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书八本真假少爷文,我躺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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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默来了!”“快!都跪下!”林默一只脚刚踏进别墅大门,

就听见里面传来慌慌张张的喊声。他愣在门口,手里拎着的破旧行李袋沉甸甸的。

袋子上还印着“阳光孤儿院”五个褪色的字,边角磨得发白,线头都露出来了。

眼前是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亮得能照出人影。水晶吊灯从三层楼高的天花板上垂下来,

晃得他眼睛有点花。然后他就看见了那幕场景。四个人,齐刷刷跪在大厅正中央。

最前面是一对中年夫妇。男的穿着深蓝色丝绸睡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但膝盖跪得笔直。

女的也穿着同款睡衣,眼眶通红,双手紧张地攥着衣角。旁边跪着个年轻女孩,

二十出头的样子,长发披肩,低着头不敢看他。最边上是个清秀少年,看起来十七八岁,

皮肤很白,瘦瘦的,这会儿正微微发抖。四个人跪成一排,头低得快要贴到地面。

“欢迎回家!”异口同声,声音里带着颤抖。林默手里的行李袋“啪”一声掉在地上。

袋子没扣紧,两件洗得发白的T恤、一条牛仔裤、几本旧书滚了出来,

散在昂贵的大理石地面上。他脑子里嗡嗡作响。不对。这剧本不对。他林默,

一个在番茄小说写了八本爆款真假少爷文的扑街作者,昨晚还在电脑前熬夜赶稿,

眼前一黑就穿进了自己正在构思的新书里。穿成了那个被抱错的真少爷。

按照他写的套路——不对,

是按照所有真假少爷文的套路——现在应该是这样的:养子假少爷应该站在楼梯上,

用居高临下的眼神看着他,嘴角带着讽刺的笑。亲妈应该皱着眉头,

嫌弃地打量他土里土气的打扮,说“你就穿成这样进我家?”亲姐应该翻个白眼,转身就走,

丢下一句“乡下来的就是没教养”。亲爸应该坐在沙发上,头都不抬,

让管家随便安排个房间打发他。然后全家围着假少爷转,真少爷被扔到最偏僻的客房,

吃剩饭,穿旧衣,被嘲讽,被陷害,被各种打脸……这才是标准流程!可现在这是什么情况?

全家跪迎?“等等……”林默听见自己的声音干巴巴的,“你们……先起来?

”跪在最前面的贵妇人猛地抬头,眼泪刷地流下来了。

“孩子……我的孩子……”她往前跪爬了两步,又像是想起什么,停住了,

只是眼巴巴地看着他,手伸到一半又缩回去。“是妈对不起你……这么多年,

让你在外面受苦了……”她声音哽咽,哭得肩膀都在抖。

旁边跪着的男人——应该是他亲爸林国强,也抬起头,眼睛也是红的。“林默,我是爸爸。

我们……我们真的没想到还能找到你……”林默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他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各种可能性。苦肉计?先给个甜枣再打一巴掌?不对,

这跪得也太实诚了,膝盖磕在大理石上,听着都疼。就在他愣神的时候,

跪在边上的那个清秀少年——应该就是养子林清,小心翼翼地开口了。声音细细的,软软的。

“哥……欢迎回家。”少年抬头看了他一眼,又迅速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

“以后这个家你才是主人。我的房间已经腾出来了,在三楼最大的那间,朝阳的。

我搬去客房就行。你……你喜欢什么风格的装修?我明天就找人改。

”林默:“……”他深吸一口气,弯腰捡起地上的旧T恤,拍了拍灰,塞回行李袋。

动作很慢。他在拖延时间,好让脑子转起来。“那个……”林默直起身,

看着还跪在地上的四个人,“你们能不能先起来?这样……我压力很大。”“好好好,起来,

都起来。”林国强连忙站起身,又去扶旁边的妻子。女人腿有点麻,踉跄了一下,

林清和林婉赶紧一边一个扶住她。四个人站起来,但都低着头,不敢正眼看他。

气氛尴尬得能拧出水。林默拎着行李袋,站在宽敞得能打羽毛球的大厅里,

觉得自己像个闯进别人家的傻子。“我先……”他指了指楼上,“找个地方放行李?

