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癌症晚期,同事在抢我工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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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医院的路上,我开始认真思考“社会性死亡”的不同层次。

最低级的,是被同事排挤,在茶水间没人跟你说话。中级的,是行业封杀,简历石沉大海。高级的,是当你成为某种符号,人们提到你的名字时,会意味深长地交换眼神——就像现在我对他们所做的那样。

出租车停在了肿瘤医院门口。我没有立即下车,而是给通讯录里的一个名字拨了电话。

“刘律师,我是林深。有件事想咨询,关于职场恶意排挤、抢夺劳动成果,以及...录音证据的法律效力。”

刘律师是我大学同学,毕业后进了本市最顶尖的律所。电话那头传来键盘敲击声:“林深?好久没联系。等等,你说的这些...你有证据?”

“录音,4分37秒,清晰可辨。”

“发给我听听。”

我挂断电话,将录音文件加密发送。三分钟后,他打了回来,语气严肃:“这已经涉嫌《劳动法》第四十六条,以及可能构成刑法中的职务侵占未遂。而且,你知道癌症诊断在这种情况下的特殊意义吗?”

“什么意思?”

“在司法实践中,针对重症患者的职场侵权行为,通常会被视为情节特别恶劣。如果走法律程序,赔偿额度可能翻倍。”刘律师顿了顿,“你打算告他们?”

我看着车窗外步履匆匆的人们,有的搀扶着病人,有的拿着检查单神色凝重。

“不全是。法律是最后的底牌,我想先看看,没有这张底牌,他们能跳多高。”

“明白了。我会帮你整理一份法律意见函,如果必要,随时可以发给他们公司。”刘律师压低声音,“另外,你提到的陈锋挪用经费的事,有什么证据吗?”

“亲眼见过假发票,但没拍照。不过财务部的赵姐应该知道些什么,她去年跟我喝酒时抱怨过账目对不上,但李国明压下去了。”

“名字记下了。张薇和王总的事呢?”

“停车场见过两次亲密接触,但没照片。不过...”我突然想起一件事,“公司周年庆那天,王总戴了条新领带,后来我在张薇的购物袋里看到过同款小票,价格不菲。”

“都是间接证据,但足以制造压力了。”刘律师沉吟片刻,“你身体状况如何?”

“医生说,积极治疗的话,也许半年。不积极的话,可能三四个月。”

电话那头沉默了。良久,刘律师说:“林深,如果需要任何帮助...”

“谢谢。但有些仗,我想自己打。”我看向医院大楼,“对了,如果法律意见函要寄,记得寄三份,分别给李国明、陈锋和张薇本人,抄送公司CEO和HR总监。用最显眼的红色快递袋。”

“杀人诛心啊。”刘律师笑了,“我下午就准备。保重,兄弟。”

“你也是。”

挂断电话,我打开公司内部通讯软件。离线消息99+,大部分是陈锋发的。

“深哥,今天真的是误会,我们只是想帮你整理工位。”

“李主管的意思是怕你身体不好,想减轻你负担。”

“那段录音...能不能删了?我们可以谈谈条件。”

最后一条是十分钟前:“林深,接电话,我们好好聊聊。你想要什么,可以提。”

我回复了两个字:“不用。”

然后屏蔽了所有同事的账号。

正要下车,手机又震动了。这次是一个陌生号码,但归属地显示本市。

“喂?”

“林先生您好,我是明德医疗的客户经理,我姓周。市肿瘤医院推荐了您的情况,我们公司专攻重症患者的医疗费用解决方案,包括一些尚未在国内上市的新药渠道...”

我眯起眼睛:“医院推荐?哪位医生?”

“这个...涉及患者隐私,我们不方便透露具体姓名。但您的情况我们大致了解,胃腺癌IV期,伴有肝转移,对吧?”

“对。你们有什么方案?”

“我们可以安排您去日本或美国接受最新免疫疗法,治愈率虽然不高,但能有效延长生存期。费用大约在200万到300万之间,我们提供分期付款...”

“我考虑考虑。”我打断他,“你怎么知道我电话的?”

“从医院渠道获取的,我们和多家医院有合作...”对方的语气开始闪烁。

“市肿瘤医院肿瘤科的李明德医生,你认识吗?”

“啊,认识认识,李医生经常给我们推荐患者...”

“李明德医生三年前就去世了。”我平静地说,“你到底是谁?”

