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替弟弟背锅八年,父亲寿宴将我赶出家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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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家在老城区一栋待拆的筒子楼里。

楼道里堆满了杂物,空气中常年飘着一股下水道返上来的、混合着饭菜馊味的怪味儿。

我的房间在三楼,十五平米,月租四百。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潮湿发霉的气息扑面而来。墙角那片巨大的霉斑,似乎又扩大了一些。

我脱掉身上那件黄色的工服,扔在唯一的椅子上。打开从楼下小卖部买的一包泡面,撕开调料包,直接干嚼。

咸齁得慌。

可我懒得烧水。

房间里唯一的电器,是一个烧水壶和一个不知道从哪个垃圾堆里捡来的小电扇。

手机响了,是跑腿站的队长打来的。

“赵立你小子跑哪去了?下午的假不是销了吗?后台派了十几个单子你一个没接,想被扣光这个月奖金啊?”队长的声音跟他的长相一样粗犷。

“知道了,现在上线。”我挂了电话,把最后一口泡面咽下去。

胃里火烧火燎的。

我得挣钱。

下个月的房租,这个月还没着落。我还欠着胡同口那个瘸子修车师傅三十块的修车钱。

我换上另一件同样洗得发白的T恤,准备出门。

临走前我瞥了一眼桌上。那里放着一个相框,里面是我妈的照片。

照片里的她,笑得很温柔。

我伸出手,轻轻擦了擦相框上的灰尘。

“妈我走了。”

……

午夜的老城,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我骑着电驴,穿梭在一条条寂静的小巷里。凉风灌进我的衣领,吹散了身上的燥热。

最后一单,是给一个高档小区送一份紧急文件。

送到门口,开门的是个穿着真丝睡袍的女人,妆容精致。她接过文件,眼神在我身上扫了一圈,那种审视的目光,和刘芸、赵静一模一样。

“等一下。”她忽然叫住我。

我以为她要给差评。

她却从钱包里抽出一张一百的,递给我:“辛苦了,不用找了。”

我没接。

“系统支付过了。”

“让你拿着就拿着,废什么话。”她把钱塞进我胸口的口袋,转身关上了门。

我站在门口,愣了一会儿。

一百块。

我跑一天,最多也就挣这么多。

我把钱掏出来,看着那张崭新的钞票,心里没什么波澜。

我见过比这多得多的钱。

八年前我爸的公司资金链断裂,欠了外面一大笔钱,其中最大的一笔债主,是个姓黄的道上人物。

黄总说要么还钱,要么拿赵杰的腿来抵。

那时候赵杰刚考上名牌大学,是整个家族的希望。

我爸一夜白头。

然后赵杰就出了那件事。

他喝醉了酒,开着车撞了一个人。对方没死,但成了植物人。

那天晚上,赵杰跪在我面前,鼻涕眼泪糊了一脸。他说他要是坐了牢,这辈子就完了。

我看着他,想起了我妈临死前拉着我的手,让我一定要照顾好弟弟。

于是我去找了赵卫国。

我对他说,我去顶罪。不仅顶酒驾的罪,还顶他公司那笔烂账。

我去给黄总当牛做马,只要他放过赵家,注销那笔债务,并且摆平酒驾的事。

赵卫国看着我,看了很久很久。

最后他点了点头。

他说:“赵立,这是你欠赵家的。”

我不知道我欠了什么。

我只知道,从那天起,我的人生,就只剩下“赎罪”这两个字。

我和黄总签了一份协议。

我替他还清那笔天文数字的债务,期限是八年。我成了他的“影子”,帮他处理所有见不得光的事情。

收账谈判甚至……动手。

我的腿就是一次收账时,被对方十几个人围攻,用钢管打断的。

黄总让人把我送进医院,接好了骨头。然后告诉我,协议继续。

八年我像一条狗一样活着。

终于上个月协议到期了。我自由了。

黄总给了我一笔钱,不多十万块。算是遣散费。

我拿着那笔钱,回到了这个我阔别八年的城市。

我没想过去找赵卫国他们。

我只想找个地方,安安静静地待着。

直到前几天,我在送外卖的时候,无意中看到了赵卫国寿宴的广告牌。

我才想起来,我还有个“家”。

我鬼使神差地,想回去看看。

看看我用八年换来的,到底是什么。

结果我看到了。

我换来了一个年薪八十万的弟弟,一个珠光宝气的姐姐,一个养尊处优的后妈,和一个……恨我入骨的父亲。

值吗?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口袋里那一百块钱,沉甸甸的。

比赵杰那两万块重多了。

我把钱收好,骑上电驴,消失在夜色里。

墙角的霉斑,还在等着我回去。

那是我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