”“我带你去!”林清立刻说,声音有点急,“哥,我带你去看房间。”少年小跑到他身边,

想帮他拿行李,手伸到一半又停住,眼巴巴地看着他,像是怕他生气。林默把行李袋递过去。

林清像接圣旨一样,双手接住,抱在怀里。“这边,哥,这边走。”楼梯是旋转的,

铺着厚厚的羊毛地毯,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墙壁上挂着看不懂但感觉很贵的画,

每隔几步就有一个壁灯,灯罩是水晶的。林默跟着林清上楼,

能感觉到身后有三道目光一直跟着他。如芒在背。到了三楼,林清推开一扇双开的雕花木门。

房间大到离谱。中间一张床,大得能睡五个人。落地窗外是个阳台,

能看到下面的花园和游泳池。卫生间比他在孤儿院的房间还大,浴缸是嵌入式的,

旁边摆着一排瓶瓶罐罐。“哥,你看还缺什么?我马上让人去买。”林清站在门口,

不敢进来。林默把行李袋放在沙发上,环视一周。“这以前是你的房间?”林清点头,

又赶紧摇头:“现在是哥的了。我东西都搬完了,衣柜也清空了。床单被套都是新的,

今天刚换的。”他说得很急,像是怕林默不满意。林默走到衣柜前,拉开。空的。

一点痕迹都没留下。他又走进卫生间。毛巾是新的,牙刷是新的,连沐浴露的塑封都没拆。

“你搬去哪儿了?”林默问。“二楼,走廊尽头那间客房。”林清说,“挺好的,也挺大的。

”林默记得刚才上楼时瞥了一眼,走廊尽头那间房,门都比其他房间小一圈。他走回房间,

在沙发上坐下。林清还站在门口,像个等待发落的小学生。“你也坐。

”林默指了指对面的单人沙发。林清犹豫了一下,小心地坐了半个**,背挺得笔直。沉默。

林默在观察。少年很瘦,手腕细得能看见骨头。脸色有点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黑眼圈。

手指一直在无意识地抠裤缝,这是紧张的表现。不是装的。林默写了这么多年小说,

对人设、对表情、对微动作研究得透透的。要是演技能好到这种程度,

那可以直接拿奥斯卡了。“那个……”林默决定单刀直入,“你们为什么这么……怕我?

”林清身体明显僵了一下。“没、没有怕。”“那为什么一见面就跪?”林默盯着他,

“还说什么我是主人,你什么都听我的。正常情节不应该是你讨厌我,

觉得我抢了你的一切吗?”林清头垂得更低了。“我没那么想……哥,真的。你能回来,

我特别高兴。这个家本来就该是你的。”“那你呢?”“我?”林清抬头,眼睛里有点茫然,

“我可以继续住在这里吗?我保证不会给你添麻烦的。我……我可以干活的,打扫卫生,

做饭,我都可以学。”他说得很认真,认真到林默心里有点不是滋味。这不对。这太不对了。

“你先出去吧。”林默说,“我想一个人待会儿。”“好。”林清立刻站起来,

走到门口又回头,“哥,晚饭七点开始。你想吃什么?我让厨房做。中餐西餐都可以,

或者你有什么特别想吃的?”“随便。”“那我让厨房多做几样,你看看喜欢什么。

”门轻轻关上了。林默倒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上精致的花纹。穿书了。穿成了真少爷。

但全家不按套路出牌。他闭上眼,脑子里闪过自己写过的那八本小说。第一本,

《豪门归来:真少爷他杀疯了》。开局被养子陷害,被亲妈打耳光,然后真少爷黑化,

一路打脸,最后把全家送进监狱。第二本,《假少爷他装不下去了》。养子绿茶白莲花,

表面温柔善良,背后捅刀子,真少爷见招拆招,最后揭穿假少爷真面目。

第三本……没有一本是这样的。没有一本是全家人一见面就下跪,把主卧让出来,

说话小心翼翼,眼神躲躲闪闪的。这家人到底在怕什么?怕他?

他一个刚从孤儿院出来的穷小子,有什么好怕的?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进。”门开了,

