尔会传到赵小花耳朵里。

她会红着眼眶。

可怜巴巴地来找我。

“姐姐。”

“她们是不是都很讨厌我?”

“因为我从小地方来。”

“成绩又差。”

“给周家丢人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

因为她说的是事实。

在这个学校里。

成绩和家世就是一切。

赵小花两样都不占。

被排挤是必然的。

“只要你成绩提上去。”

“她们就不会说了。”

我只能这么说。

赵小花点点头。

“我会努力的。”

“我一定不会给爸爸妈妈丢脸。”

但她的“努力”。

更多的是做给老师和李曼看的。

回家后。

她很少真正花时间学习。

大部分时间。

都在跟着李曼学习礼仪。

或者逛街买东西。

李曼对她有求必应。

恨不得把十八年的亏欠都补回来。

衣帽间很快塞满了赵小花的新衣服新鞋子。

首饰盒也满了。

赵小花像换了一个人。

穿着名牌。

化着淡妆。

说话也开始刻意模仿李曼的腔调。

但有些东西。

是刻在骨子里的。

再怎么模仿。

也透着一股别扭。

周明辉对她的变化很满意。

“这才像我们周家的女儿。”

他说。

李曼更是欣慰。

“我们小花聪明。”

“学什么都快。”

“比平安当初强多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

我正在餐厅喝水。

手顿了一下。

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喝。

赵小花听到了。

她看了我一眼。

眼神里闪过一丝得意。

但很快又收敛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