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叛之刃:我的军工人生无需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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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安死在一个雨夜。

冰冷的水泥地贴着侧脸,雨水混着血水流进眼睛。他听见自己肋骨断裂的声音,还有陈皓用最熟悉的、阳光般的嗓音说:“兄弟,别怪我。要怪就怪你知道得太多,又太容易相信人。”

然后是苏晴,她撑着伞,精致的羊皮靴小心避开血水,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林安,你总是这么天真。那些资料和钱,你自愿给我的,不是吗?”

意识涣散前,他看见两人相携离去的背影,陈皓的手搭在苏晴腰上——这个动作,他曾以为只是兄弟对女友的照顾。

多么可笑。

灼热的窒息感猛地攥住喉咙!

林安从床上弹坐起来,双手死死抓住被子,指节泛白。他大口喘气,像条搁浅的鱼,额头上冷汗涔涔,雨水与血水的冰冷触感似乎还粘在皮肤上。

几秒后,他僵住。

眼前是熟悉的米色墙壁,墙上贴着已经有些褪色的星际探索海报,书桌上堆着高高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和理综卷子。台灯亮着温暖的光,窗外是初夏夜晚静谧的虫鸣,混合着隔壁电视隐约传来的晚间新闻声。

这是他的房间。

他高中时代的房间。

林安猛地扭头看向桌上的电子台历。猩红的数字刺痛了他的眼睛:

【6月8日22:47】

高考前三个月。

他重生了。回到了悲剧开始加速运转的那个夜晚。

就在今天傍晚,陈皓搂着他的肩膀,情深义重地说:“安子,别死磕高考了,跟兄弟**!我都计划好了,创业项目书都在这儿,就差你点头,咱们联手,肯定比上大学有出息!”说着还晃了晃手里那份印刷精美的计划书。

也是今天,苏晴依偎在他怀里,指尖在他掌心画圈,吐气如兰:“安安,我爸妈看中的那个留学项目真的机会难得,可是保证金还差五万……你不是有笔你爸妈留给你读大学的备用金吗?先借我周转一下,等我出去站稳脚跟,立马接你过去,我们就有未来啦。”

前世的他,在这一晚,被友情和爱情双重夹击,心乱如麻。他相信了陈皓描绘的兄弟携手共创未来的蓝图,感动于苏晴将他们纳入同一个“未来”。他答应了陈皓,考虑放弃全力备考,参与创业;他也心软地答应了苏晴,决定第二天就去动那笔父母车祸赔偿金里留给他读大学的、最后的保障。

这两个决定,成了他人生崩盘的多米诺骨牌。

陈皓的“创业”很快曝出资金问题,他被推出去顶锅,签字、押身份证,成了法律意义上的责任人。苏晴拿到钱后,态度逐渐微妙,最后被撞见和陈皓在校园后巷接吻——面对质问,她却哭诉是林安自己没本事还多疑,陈皓只是在安慰她。紧接着,他独立完成的、有望获得自主招生加分的科技创新项目资料“恰好”泄露,变成了陈皓申请国外大学的“成果”之一。他被指责抄袭、偷窃兄弟创意,声名狼藉。

父母早逝,他孤身一人,百口莫辩。高考自然一塌糊涂。他想挣扎,想报警,陈皓却拿出他“自愿”签署的各种文件,苏晴出示他“心甘情愿”的转账记录和“纠缠骚扰”她的聊天截图(那些关心被她刻意剪辑成偏执)。他被彻底钉死在耻辱柱上,在压抑和贫困中蹉跎多年,最后在一个雨夜,被陈皓雇来的混混“教训”,再也没能醒来。

记忆的冰锥狠狠刺穿心脏,带来尖锐的痛楚和几乎焚烧灵魂的恨意。

林安闭上眼,深深吸气,再缓缓吐出。如此反复数次。

再睁眼时,那双总是温和甚至有些腼腆的眼睛里,所有激烈的情绪——痛苦、愤怒、怨恨、不甘——如同退潮般消失得一干二净,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冰冷与平静。

恨吗?当然恨。但沸腾的恨意只会让人失去理智,重蹈覆辙。

这一世,他不需要恨意驱动。他需要绝对的冷静。

他起身,走到书桌旁,手指拂过那些习题册。冰冷的纸张触感让他更加清醒。他打开抽屉,里面安静地躺着一个浅蓝色的信封,里面是父母留下的银行卡和一份简单的遗嘱公证复印件。那是他的根,也是前世被蛀空的第一步。

他拿起信封,却没有收起来,反而将它放回了原处,位置分毫不差。

然后,他坐下来,抽出草稿纸,开始梳理。

笔尖沙沙,一条清晰的时间线在他笔下延伸。陈皓何时提出创业,何时需要他“帮忙”签字;苏晴何时要钱,何时开始疏远,何时与陈皓的互动越界;项目资料何时完成,何时“泄露”……每一个关键节点,他都标注出来。