电话被挂断了。

我盯着手机屏幕,突然明白了什么。陈锋的姐夫在一家医疗公司做管理,而刚才的电话来得太巧了。

这不是医疗援助,这是试探——试探我是否病急乱投医,是否急需用钱,是否...有弱点可抓。

我拨通刘律师的电话:“再加一条,非法获取、使用公民个人信息。打电话的人叫周经理,应该是陈锋的姐夫公司的人。我要知道这家公司的所有信息。”

“已经在查了。”刘律师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有意思,这个明德医疗三个月前刚被曝出用假药骗重症患者,居然还敢顶风作案。我会连同法律意见函,一起把这件事捅给媒体。”

“不,”我说,“先把材料准备好,但别发。我要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什么时机?”

“等他们犯更多错误的时候。”

付了车费,我走进医院。没有去肿瘤科,而是去了心理科。

接待我的是一位四十岁左右的女医生,姓苏,眼神温和得像午后阳光。

“癌症诊断带来的心理冲击,不亚于生理上的痛苦。”她递给我一杯温水,“很多人会经历否认、愤怒、讨价还价、抑郁,最后才是接受。你现在在哪一阶段?”

我想了想:“大概在愤怒和讨价还价之间。不过我的讨价还价对象不是命运,而是那些觉得我好欺负的人。”

苏医生微微挑眉:“具体说说?”

我讲了今天发生的事,从诊断到偷听,从录音到离开。她安静地听着,偶尔在笔记本上记录。

“所以,你计划用你有限的时间,来一场报复?”当我讲完,她问。

“不是报复,是平衡。”我纠正道,“如果我就这样默默消失,他们不会受到任何惩罚,甚至会因为瓜分了我的成果而升职加薪。这不公平。”

“公平对你来说很重要?”

“以前不重要。以前我觉得努力就会有回报,忍让就能换和平。现在我知道,那是错觉。”我看着窗外,“苏医生,如果你只剩半年生命,你会怎么做?”

她沉思片刻:“我会和爱的人在一起,去一直想去的地方,吃想吃的东西,看想看的风景。”

“如果我没有爱的人,没有想去的地方,甚至没有胃口呢?”

“那就创造新的意义。”苏医生合上笔记本,“但我想提醒你,复仇不会带来平静。有些患者最后会发现,他们消耗了太多宝贵的精力在仇恨上,反而错过了真正重要的东西。”

“什么是真正重要的东西?”

“因人而异。可能是和家人和解,可能是完成一件一直想做但没做的事,也可能是简单地感受阳光、微风和雨声。”她顿了顿,“但我不是来评判你的选择。我只是希望,无论你做什么决定,都不要忘记你首先是一个人,一个需要被关怀的生命。”

离开心理科时,苏医生给了我一张名片:“如果有需要,随时可以来。另外,我们每周三有重症患者支持小组,很多人找到了理解和共鸣。这周三的主题是‘未完成的愿望’。”

我把名片收好:“我会考虑。”

走到医院大厅,手机震动了。这次是公司CEO的助理打来的。

“林深,我是王总的助理小唐。王总想和你谈谈,关于今天上午的事。你方便来公司一趟吗?或者我们找地方见面?”

“我在医院,暂时不方便。”

“那电话里谈也可以。王总的意思是,今天的事是个误会,公司非常重视员工关怀,尤其是你现在的特殊情况。公司决定给你带薪病假,直到你康复为止,而且医疗费用公司可以承担一部分...”

“王总知道我得了什么病吗?”

电话那头顿了顿:“大概了解一些。”

“那他应该知道,这病是康复不了的。”我说,“带薪病假很好,但我想先看看正式文件。另外,李国明、陈锋、张薇三人的处理结果是什么?”

“这个...公司需要时间调查。”

“也就是说,暂时没有处理。”

“林深,你也要理解公司的立场,不能只听一面之词...”

“我有录音,清晰的一手证据。如果需要,我可以发一份给王总。”我看了看表,“这样吧,我明天会发一份法律意见函到公司,里面会有我的诉求。在那之前,我不会删除录音,也不会接受任何口头承诺。”

“法律意见函?没必要闹到这一步吧,公司可以内部解决...”

“内部解决的结果,就是今天上午我在我工位旁看到的那些。”我打断她,“另外,请转告王总,如果公司继续纵容这种行为,我不介意让更多人知道,明科科技是如何对待一个十年工龄、癌症晚期员工的。”

挂断电话,我意识到手在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愤怒被点燃后的颤栗。

就在这时,微信弹出一条新好友申请。备注是:“我是张薇,我们谈谈,单独。”

我点了通过。

对方立刻发来消息:“林深,今天的事我很抱歉。但我有苦衷,你能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吗?”