是林婉,那个应该是他姐姐的女孩。她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摆着果汁和点心。

“妈让我送来的。”她把托盘放在茶几上,手指在发抖,杯子里的果汁晃了一下,

“坐了那么久车,累了吧?先垫垫肚子。”林默看着她。女孩长得很漂亮,

眉眼和他有几分相似。但脸色也不好,嘴唇没什么血色。“谢谢。”林默说。

林婉像是被吓了一跳,赶紧摇头:“不用谢不用谢。那个……你先休息,晚饭好了我来叫你。

”她转身要走。“姐。”林默叫住她。林婉整个人僵在门口。“你们到底怎么了?”林默问,

“为什么每个人都这么……紧张?”林婉转过身,眼睛里有泪光。

“我们……我们就是觉得对不起你。让你在外面吃了那么多苦。以后不会了,真的不会了。

”她说完就匆匆离开,脚步有些慌乱。林默靠在沙发上,拿起果汁喝了一口。鲜榨的橙汁,

很甜。甜得发腻。他拿出手机——是林家派人去接他时顺便买的,最新款,

他以前只在广告里见过。打开浏览器,输入“林氏集团”。页面跳出来。林国强,

林氏集团董事长。妻子苏晴,家庭主妇。长女林婉,22岁,在读研究生。养子林清,

18岁,刚高考完。家族企业,做房地产起家,现在涉足金融、科技、娱乐,市值几百个亿。

标准的豪门配置。往下翻,新闻都是正面的。慈善捐款,商业合作,家庭和睦,

被评为模范家族。模范到有点假。林默关掉手机,走到落地窗前。花园里,

园丁正在修剪草坪。游泳池的水蓝得透亮。更远处是高尔夫球场,绿油油的一片。

这是他以后要生活的地方。但他总觉得,这栋豪华得像宫殿一样的别墅里,藏着什么秘密。

一个让全家人如履薄冰的秘密。一个让他们见到亲生儿子回家,第一反应不是拥抱,

而是下跪的秘密。晚饭铃响了。林默下楼,餐厅里那张长桌能坐二十个人。

但现在只摆了五个位置。林国强和苏晴坐在主位两侧,林婉和林清坐在下首。

最头上的主位空着。“小默,坐这里。”林国强指着那个空位。主位。林默走过去坐下。

桌子上摆满了菜,中餐西餐都有,至少三十道。但每道菜分量都不多,精致得像艺术品。

“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就都做了点。”苏晴小声说,眼睛一直看着他,“你尝尝,

不合口味马上让厨房重做。”林默拿起筷子。四双眼睛齐刷刷盯着他。他夹了一块排骨。

“怎么样?”苏晴问。“还行。”“那就好,那就好。”她像是松了口气。

整顿饭吃得异常安静。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偶尔有人问他要不要添饭,要不要加汤。

林清吃得最少,扒了几口饭就放下筷子。“我吃饱了。”他说。“再吃点吧?”苏晴说,

“你最近又瘦了。”“不了,妈。”林清笑了笑,笑容很淡。晚饭后,林婉主动收拾碗筷,

林清去帮忙。林国强和苏晴陪林默在客厅坐了一会儿,问了些孤儿院的事,问得小心翼翼,

生怕触动他什么伤心事。九点,林默说累了,想回房休息。“好好,早点休息。

”苏晴站起来,“有什么需要随时说,床头有呼叫铃。”林默回到那个大得离谱的房间,

洗了个澡,躺在那张能睡五个人的床上。睡不着。他脑子里全是今天发生的事。全家的跪迎。

林清的谦卑。林婉的紧张。父母的小心翼翼。这不对劲。太不对劲了。他翻了个身,

盯着黑暗中的天花板。按照他写小说的经验,这种情况只有几种可能:一,

这家人有巨大的把柄在他手里,但他们不知道他知不知道。二,他们想从他身上得到什么,

但现在还不能说。三,他们真的疯了。林默更倾向于第一种。但一个在孤儿院长大的孩子,

能有什么把柄?除非……他坐起身,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开始检查房间。衣柜,抽屉,

床头柜,沙发缝,地毯下。什么都没有。干净得像酒店套房。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月光很好,花园里的灯还亮着,能看到一个人影坐在游泳池边的长椅上。是林清。

少年抱着膝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背影单薄得像一张纸。林默看了很久。直到林清起身,

慢慢走回别墅,消失在夜色里。林默拉上窗帘,回到床上。明天。明天他要好好看看,

这个家里到底藏着什么秘密。一个让全家人活得如此卑微的秘密。一个让他们见到亲生儿子,

第一反应不是喜悦,而是恐惧的秘密。他闭上眼,脑子里浮现出晚饭时的一个细节。

当王姨——那个穿着香奈儿套装,坐在旁边小桌上吃饭的保姆——起身去厨房时,

林国强和苏晴同时停下了筷子。他们的目光跟着王姨,直到她走进厨房,才继续吃饭。

而林清,从头到尾,没敢抬头看王姨一眼。林默睁开眼,在黑暗中笑了。找到了。

第一个异常点。一个保姆,和主人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一个保姆,穿着香奈儿。一个保姆,

让全家人下意识地关注她的一举一动。有意思。林默翻了个身,这次真的有了睡意。明天,

就从这位王姨开始。他倒要看看,这栋豪宅里,到底谁才是真正的主人。第二天早上七点,

林默醒了。他在那张大床上躺了十秒钟,

才想起来自己已经不在那个不到十平米的出租屋里了。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

在昂贵的地毯上切出金色的方块。空气里有淡淡的花香,不知道是从花园飘进来的,

还是房间里喷了什么高级香薰。他坐起身,床头柜上放着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白衬衫,

