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指心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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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朝弘光二十年冬季

一眼望去中原大地白茫茫得一片,大雪纷飞,或许来年又是一个丰年,树枝上时不时有积雪砸到地上。

啪嗒!一双双乌黑的双脚,踏在雪地上,缓缓向前,众人相互扶持着。

绵延数百里的难民此刻正向邺城前进而来。

邺城城头上

如今已是满头白发却依旧威猛的老将,陈天宇,驻足良久。

手持千里镜整整看了有两刻。

一个小太监此刻穿过一众士兵到老将身边,拍了拍眉毛上结的雪,弯腰取出一枚印信,以及一张信纸,小太监躬着身子怯生生道“太守大人,这是朱公公受京里的托给您带过来的。”

陈太守似乎想到了什么,自上次战事结束后,五城沦陷,流民四起早在一个月前自己就上奏朝廷请求边疆运粮,月余也未见反应。

看着这个生面孔陈天宇眉目间略显疲惫“朱公公,怎的没有过来吗?是嫌弃我这里太过粗陋?虽无山珍海味却也能填饱他的肚子呀。”陈天宇半开玩笑的的接过小太监一双嫩白小手中的印与信。

小太监稍显惶恐道“禀告太守大人,朱公公让我来时便与我讲过这件事,不敢欺瞒大人,朱公公去北市上采购太子妃所需物品,这才分作两路。”

陈太守阴沉着脸,当着众人的面将信封打开只见上面寥寥数笔,只是一个字酌

陈太守手一松那纸张便迎风而起,风雪裹挟着信纸消失不见

同知李通上前抱拳道“大人,半月前收到消息,到目前为止我们并没有接到任何补给,算上我们的,多出来的粮在一日一餐的情况下,只能够维持一万人口吃五天。”

陈太守微微点头问道“长松道长何时能到?”

“据四日前午时公子回信,那时长松道长还在一阳观里授业。”

陈太守看着越来越近的黑线,那里绵延的是数万万的难民,武朝前线作战不利,瓦达连取五城。边线全部溃败。

城墙上众人大气也不敢喘息,都在等陈太守发号施令。

眼下难民再有半个钟头就走到这里了,到底是……

陈太守捏了捏额头,反身走向城头上的阁楼里,一进门里面的火炉消的眉毛上的雪都化了,伺候在一旁卸下太守披着的氅衣。挂在墙上,就赶紧奉上热茶,去后堂取点心去了

陈太守正要取茶,只听一声脚步凭空出现,紧接着那张酌字出现在桌上。

一年轻道人约莫二十出头,一脸温和面相,“天宇兄!”

陈太守惊讶的看着这年轻道人,紧接着一把掐着道人那比女人还女人的脸颊愤愤道“你终于来啦,宋黑子,你大爷的你再不来你信不信我一声令下把外面那些难民全部给杀干净!我儿子你现在给我带直溜了没,你现在也是道门的红人啦,给你写信十天,都不见你回我一封。”

长松道人一把打开陈太守的大手“陈胖子,你可拉倒吧,你要是敢做这事,你就不怕多的是人让你立地成佛,你埋土里还要给你挖出来遗臭万年。”

两人均是从小长大的好友,此刻见了面也是吐露心声,陈太守抖抖肩一摊手“我能怎么样?朝廷不派粮,前线还在打,内部佛门在调停。你们道门人不见人鬼不见鬼,我顶多也就是只留一小部分养的活的青壮留在城里,其他人发一天的口粮打发到盘城去,那还有个王爷在,能活多少全靠命,你也别怪我无情,我没有神仙手段,里里外外都是肉。”说完一**坐在凳子上

半晌

许是一口气说完心头压了好多天的话,也舒服了许多,陈太守取下官帽,从柜子中取出一壶好酒。

分作两碗,置于火炉边上,陈天宇拨弄着头上白发,又揪下来两撮,拿到长松眼前“你看,我头发都急白了!你上次的丹药不行,时间太短了”

“去**!”长松白了眼陈太守。“你自己干的啥你不知道啊?还好意思说?你明年就五十了吧,想干啥呀你,你干脆生个一城?”

