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命:凡尘一剑可破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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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光如豆,却蕴着焚山煮海之威。

老僧指尖那点金芒,锁定夜星,也锁定了这片空间。空气凝滞如铁,夜星只觉得周身被无形的枷锁束缚,连呼吸都变得无比艰难,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

死亡的气息,如此清晰。

他死死盯着那点即将落下的金芒,眼中没有恐惧,只有滔天的恨意和一丝不甘。爹娘的血还未冷,他怎能就此死去?

“嗡——!”

手中的锈剑再次轻颤,那股微弱的暖流变得清晰了一些,如同一条滑腻的小蛇,钻入他近乎枯竭的四肢百骸。一股蛮横、古老,带着毁灭气息的力量,自锈剑深处被引动,虽只一丝,却瞬间冲破了佛光的禁锢!

“嗯?”老僧白眉一掀,眼中首次露出惊容。他这一指“寂灭佛光”,虽未尽全力,但也绝非一个毫无修为的凡人少年所能抗衡,甚至……动摇?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夜星凭借那股骤然涌现的力量,身体本能地向侧后方猛地一滚!

“嗤!”

金色佛光落下,擦着他的肩头射入地面。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声轻微的腐蚀声,他原本站立的地方,出现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指洞,边缘光滑如镜,周围的泥土岩石竟在瞬间被“度化”成了虚无!

夜星肩头衣衫尽碎,皮肤上留下一道焦黑的灼痕,剧痛钻心。但他活下来了!

他半跪在废墟中,剧烈地喘息着,手中锈剑握得更紧,那丝毁灭性的力量仍在体内流转,支撑着他没有倒下。

“竟能躲开?”中年僧人面露诧异,随即化为冷厉,“此子断不可留!”

他身形再动,化作金光,此次直接探手抓向夜星的天灵盖,五指如钩,带着凌厉的劲风。这一抓,足以捏碎精钢。

夜星瞳孔收缩,求生的本能与复仇的怒火交织,他几乎是凭着直觉,将手中锈剑向上猛地一撩!

这一撩,毫无章法,不成招式,甚至有些笨拙。就像是平日里帮父亲打铁时,随意地挥动铁锤。

然而,就是这看似毫无威力的一撩,却让那中年僧人脸色骤变!

“小心!”空中的老僧急喝。

已然迟了。

锈迹斑斑的剑锋,与僧人那泛着金光、足以开碑裂石的手掌撞在了一起。

预想中剑断人亡的场景并未出现。

“噗——!”

一声轻微的,如同热刀切过牛油的声音响起。

中年僧人的动作猛然僵住,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一道细密的血线,自他掌心蔓延,然后迅速扩大,沿着手臂向上延伸……

“呃啊——!”

凄厉的惨叫划破长空。那足以硬撼法器的佛门金身,在这凡铁锈剑面前,竟脆弱得如同纸糊!他的整条右臂,齐肩而断,伤口处光滑如镜,金色的血液喷涌而出,断臂掉落在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佛血滴落,将地面灼出一个个小坑。

所有人都惊呆了,包括另外几名僧人,甚至包括夜星自己。

他怔怔地看着手中的锈剑,剑身上的锈迹似乎又脱落了微不足道的一丝,露出底下更深邃的暗红。剑身依旧古朴无华,没有任何光芒闪耀,但那份无言的锋锐与毁灭气息,却让天地为之寂静。

“魔剑!果然是绝世凶剑!”老僧又惊又怒,眼中杀机暴涨,再无之前的悲悯与淡然,“此剑凶威已显,此子入魔已深!结‘伏魔金刚阵’,务必将其与魔剑一同镇压!”

剩下的四名僧人立刻身形闪动,分列四方,将夜星围在中央。他们口诵真言,身上金光大盛,道道佛文如同锁链般从虚空中浮现,交织成一张巨大的金色光网,缓缓压下。

光网未至,一股磅礴的镇压之力已然降临。夜星只觉得身上仿佛压上了一座大山,刚刚凭借锈剑获得的力量在这股宏大的佛力面前,显得如此渺小。他双膝颤抖,几乎要跪倒在地,手中的锈剑也变得沉重无比。

“我不能倒下……爹……娘……”他咬破舌尖,鲜血的腥甜**着神经,凭借着顽强的意志死死支撑。锈剑似乎感受到了他的不屈,那股暖流再次加强,对抗着外界的压力。

但差距太大了。伏魔金刚阵乃大梵佛殿的镇魔阵法,由四位修为高深的僧人联手布下,岂是他一个刚刚触碰修行门槛的少年所能抵挡?

光网越来越低,金光刺得他睁不开眼,骨骼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仿佛下一刻就要被碾碎。

就在夜星意识即将模糊之际——

“啾——!”