黑色休闲裤,质地摸上去就很贵。旁边还有袜子,**,标签都拆了,洗过熨好的。

连尺码都正合适。林默穿上衣服,走到卫生间。洗手台上已经摆好了新的牙刷、毛巾,

连剃须刀都准备好了,不是一次性的,是那种带好几个刀头的电动款。镜子里的人有点陌生。

衣服合身得像量身定做的,但那张脸还是他自己的。二十四岁,眉毛浓,眼睛深,

嘴角习惯性地抿着,一副“别惹我”的表情。在孤儿院和后来的打工生涯里,

这张脸帮他挡了不少麻烦。但现在,在这栋豪宅里,这表情好像有点不合时宜。他洗漱完,

推门出去。走廊里静悄悄的,厚厚的地毯吸掉了所有脚步声。他走到楼梯口,

听到楼下传来细微的说话声。“……轻点,别吵醒他。”“知道了妈。

”是苏晴和林清的声音。林默下楼,转过弯,看见餐厅里的一幕。林清正在摆餐具,

动作很轻,盘子放在桌布上几乎没有声音。苏晴在旁边榨果汁,榨汁机也被调到了最低档,

嗡嗡声小得像蚊子叫。林国强坐在餐桌旁看报纸,翻页时小心翼翼。林婉在泡咖啡,

连搅拌勺子碰到杯壁的声音都刻意放轻了。四个人像在做什么秘密行动。林默站在楼梯口,

没出声。他看见林清摆完餐具,走到厨房门口,小声问:“王姨,早饭好了吗?