接着是人物关系图。陈皓:表面豪爽义气,擅长情感绑架和舆论造势,父亲是本地小企业家,有点人脉但不多,虚荣,嫉妒心极强,尤其嫉妒林安虽家逢变故却始终优异的成绩和那份他学不来的沉静。苏晴:目标明确,善于利用自身优势获取资源,演技精湛,慕强,本质上只爱自己,可以将任何情感明码标价。

他的笔在两人的名字上点了点,然后画了一个圈,将自己括在外面,标注两个字:旁观。

最后是资源盘点。现有资金(不动用那笔保命钱)、知识储备(高三巅峰状态)、体能(尚可,但需极大加强)、时间(三个月)、信息差(最大的王牌)。

写完这些,已经接近午夜。林安毫无睡意。他打开电脑,隐去身份,开始检索。他需要了解这个时间段,陈皓家那个小公司的真实状况(记忆中后来很快破产了),以及苏晴心心念念的那个“留学项目”的资质(后来被曝是个骗局)。

同时,他点开了几个从未浏览过的网站——国防科技大学、信息工程大学、陆军工程大学……一所所顶尖军事院校的招生页面在屏幕上闪烁。严格到苛刻的体检标准、令人望而生畏的政审要求、但同时也清晰列出的培养方向、未来路径,以及那种扑面而来的、秩序与力量的气息。

他的目光久久停留。

那里没有矫饰的情感绑架,只有钢铁般的纪律和背靠背的信任。那里评判一个人的标准清晰而坚硬:忠诚、勇气、实力。那里,背叛的代价,无人能够承受。

一个冰冷而坚定的念头,如同种子落入心田,瞬间扎根。

他要上军校。

不是逃避,而是选择一个新的战场,一个能将自身意志淬炼成钢,能将过往彻底斩断,能让他站在更高处,冷静俯瞰那些蝼蚁般算计的地方。

至于陈皓和苏晴……

林安关掉电脑,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夜空如墨,几点疏星黯淡。楼下,陈皓那辆拉风的改装摩托刚刚熄火,他正送苏晴回宿舍楼(她家在外地,住校)。两人站在路灯下,靠得很近,陈皓不知说了什么,苏晴掩嘴轻笑,轻轻推了他一下,姿态亲昵。

前世的他,若看到这一幕,或许会有点不舒服,但只会以为是兄弟和女友关系好。

如今,他用彻底冰冷的视线,审视着这幅画面。像观察实验室玻璃箱里的两只昆虫,记录着他们的互动模式、信号传递。没有愤怒,没有心痛,只有一片荒芜的平静,以及在那平静之下,开始精密计算的思维。

第二天是周六。

林安按照前世记忆,去了市图书馆。他知道,陈皓和苏晴“碰巧”也会在那里,进行他们的“劝说”第二步。

果然,在哲学社科区高大的书架间,陈皓找到了正在看一本军事杂志的林安。

“安子!真用功啊,放假还泡馆子。”陈皓笑容灿烂,一把搂住林安的肩膀,力道很大,带着不容置疑的亲昵,“怎么样,昨晚我跟你说的事儿,考虑得如何了?机不可失啊兄弟!”

他声音不小,引得附近几个学生抬头看了一眼。

林安合上杂志,抬起眼。他的眼神平静无波,像秋天的深潭,映出陈皓带着急切和隐藏极好的算计的脸。“创业是大事,”林安开口,声音不高,却有种奇怪的清晰感,“我需要再多了解点细节。你的项目书,我能带回去仔细看看吗?还有,启动资金具体多少?股权怎么算?风险预案有吗?”

陈皓愣住了。他准备好的满腔说辞——关于兄弟情、关于未来幻想、关于读书无用——被这串冷静到近乎商业质询的问题堵了回去。眼前的林安,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不是抗拒,而是一种……疏离的审视。

“这个……项目书我明天,不,后天给你详细的!”陈皓勉强笑道,“资金嘛,咱们可以先从小做起,我出大头,你出个人就行!股份好说,兄弟俩对半分!风险?有兄弟在,怕什么风险!”他试图用惯常的热情模糊焦点。

林安点点头,没说不,也没说好。“那我等你详细的资料。”他说,然后重新拿起那本军事杂志,目光落在介绍新型单兵装备的文章上,显然不打算继续这个话题。

陈皓心里莫名一堵,有种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感觉。他给不远处的苏晴使了个眼色。

苏晴袅袅婷婷地走过来,手里拿着两杯奶茶,自然地递给林安一杯,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手背。“安安,看书累了吧?给你买的,三分糖,去冰,你喜欢的。”

她的笑容甜美,眼波温柔,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前世,这样的笑容总能轻易软化林安的心防。

林安接过奶茶,道了声谢,指尖没有丝毫停留或颤抖。他插上吸管,喝了一口,然后放在一边,动作流畅自然,却没有多看苏晴一眼,目光依旧在杂志上,仿佛那杯奶茶和送奶茶的人,与书架上的任何一本书没有本质区别。

苏晴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她靠近一步,声音压低,带着撒娇的委屈:“安安,你昨晚都没回我信息……是不是生我气了?我知道那个要求可能有点过分,但我真的没办法了,我只相信你……”她眼圈说红就红,楚楚可怜。