一声清越的鹤唳,自远空传来。其声穿金裂石,竟隐隐扰动了佛阵的运转。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天际一道青色流光,如流星赶月般疾驰而来。流光之中,隐约可见一只神骏的白鹤,鹤背之上,似乎立着一道窈窕的身影。

“玄天宗的青冥鹤?”老僧眉头紧锁,面色阴沉下来,“此地怎会引来玄天宗的人?”

青光瞬息即至,停留在孤山镇上空,与佛光分庭抗礼。白鹤之上,一名少女翩然而立。

她约莫十六七岁年纪,身穿一袭水蓝色衣裙,衣袂飘飘,肤光胜雪,眉目如画,清丽绝俗,宛如九天仙子滴落凡尘。她腰间悬着一柄带穗长剑,气质清冷,眼神澄澈中带着一丝好奇与审视,扫过下方狼藉的废墟、结阵的僧人,最后落在了那个在佛阵中苦苦支撑、浑身浴血却紧握锈剑不肯松手的少年身上。

少女的目光在触及夜星那双充满仇恨与不屈的血眸时,微微动容。

“诸位大师,何故在此凡尘小镇,与一少年为难?”少女开口,声音清冷,如同玉珠落盘,却自带一股不容忽视的威严。

老僧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不悦,合十道:“阿弥陀佛,原来是玄天宗的叶轻依师侄。此子与一柄绝世凶器相伴,魔气深种,已酿人祸。我大梵佛殿为苍生计,特来度化,清除魔障。”

“度化?”名为叶轻依的少女看了看废墟中夜峰夫妇的尸体,又看了看苦苦支撑的夜星,秀眉微蹙,“大师所谓的度化,便是这般赶尽杀绝么?这少年,我看他根骨清奇,未必是魔道中人。”

“叶师侄此言差矣!”断臂的中年僧人忍痛厉声道,“此剑凶威滔天,竟能破我金身!此子持之,他日必成祸世魔头!玄天宗莫非想要包庇魔孽?”

叶轻依并未动怒,只是淡淡地看着老僧:“空觉大师,我途经此地,感应到一股非比寻常的剑气与佛力冲突,特来查看。此间事,是非曲直,恐非一面之词可断。这少年与我玄天宗或有缘法,不如由我带回宗门,交由师长定夺,如何?”

空觉老僧眼神闪烁。玄天宗乃是与

大梵佛殿齐名的正道巨擘,其实力甚至隐隐压过佛殿一头。这叶轻依更是玄天宗近年来最负盛名的天才弟子,深受宗门器重。她既然开口,便代表了玄天宗的态度。

若是寻常之事,空觉或许会卖这个面子。但眼下,那柄锈剑太过诡异,威力超乎想象,更是方丈亲自下令必须带回的“魔器”。更何况,此剑竟能伤他座下弟子,若就此放过这持剑少年,大梵佛殿颜面何存?

“叶师侄,”空觉缓缓开口,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此乃我佛殿职责所在,魔器与魔种,必须由佛门佛法净化,方能免除后患。玄天宗乃名门正派,当知其中利害,还请行个方便,莫要插手。”

话音落下,空觉身上袈裟无风自动,一股比之前更加浩瀚磅礴的佛力弥漫开来,隐隐与另外三名僧人联结,伏魔金刚阵的光芒再次大盛,施加在夜星身上的压力骤增!

“噗!”夜星再也支撑不住,喷出一口鲜血,单膝跪地,只能用锈剑死死抵住地面,才没有彻底趴下。但他握着剑柄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没有丝毫松动。

叶轻依见状,清冷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悦。她自然看得出,佛殿这群人是铁了心要带走少年和那柄奇特的锈剑。所谓“度化”、“净化”,恐怕绝非善终。

她本不是多管闲事之人,但不知为何,下方那少年眼中燃烧的绝望与不屈,以及那柄看似平凡却透着连她都感到一丝心悸的锈剑,让她无法袖手旁观。

“空觉大师,”叶轻依的声音也冷了几分,“此地乃凡俗城镇,尔等在此大打出手,已然伤及无辜凡人性命。若再强行镇压,波及更广,恐怕有违佛门慈悲之旨吧?我既路过,见此不平,岂能置之不理?”