”厨房里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不高不低,但透着不耐烦:“急什么?等着。

”林清缩了缩脖子,退回来。苏晴赶紧走过去,压低声音说:“我去看看。”她进了厨房,

不一会儿端着两个盘子出来。一盘煎蛋,一盘培根,摆盘很精致,但分量不多。

“王姨说她有点累,简单做了点。”苏晴把盘子放在餐桌上,声音很小,“将就吃吧。

”林国强放下报纸,点点头:“好,够了。”林婉端咖啡过来,林清又去拿牛奶。

整个过程安静得像演默剧。林默这才走下楼。“小默醒了?”苏晴第一个发现他,

脸上立刻堆起笑容,“睡得好吗?床垫会不会太软?我让他们换个硬点的?”“不用,挺好。

”林默说。他走到餐桌旁,那个主位还空着。“坐,快坐。”林国强说。林默坐下。

林清立刻给他倒牛奶,林婉递过来餐巾,苏晴把煎蛋盘子往他这边推了推。

“尝尝看合不合口味。”林默拿起叉子,切了一块煎蛋。味道还行,就是有点凉了。

“王姨呢?”他问,“不吃早饭吗?”餐桌上的气氛瞬间凝固了。

林清手里的牛奶壶晃了一下,差点洒出来。林婉低头喝咖啡,假装没听见。

苏晴看了林国强一眼,林国强清了清嗓子。“王姨……她在厨房吃过了。”林国强说,

“她习惯在厨房吃。”“哦。”林默点头,没再追问。他继续吃煎蛋,

眼睛余光扫过餐桌上的其他人。林清吃得很快,几口就把盘子里的东西塞完了。

林婉小口小口地吃,像在数米粒。林国强吃了半个煎蛋就放下叉子,说饱了。

苏晴根本没动自己的那份,一直看着林默吃。“妈,你不吃?”林默问。“我……我不饿。

”苏晴笑了笑,笑容有点勉强,“你多吃点,太瘦了。”林默没说话,

把盘子里的东西吃完了。刚放下叉子,林清立刻站起来收拾盘子。林婉也起身帮忙。

两人动作快得像训练过,转眼就把餐桌收拾干净了。“哥,今天有什么安排吗?”林清问,

手里还拿着抹布在擦桌子。林默想了想:“随便转转,熟悉下环境。”“我陪你。

”林清马上说,“家里挺大的,容易迷路。”“不用,我自己就行。”“那……那好。

”林清低下头,继续擦桌子,擦得特别用力,像是要把木头擦掉一层皮。林默起身,

离开餐厅。他没回头,但能感觉到四道目光一直跟着他,直到他走出他们的视线。

别墅真的很大。一楼除了餐厅、客厅,还有书房、健身房、影音室、茶室。二楼是卧室,

三楼就他一个人住,还有个空中花园。装修很豪华,但没什么人气。像样板间。太干净了,

太整齐了,连书架上的书都按高矮顺序排得一丝不苟。客厅的沙发靠垫摆成完全对称的角度。

茶几上的杂志是最新一期的,但看上去没人翻过。林默在客厅转了一圈,发现一个细节。

所有的照片——全家福、单人照、合影——都是林清来这个家之前的。最新的一张,

是林清十岁左右拍的,和现在差了七八年。也就是说,这七八年里,

这家人没拍过一张新照片。奇怪。他走到书房,推门进去。书桌很大,

上面摆着电脑、文件、笔筒。但椅子摆得有点歪,他顺手推正了。正准备出去,门开了。

王姨站在门口。她今天穿了件米色针织衫,配黑色长裤,脖子上系了条丝巾。

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脸上化了淡妆。看起来不像保姆,倒像这家的女主人。“找什么?

”她问,语气说不上客气。“随便看看。”林默说。王姨走进来,目光在书桌上扫了一圈,

停在椅子上。“椅子谁动的?”“我。”林默说,“歪了,我推正了。”王姨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让林默不太舒服——不是敌意,是审视,像在评估一件商品的价值。

“以后别动书房的东西。”她说,“林先生不喜欢别人碰他的东西。”说完,她走到书桌前,

把椅子重新拉开一点,回到刚才歪着的角度。然后转身出去了。林默站在书房里,

看着那把被故意摆歪的椅子。什么意思?林国强不喜欢别人碰他东西,所以椅子必须歪着?

什么怪癖。他走出书房,看见王姨正站在楼梯口跟林清说话。“今天晚饭早点准备,

我儿子要来。”王姨说,“做几个他爱吃的菜。红烧肉,清蒸鱼,再煲个汤。

”林清低着头:“好的王姨。”“还有,我房间的空调好像不太灵,下午找人来修。

”“好的。”“我那条珍珠项链找到了吗?”“还、还没……我再找找。

”王姨皱了皱眉:“那可是真珍珠,很贵的。好好找找,是不是打扫的时候弄丢了?

”“我一定找到。”林清声音更低了。王姨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转身走了。林清站在原地,

肩膀垮下来,长长地出了口气。一抬头,看见林默在看他。“哥……”他吓了一跳。

“她经常这么使唤你?”林默问。林清愣了一下,赶紧摇头:“没有没有,王姨人挺好的。

她就是……就是说话直接了点。”“珍珠项链怎么回事?”“那个……”林清咬了咬嘴唇,

“王姨说她的项链不见了,怀疑是打扫卫生的阿姨拿错了。我帮她找找。

”“什么时候不见的?”“三天前。”“三天前丢的东西,现在还没找到,她不自己找,

让你找?”林清不说话了。林默看着他,突然问:“你怕她?”“没有!”林清立刻否认,

但声音有点抖,“我真的没有。哥,你别多想。王姨在咱们家做了很多年了,就像家人一样。

”家人。林默想起早上王姨在厨房吃饭,这家人却像做贼一样小声说话的样子。

想起那把必须歪着的椅子。想起照片墙上空白的七八年。他点点头:“行,我知道了。

”转身要走,又停住。“对了,下午有空吗?带我去车库看看?”林清眼睛亮了一下:“有!

我有空!哥你想什么时候去?”“两点吧。”“好!我两点在车库等你!”中午饭还是那样。

安静,压抑,所有人吃得飞快。王姨没上桌,在厨房吃的,但厨房门开着,

能听见她在打电话。“……行了知道了,晚上过来就行。带什么礼物,

这家里什么没有……”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餐厅里的人听见。林国强筷子停了一下,