若是以前,林安早就手忙脚乱地安慰,并再次保证会想办法。

此刻,林安终于将目光从杂志上移开,落在苏晴脸上。他的眼神太静了,静得让苏晴心底莫名发寒,那准备好的眼泪差点没掉下来。

“苏晴,”林安开口,声音平稳得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五万不是小数目。我需要时间考虑。另外,你说的那个项目,最好让你父母通过正规渠道再核实一下资质,最近这方面骗局不少。”

说完,他合上杂志,站起身。“你们慢慢看,我先回去了,还有点事。”

他拿起自己的书包和那杯没喝完的奶茶,对两人点了点头,转身走向借阅登记台,身影很快消失在书架尽头。

留下陈皓和苏晴站在原地,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错愕和隐隐的不安。

“他……是不是察觉了什么?”苏晴收起伪装的委屈,蹙眉低声问。

“不可能!”陈皓断然否认,但底气有些不足,“他就那怂样,书呆子一个,爸妈死了之后更闷了。估计是高考压力大,闹别扭呢。放心,计划照旧,对付他,我有的是办法。”他揽住苏晴的肩膀,用力紧了紧,像是在说服自己。

苏晴靠进他怀里,嗯了一声,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林安离开的方向,心里那丝不安的涟漪,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林安没有直接回家。

他去了市体育馆,用身上仅有的零花钱办了一张临时健身卡。在体能测试区,他默默测试了自己的基础数据:引体向上、百米跑、立定跳远、耐力跑……成绩平平,距离任何一所顶尖军校的体检标准都还有相当距离。

三个月。时间紧迫。

他没有急躁,只是将数据记在手机备忘录里,然后走到空旷的跑道边,开始慢跑。步伐稳定,呼吸逐渐调整。汗水渗出,带来真实的疲惫感,也冲淡了记忆中那冰冷的血雨。

跑步时,他的大脑依然在高速运转。

陈皓的“详细资料”不会给的,给了也必定漏洞百出。苏晴不会罢休,还会用其他方式软磨硬泡,甚至可能联合陈皓制造舆论压力,比如暗示他吝啬、不顾女友前途。

不能硬扛,也不能妥协。

他需要一面“盾牌”,一个让他们暂时无法进一步逼迫,又能为自己争取时间和空间的理由。

慢跑结束,他冲洗了一下,换上干净衣服,没有回家,而是去了老城区一家不起眼的网吧,开了个单间。

他注册了一个全新的、毫无痕迹的邮箱,然后,以“一个关心母校发展的往届生”口吻,撰写了一封措辞严谨、证据指向清晰的匿名举报信。举报对象是陈皓父亲公司涉嫌的几项违规操作(这些是前世公司破产后才曝出来的,现在还是隐患)。他小心翼翼地不提供任何无法查证的信息,只给出几个关键线索和方向,足以引起相关监管部门注意,给陈家制造一些麻烦,牵制陈皓的精力。

这封信,他没有立刻发送。他设置了定时发送,在一周之后。

接着,他搜索了苏晴提到的那个留学中介,果然,在几个留学生论坛的角落,已经有一些零星的投诉,指责其资质可疑、收费不透明。他将这些链接整理出来。

做完这些,天色已近黄昏。林安走出网吧,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没有感到丝毫内疚或忐忑。那只是一种冰冷的、基于信息差的战术部署。就像下棋,在对方出手之前,先在其棋路上布下几颗不起眼,但关键时刻能绊住对方的石子。

回到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家,他给自己煮了碗简单的面条。吃饭时,他打开了电视,本地新闻正在播放一则简短消息:“……我市征兵宣传工作全面启动,鼓励广大优秀青年学子携笔从戎,报效祖国……”

画面闪过军校学员整齐划一的队列、坚毅的眼神、充满力量的训练场景。

林安放下筷子,静静地看完了这条新闻。

然后,他回到书桌前,从一堆试卷下面,抽出了一份崭新的笔记本。在扉页上,他用力写下了两个字:

林黯。

从今天起,他是林黯。褪去安守与软弱,惟余冷静与深黯。他将行走在光与暗的边界,将过往一切情感焚毁,淬炼出一颗只为目标和信念跳动的心。

他打开那份军事杂志,翻到国防科技大学的详细介绍页,将招生简章上的体能标准、分数要求、政审条例,一条一条,工整地抄录在林黯的笔记本上。

窗外,夜色彻底笼罩城市。万家灯火中,这一盏台灯下的光,格外冷冽,也格外坚定。

他知道,陈皓和苏晴不会放弃他们的计划。他们很快就会再次找上门,带着更动人的言辞,或许还有更隐蔽的算计。

让他们来。

这一世,他不会再被情绪左右,不会再被情感绑架。他会看着他们表演,甚至配合他们的剧本走几步。在他们最得意、以为即将收网的时候——

林黯的目光落在笔记本上“国防科大”四个遒劲的印刷体字上。

那将是命运分岔的开始,也是他送给他们的,第一份无声的“告别礼”。

夜还很长,他的路,刚刚开始。而某些人通往深渊的路,也已在他的冷眼旁观下,悄然铺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