她玉手轻轻按在腰间剑柄之上,一股凌厉的剑意冲天而起,虽不如佛力那般浩瀚,却更加纯粹、锋锐,仿佛能撕裂苍穹。座下青冥鹤也引颈长鸣,双翼微扇,卷起道道清风,那清风之中却蕴含着切割之力,开始干扰佛阵的运转。

“叶师侄是要与我大梵佛殿为敌了?”空觉老僧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不敢。”叶轻依语气平淡,“只是请大师三思,莫要因一时执念,坏了佛殿清誉。”

场面一时僵持不下。一方是志在必得的大梵佛殿高僧,结阵以待;一方是态度强硬、背景深厚的玄天宗天才,剑意勃发。空气仿佛凝固,紧张的气氛一触即发。

被佛阵压制的夜星,在这两股强大气息的夹缝中,意识时而模糊,时而清醒。他听到了双方的对话,明白了那突然出现的仙子般的少女,是来帮他的,或者说,是来阻止这些和尚的。

希望,如同黑暗中微弱的光,在他心底燃起。

但这希望,旋即被更深的痛苦和仇恨淹没。就算今天能逃过一劫,爹娘却再也回不来了!这血海深仇,岂是他人援手所能抵消?

“力量……我需要力量……”他内心在疯狂呐喊。唯有力量,才能复仇!唯有力量,才能掌控自己的命运!

仿佛回应他的渴望,手中的锈剑再次传来悸动。这一次,不再是微弱的暖流,而是一股更加汹涌,带着灼热气息的洪流,猛地冲入他的经脉!

“啊——!”

夜星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低吼,双眼瞬间被赤红充斥,甚至盖过了之前的血丝。一股暴戾、凶煞的气息从他身上爆发开来,竟然暂时冲开了佛阵的压制!

他猛地站起身,锈剑指向空中的空觉老僧,声音沙哑如同砂石摩擦:“秃驴……偿命来!”

话音未落,他竟主动挥动锈剑,向着上方的金色光网斩去!

这一剑,依旧毫无章法,却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和锈剑赋予的诡异力量!

“嗤啦——!”

如同布帛被撕裂的声音响起。那由四位高僧佛力凝结的伏魔金刚阵光网,竟被锈剑硬生生划开了一道口子!

虽然口子不大,且瞬间就开始弥合,但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什么?!”空觉老僧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伏魔金刚阵,便是他亲自被困其中,也需费一番手脚才能破开,这少年何德何能?

叶轻依也是美眸一凝,看向夜星手中那柄锈剑的目光,充满了惊异与探究。这剑,绝非凡物!

“魔性深重,无可救药!”空觉老僧彻底怒了,不再留手,“金刚伏魔,镇!”

他手中金锡禅杖凌空飞起,化作一道巨大的金色杖影,携带着万钧之力,朝着脱困而出的夜星当头砸下!这一击,已然动了真格,誓要将夜星连同那柄锈剑一同镇压!

叶轻依脸色微变,空觉这一击威力极大,那少年绝难抵挡。她不再犹豫,清斥一声:“剑起!”

“铮!”

腰间长剑应声出鞘,化作一道清冷如月的剑光,后发先至,迎向那巨大的金色杖影!

轰——!!!

剑光与杖影在空中猛烈碰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恐怖的能量涟漪如同风暴般向四周扩散,将本就成为废墟的铁匠铺再次犁了一遍,周围的房屋也受到波及,墙体开裂,瓦片纷飞。

光芒散尽,金色杖影与清冷剑光同时消散。空觉老僧身形微微一晃,而叶轻依则后退半步,俏脸泛起一丝潮红,显然在硬碰硬中稍逊一筹。

但她的目的达到了,为夜星挡下了这必杀一击。

“叶轻依!你当真要阻我?!”空觉老僧须发皆张,怒不可遏。

叶轻依压下翻腾的气血,持剑而立,语气坚定:“大师,收手吧。再战下去,这孤山镇便要毁了。此事,不妨各自回禀宗门,再从长计议。”

空觉老僧脸色铁青,死死盯着叶轻依,又看了看下方虽然气息狂暴,但明显已是强弩之末的夜星,以及他手中那柄诡异的锈剑。

今日有叶轻依阻拦,想要强行带走少年和锈剑,已不可能。若真不顾一切动手,引发玄天宗与大梵佛殿的冲突,那后果绝非他所能承担。

权衡利弊,空觉老僧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怒火,冷声道:“好!好一个玄天宗!此事,我佛殿记下了!我们走!”

他大袖一挥,卷起那断臂的僧人和另外三名僧人,化作一道金光,瞬息间消失在天际。

强敌退去,压力骤消。

夜星紧绷的神经一松,那股支撑着他的狂暴力量如潮水般退去,无尽的虚弱和伤痛瞬间将他淹没。他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在意识彻底陷入黑暗之前,他模糊的视线中,看到那一抹水蓝色的倩影,正从白鹤之上飘然落下,向他走来。

她的手,似乎伸向了他……

然后,便是无边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