又继续吃。苏晴把头埋得更低了。林默慢条斯理地吃完饭,放下筷子。“我吃好了。

”“这么快?”苏晴说,“再喝点汤吧?”“饱了。”他起身离开,

听见身后苏晴小声对林清说:“你哥是不是不高兴了?”“没有吧……”林清声音更小,

“可能就是不习惯。”下午两点,林默准时到车库。林清已经等在那里了,换了一身衣服,

白T恤牛仔裤,看起来更像个普通高中生。“哥!”他跑过来,“这边。”车库在地下,

要走一段旋转楼梯。下来之后,林默被眼前的景象震了一下。太大了。至少五百平,

停了十几辆车。从跑车到SUV到商务车,什么类型都有,清一色的豪车。

“这些都是爸的收藏。”林清介绍,“那辆黑色的奔驰是平时用的,

那辆跑车是姐十八岁生日时买的,但她很少开……”他一辆一辆介绍过去,如数家珍。

走到最里面,林默看见一辆车盖着车衣。“这辆呢?”林清表情僵了一下。

“这辆……是王姨儿子的。”“他车停这儿?”“嗯。他有时候来……就停这儿。

”林清说得很含糊。林默走过去,掀开车衣一角。一辆保时捷,最新款,红色的,很扎眼。

车牌照很特别,不是林家的编号。“他经常来?”林默问。“偶尔……”林清说,

“王姨儿子工作忙,不常来。”话音刚落,车库入口传来脚步声。一个男人走下来,

三十多岁,穿一身名牌,手里晃着车钥匙。看见林清,咧嘴笑了。“哟,清清在啊。

”又看见林默,挑了挑眉:“这位就是刚找回来的真少爷?”林清赶紧介绍:“哥,

这是王姨的儿子,刘成哥。刘成哥,这是我哥林默。”刘成走过来,上下打量林默,

眼神让人不舒服。“听说你在孤儿院长大?挺不容易啊。”他拍拍林默的肩膀,

“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我经常来这儿,熟。”林默没接话。刘成也不在意,

走到那辆保时捷前,掀开车衣。“怎么样,我这车不错吧?”他得意地说,“上个月刚提的。

本来想买法拉利,但这款有现车,就先将就着开。”将就。林默看了眼车库里其他车。

最便宜的那辆,也够买两三辆这保时捷了。刘成打开车门,从里面拿出一个袋子,递给林清。

“我妈的项链找到了,在她自己首饰盒里。白让你找了好几天,不好意思啊。

”林清接过袋子,小声说:“找到了就好。”“对了,晚上我过来吃饭,跟我妈说了。

”刘成坐进车里,发动引擎,“多做点好吃的啊,最近忙,都瘦了。”跑车轰鸣着开出去,

声音在车库里回荡。林清站在原地,手里拿着那个袋子,低着头。

林默走过去:“他经常这样?”“哪样?”“使唤你,让你白干活,

然后一句轻飘飘的不好意思就完了。”林清抬起头,努力笑了笑:“没有,刘成哥人挺好的。

他就是说话……直接了点。”又是这句话。直接了点。林默看着眼前这个瘦弱的少年,

突然觉得很憋屈。不是为自己,是为林清。为这一家人。“走吧。”他说,“回去了。

”上楼的时候,林清小声说:“哥,你别生气。刘成哥其实挺照顾我的,

小时候还带我去游乐园……”“他多大带你去的?”“我十岁那年。”“后来呢?

”林清不说话了。后来就没有了。林默大概明白了。十岁那年,是林清刚来这个家的时候。

那时候刘成对他好,可能是做给别人看的。后来时间长了,就没必要演了。回到三楼房间,

林默站在窗前,看着下面的花园。王姨在花园里散步,手里拿着手机在打电话,笑得很开心。

苏晴在厨房准备晚饭,透过窗户能看见她忙碌的身影。林清回了自己房间,门关着。

林婉在书房看书,但书一直没翻页。林国强……林默找了一圈,才在健身房找到他。

他在跑步机上跑步,跑得满头大汗,像在发泄什么。这家人。每个人都很奇怪。

每个人都在扮演一个角色,但剧本不是他们自己写的。林默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

开始记录:王姨地位特殊,不像保姆像主人。王姨儿子刘成经常来,且态度嚣张。

全家对王姨母子小心翼翼。家里七八年没拍新照片。书房椅子必须歪着——这个细节最怪。

他盯着最后一条。为什么要故意把椅子摆歪?除非……林默突然想到一种可能。

除非那歪着的角度,是一个标记。一个只有这家人明白的标记。一个提醒他们,

这个家谁说了算的标记。他关掉手机,躺回床上。晚饭时,他要再观察观察。观察那把椅子。

观察王姨。观察这一家人在“外人”面前的表演。他有种预感,真相就藏在这些细节里。

藏在这栋豪宅看似光鲜,实则诡异的日常里。晚饭时间还没到,林默就下楼了。

他故意提前了半小时,想看看晚饭前的准备工作。餐厅里已经布置好了。

长桌上摆了六套餐具——比平时多一套,应该是给刘成准备的。

林清正在检查每一副刀叉的摆放,用尺子量,确保间距完全一致。林婉在摆花瓶,

调整了三遍角度才满意。苏晴在厨房和王姨说话,声音断断续续传出来。

“……成成喜欢喝什么汤来着?”“排骨莲藕,多炖会儿,肉要烂。”王姨的声音。“好,

好,我再炖会儿。”林默走进厨房。苏晴站在灶台前,守着三个锅。

王姨坐在厨房的小餐桌旁,翘着二郎腿,在剥橘子。“妈。”林默叫了一声。苏晴吓了一跳,

手里的勺子差点掉锅里。“小、小默啊。怎么下来了?饿了吗?饭马上就好。”“不饿,

下来看看。”林默说。王姨抬头看了他一眼,继续剥橘子,没说话。林默走到苏晴旁边,

看着锅里。一锅汤,一锅红烧肉,一锅清蒸鱼。都是家常菜,但做得特别精致。“妈,

你一个人做这么多?”“还有张阿姨帮忙。”苏晴说,“她去买调料了,马上回来。

”张阿姨是家里的另一个保姆,五十多岁,话不多。林默昨天见过一次。“王姨不做饭吗?