“什么苦衷?”

“电话里说不方便,你在医院吗?我可以过去找你。”

我发了个定位——市肿瘤医院旁边的咖啡厅。

“一小时后见。”

“好。求你暂时别告诉别人,尤其是陈锋和李国明。”

一小时后,我在咖啡厅角落见到了张薇。她没化妆,眼睛红肿,看起来比上午老了五岁。

“我先道歉,”她坐下后第一句话,“我承认,我参与了上午的事,我贪婪,我短视,我...我不是人。”

“直接说重点。”我点了杯温水,没给她点任何东西。

“我弟弟去年创业失败,欠了高利贷,一百多万。爸妈的房子都抵押了,还是不够。我...我需要钱,很多钱。”她咬着嘴唇,“李国明说,只要我配合他把你的客户转移给他,他今年升总监后,就提拔我做副经理,年薪能涨二十万。他还说,会分我一部分你的绩效奖金...”

“陈锋呢?他为什么参与?”

“陈锋炒股赔了,欠了更多,听说有两三百万。李国明抓住了他的把柄——挪用部门经费的事,其实李国明才是主谋,但他让陈锋经手,出了事就能推给他。”张薇握紧杯子,“我们都被他控制了,林深,李国明才是幕后黑手。”

“所以你今天是来当污点证人的?”

“我想补救。”她抬起头,眼里有泪水,“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但我可以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李国明不止针对你,之前离职的小王、小赵,都是被他用类似手段逼走的。他有一个笔记本,记录了所有见不得光的事...”

“笔记本在哪?”

“他随身带着,黑色的皮质封面,锁是密码锁。”张薇压低声音,“密码可能是他女儿生日,6月18号,0618。也可能反过来,8106。”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因为上午看到你的诊断书,我突然意识到...”她擦掉眼泪,“我在做什么啊?和一个癌症晚期的同事抢资源?我还是人吗?而且,如果事情闹大,李国明肯定会把责任全推给我和陈锋。我得自保。”

现实而合理的动机。我看着她:“你想要什么?”

“如果将来要走法律程序,我希望你能证明我是被迫的,是从犯。”她顿了顿,“还有,我弟弟的事...如果你认识什么人能帮忙,高利贷那边利息实在太高了...”

“我不认识放高利贷的,但我认识律师。”我慢慢说,“如果你说的都是真的,而且愿意出来作证,刘律师可以帮你争取从轻处理。至于你弟弟的债务,正规渠道的债务重组也许能解决一部分。”

“真的吗?”她眼里闪过希望。

“前提是,你说的都是真的。”我盯着她,“如果你在骗我,或者和李国明设局...”

“我可以把笔记本偷出来!”她急切地说,“明天,明天李国明下午有会,我可以找机会。拍照片发给你。”

“不用偷,拍下来就行,注意别被发现。”我思考片刻,“另外,我要陈锋挪用经费的证据,假发票、聊天记录,任何能证明的东西。”

“陈锋很谨慎,但...他电脑里可能有一些记录,我和他工位挨着,有机会。”

“最后,”我身体前倾,“王总和你的事,是真的吗?”

张薇的脸瞬间惨白。

“我...我们...”她语无伦次。

“我不关心你们的私事,但如果有照片、视频、聊天记录,能证明你们的关系,我需要。”我说,“这不是为了威胁王总,而是为了自保。公司高层如果有人要保李国明,我需要有谈判筹码。”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不会回答。

“我有。”最终,她几乎耳语般说,“在我家的U盘里,加密的。是...是他非要拍的,我也后悔。”

“明天一起给我。”我站起来,“记住,张薇,这是你最后的机会。如果骗我,你会和李国明一起身败名裂。如果帮我,你至少有机会重新开始。”

走出咖啡厅时,天已经黑了。城市的霓虹亮起,车流如织。

我打开手机,看到陈锋又发来短信:“林深,我们可以出钱买下那段录音,你开个价。十万?二十万?”

我回复:“我的命,你们买不起。”

然后关机。

医院病房的窗户透出温暖的灯光,那里有无数像我一样的人,在生死线上挣扎。

而我站在这里,手里握着的不仅是自己的生死,还有三个人的前途。

苏医生说得对,复仇不会带来平静。

但我突然明白,我要的从来不是平静。

我要的是,在我消失之前,让这个世界记住——有些人,不配安然无恙地活下去。

明天,笔记本、证据、U盘。

第一颗子弹已经上膛。

现在,该瞄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