陈太守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这次你有什么好东西,把外面那些难民……嗯?说不定里面还有你表亲呢?你祖上不也从那边迁移过去的嘛哈哈”

“转移话题?长松取出一面古镜,贱兮兮道“这是我在二十年前当时与古丽国交战,我绕到古丽国后方收上来的粮食,当时还卡在筑基三层,以为突破无望了,看见啥好就囤啥,最起码以后饿不着,后来突破之后就忘了,直到你前段时间来信我才想起来哈哈

但是,我来的时候去看过,这里面的粮。。。。也仅仅够三天用度。”

陈天宇捋捋头发“倒也还行,比没有得强。。。其实我倒是有个主意。。。。。但必须要你来完成,我听说瓦达有个多罗三藐三菩提想在武朝开枝散叶,之前是小打小闹,这次调停就是他们在主张”

长松疑惑的看着陈天宇“你想让我怎么做?”

陈天宇昂起头道“那件事我儿子在信中跟你讲了,我的意思很简单,我让你帮忙,也不能让你白忙活,你在邺城立个名号,我来帮你安排后续,你只管把难民弄到最近的多罗寺,我会让我的人跟着去,,来来**的搬粮就靠你了。多罗寺现在财大气粗,我们如此行事他就算知道那不至于撕破脸,他们不是讲究个众生平等嘛!”

长松仿佛看傻子一样看着陈天宇“你脑壳没病吧,多罗是讲究众生平等,但不代表人家傻啊!咱拿好处他出粮吧”

陈天宇一拍桌子“你就说你干不干吧!反正现在,要么死一半,要么全活,要么全死!你爱弄不弄吧,反正我半个月前就已经上书紫霄观了请了你宋黑子师傅的道号下来!”

说到这长松道人一下瞪大了双眼,上气不接下气呼呼喘粗气……眼睛里都快冒出火星子来,半晌手掌轻轻拍在一旁的桌子上。

立刻密密麻麻的裂纹从落掌处蔓延整个木桌。。。

“死胖子!!!你找的刘光武那个憨子吧!你真是把我往火坑里推啊!”

城外的天如今已是伸手不见五指,风雪刮的脸生疼,城楼上火光缭绕,城门缓缓在黑暗中透出一条缝隙,那光亮逐渐向两边拓宽,难民队伍前列的人们无神的眼睛逐渐出现光辉!

总算是!到家了!

难民队伍瞬间涌动起来,体力不支的人瞬间被撞倒在地被踩踏身亡,大量的人群蜂拥而来

惨叫声,欢快声此起彼伏爬向那道光芒。

此刻一对父子将大木车架横在身旁迅速朝着人流外冲了出去,以防止跟不上队伍被后来人流冲撞,满头白发的老者冲出人流后一股脑栽在雪地上,中年男子先是揭开车架上盖着的被子,里面裹着一个中年女子和两个小孩。中年女子只是和男子对视了一眼,就又重新闭上眼睛。

男子这才急忙爬过去扶起老者“父亲,你没事吧,我们再熬过这段路就到了”

啪嗒……几滴鲜血顺着老者额头滴在雪地上…

男子将手指搭在老者鼻孔处,指尖的冰凉顺着神经往骨髓里钻——没有气流,没有温热,只有雪地里冻透的僵。

年仅二十出头的男子盯着父亲额角滴在雪上的血,那点殷红快得像从未存在过,转眼就被落雪晕成浅淡的粉,再被新雪盖得严严实实。

男子蹲在雪地里愣了愣,方才父亲冲出人流时喊的那句“快护着娃”还在耳边滚,

身后车架里传来孩子细微的哼唧,他回头看了眼闭着眼的妻子,又低头摸了摸父亲冻硬的手。

男子默默的将父亲背在身上一步,拿绳索捆在身上,反手拖着木车架木然的一步一步向着前方的邺城蹒跚前行。

大雪很快就将众人踩踏出来的脚印淹没。。。。。归为寂静,只有为数不多的狼群吼声回响在大地,蚕食着被积雪中掩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