”林默问,声音不大,但厨房里的人都听得见。王姨剥橘子的手停了一下。

苏晴脸色变了变:“王姨……王姨今天不太舒服,我让她休息。”“哦。”林默点头,

“那王姨好好休息。”他转身出了厨房,能感觉到背后王姨的目光一直跟着他。六点半,

林国强回来了。他看起来有点累,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爸。”林默叫了一声。

林国强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在叫他。脸上立刻堆起笑容:“小默啊。今天在家怎么样?

还习惯吗?”“挺好的。”“那就好,那就好。”林国强去楼上换衣服。经过林默身边时,

林默闻到他身上有淡淡的酒味。应酬去了。六点五十,刘成来了。他这次换了身衣服,

更正式,手里还拎着个纸袋。“阿姨,叔叔,我又来蹭饭了!”他声音很大,笑得也很爽朗。

苏晴赶紧迎出来:“成成来了,快坐快坐。”“给阿姨带了点燕窝,补补身子。

”刘成把纸袋递给苏晴。“哎呀,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应该的应该的。

”场面很和谐,像亲戚串门。林默坐在沙发上,冷眼看着。林清和林婉都下来了,

坐在林默旁边。林清看起来很紧张,手指一直抠沙发缝。林婉低着头玩手机,但屏幕是黑的。

七点整,开饭。所有人入座。主位还是林默的。他左边是林国强,右边是苏晴。

林清和林婉坐在下首,刘成坐在林清旁边。王姨最后一个进来。她换了身衣服,米色连衣裙,

还戴了条项链——就是那条“丢了的”珍珠项链。“妈,坐这儿。”刘成站起来,

把旁边的椅子拉开。王姨坐下,扫了一眼餐桌。“汤呢?”“来了来了。

”苏晴赶紧起身去盛汤。第一碗给王姨,第二碗给刘成,第三碗给林默,

然后是林国强、林清、林婉,最后才是她自己。吃饭的过程很安静。只有刘成在说话。

“阿姨这手艺真是越来越好了,这红烧肉绝了。”“叔叔最近公司怎么样?

听说又拿了个大项目?”“清清最近学习忙不忙?快上大学了吧?”他像是这个家的主人,

在照顾每一个客人。林清每次被问到,都小声回答:“还好。”林婉更简单:“嗯。

”林国强笑着应付:“还行,还行。”林默一直在观察。观察那把椅子。

书房里那把必须歪着的椅子,在餐桌上也有对应。王姨的椅子是特意换过的,

比别人的高一点,椅背也更厚实。她坐下后,后背挺得笔直,像女王坐在王座上。还有刘成。

他说话时,其他人都不敢插嘴。他夹菜时,那道菜其他人就会少吃。他笑的时候,

其他人会跟着笑,但笑容很僵硬。这顿饭吃了四十分钟。最后一道水果拼盘端上来时,

刘成擦了擦嘴,说:“对了,有件事想跟叔叔阿姨商量。”所有人都停下手里的动作。

林默也抬起头。来了。“我最近想投资个项目,搞直播带货,很有前景。”刘成说,

“就是启动资金还差点。想跟叔叔借点周转,不多,就五百万。

”餐桌上安静得能听见针落地的声音。林国强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苏晴手里的叉子掉在盘子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林清脸色发白。林婉低下头。

王姨慢条斯理地吃着水果,好像没听见。“成成啊……”林国强开口,声音有点干,

“最近公司资金也紧张,好几个项目在投……”“叔叔放心,就三个月,最多三个月就还。

”刘成笑着说,“利息按银行的两倍算。您也知道,我妈在您家这么多年,

咱们就像一家人一样。一家人互相帮忙,不是应该的吗?”一家人。这个词他说得特别自然。

林国强看向王姨。王姨擦了擦嘴,终于开口了:“国强啊,成成难得开口求人。

这孩子从小要强,不是真困难不会张嘴的。”她说话的语气,像长辈在劝小辈。

林国强沉默了几秒钟。“那……那行吧。我让财务明天打给你。”“谢谢叔叔!

”刘成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我就知道叔叔最疼我了。”他又看向林默:“林默兄弟,

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找我。我虽然不姓林,但在这家里,说话还是有点分量的。

”这话是笑着说的,但林默听出了别的意思。警告。或者说,宣示**。晚饭后,

刘成又坐了会儿,喝了杯茶,才和王姨一起离开——王姨说要送送儿子。他们一走,

客厅里的气氛瞬间松了下来。林国强倒在沙发上,闭上眼睛,长长地叹了口气。

苏晴开始收拾茶几,手在发抖。林清站起来:“爸,妈,我回房间了。”“去吧。

”林国强没睁眼。林婉也跟着上楼了。林默还坐在沙发上。“爸。”他叫了一声。

林国强睁开眼:“小默啊,怎么了?”“他经常这样借钱吗?”林国强表情一僵:“谁?

”“刘成。”“没……没有。”林国强坐起来,揉了揉太阳穴,“偶尔,偶尔周转一下。

”“借了还吗?”“还,当然还。”林国强说得很快,但眼神躲闪。林默不说话了。

他想起车库那辆保时捷,想起刘成那一身名牌,想起王姨的香奈儿套装和珍珠项链。

这家人养的不是保姆,是祖宗。“爸。”林默又问,“书房那把椅子,为什么非要歪着放?

”林国强猛地看向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惊讶?慌乱?“什么椅子?”他装傻。

“您书桌前的椅子。我昨天把它摆正了,王姨又给挪歪了。说是您不喜欢别人碰您的东西。

”林国强沉默了很久。“王姨……她比较注意这些细节。”他终于说,“椅子歪着,

我坐着舒服。”“真的吗?”“真的。”林默知道他在说谎。但他没戳破。“那行,

我上楼了。”“小默。”林国强叫住他,欲言又止,“你……你别多想。

王姨在咱们家很多年了,就像……”“就像家人一样。”林默替他说完,“我知道了。

”他转身上楼。走到三楼,看见林清站在他房间门口。“哥。”“有事?

”林清手里拿着个盒子,包装很精美。“这个……给你。”他把盒子递过来,

“欢迎回家的礼物。本来想昨天给的,但没来得及。”林默接过盒子,打开。是一块手表。

他不认识牌子,但看做工和包装,不便宜。“太贵了,我不能收。”林默把盒子推回去。

“不贵不贵的。”林清赶紧说,“我用零花钱买的。哥你一定要收下,

不然我……”不然我什么,他没说下去。但林默看懂了。不然我会不安。

不然我会觉得亏欠你。不然我会更害怕。“行,我收下了。”林默接过盒子,“谢谢。

”林清明显松了口气,笑了。这是林默见他以来,第一个真心的笑容。“那哥你早点休息。

”林清转身要走,林默又叫住他。“林清。”“嗯?”“如果有人欺负你,告诉我。

”林清愣了一下,眼圈突然红了。他低下头,小声说:“没人欺负我。哥,真的。

”说完就匆匆跑下楼了。林默站在门口,看着手里的表盒。他在想,明天该从哪里入手。

直接问?这家人肯定不会说。暗中调查?他对这个家还不熟。也许……可以从那张遗嘱入手。

他记得穿书前构思过这个情节——真少爷回家后,发现家人对养子特别好,

是因为养子的亲生父母手里有林家的把柄。但现在是反过来的。家人对真少爷特别好,

却对保姆母子唯唯诺诺。那保姆手里一定有什么东西。能让这家人害怕的东西。第二天早上,

林默起得很早。他轻手轻脚地下楼,想趁没人的时候去书房看看。但王姨比他还早。

她已经在厨房了,在煮咖啡。咖啡机嗡嗡响,浓郁的香味飘出来。“起这么早?

”王姨看了他一眼。“习惯了。”林默说。“在孤儿院也起这么早?”“嗯,要干活。

”王姨没接话,倒了两杯咖啡,一杯给自己,一杯递给林默。“喝吧,进口的,

你以前应该没喝过。”这话说得随意,但林默听出了里面的轻蔑。他接过咖啡,喝了一口。

苦,但香。“谢谢王姨。”“不客气。”王姨坐在餐桌旁,小口喝着咖啡,

“以后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我。林家规矩多,别犯了忌讳。”“什么忌讳?”林默问。

“比如……”王姨看了他一眼,“不该动的东西别动,不该问的事情别问,

不该管的事情别管。”三个不该。林默听懂了。“我明白了。”他说,“那什么该动,

什么该问,什么该管呢?”王姨笑了,笑容很淡。“等时候到了,你自然就知道了。

”她喝完咖啡,起身,走到客厅,打开电视。早间新闻的声音响起来。林默站在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