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很长，轮椅的轮子发出轻微的响声。路过的病人和家属投来好奇的目光，我一一回以平静的微笑。

会议室在走廊尽头。推开门时，里面的五个人同时站起来。

CEO王总，五十多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HR总监赵敏，四十出头，表情专业而疏离。李国明，穿着笔挺的衬衫，脸上是标准的职场微笑。陈锋，眼神躲闪，额头有汗。张薇，坐在最角落，不敢看我。

长桌的一端空着，显然是留给我的。刘律师推我到位置，然后站到我身后。

“林深，首先我代表公司，对你的病情表示深切慰问。”王总率先开口，声音沉稳，“公司决定，你将享受带薪病假直至康复，医疗费用公司全额承担。另外，我们会对今天上午的事件进行严肃调查...”

“王总，”我平静地打断他，“在我出示证据之前，您能先问问三位当事人，今天上午发生了什么吗?”

会议室安静下来。

王总看向李国明：“李主管，你说说。”

李国明清了清嗓子：“今天上午，我们得知林深请假，考虑到他工位比较乱，行政部又急需调整位置，我们就想帮他整理一下。在这个过程中，我们确实讨论了他的工作安排，但绝没有‘瓜分资源’的意思。林深可能因为病情，情绪敏感，误解了我们的好意。”

“是吗?”我看向陈锋，“陈锋，你也这么认为?”

陈锋身体一抖：“我...我当时是说，林深的客户资料密码可能是他生日，但那是为了方便他不在时处理紧急事务...”

“那张薇呢?”我转向角落。

张薇抬起头，脸色苍白：“我...我只是参与了讨论...”

“讨论如何分我的绩效?”我笑了，“李主管，您当时是不是说了‘他要是回来，就说公司调整，分点杂活给他就行’?”

李国明的微笑僵了一下：“这...这完全是断章取义。”

“那我们听听完整的吧。”我拿出手机，连接会议室的蓝牙音箱。

按下播放键。

“林深的那些客户资料都在他电脑里，密码我知道，他生日。”

“他手里那个年度大单呢?”

“放心，客户我早就接触过了...至于他的年度绩效，老规矩，咱们分。”

“他请了几天假?”

“三天，说是胃病。不过我看他最近脸色很差，说不定...”

“管他呢，正好，趁他不在，把他手里的项目都过一遍。他要是回来，就说公司调整，分点杂活给他就行。”

录音在会议室里回荡，每一个字都清晰可辨。

陈锋的汗珠滴在桌面上。李国明的脸由白转红。张薇闭上了眼睛。

王总的脸色阴沉得可怕。

“这...”HR总监试图打圆场，“这可能是一些不恰当的玩笑...”

“玩笑?”刘律师上前一步，“赵总监，根据《劳动法》第四十六条，用人单位侮辱、体罚、殴打、非法搜查或者拘禁劳动者的，依法给予行政处罚;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趁员工癌症晚期抢夺其劳动成果，并试图掩盖事实，是否构成侮辱?是否需要我们申请劳动仲裁，或者直接报警?”

会议室死一般的寂静。

我关掉录音，缓缓开口：“王总，我只有一个问题。这家公司，是讲法律的地方，还是讲权力的地方?”

王总深吸一口气，看向李国明：“李主管，你有什么解释?”

李国明终于收起了微笑，眼神变得阴冷：“林深，你录音是违法行为。而且，你故意设局陷害我们...”

“设局?”我笑了，“是我逼你们在我工位旁说那些话的?是我逼你们趁我不在抢我资源的?李主管，您笔记本里那些记录，也是我逼您写的吗?”

李国明猛地站起来：“你说什么?”

我看向张薇。她颤抖着从包里拿出一叠打印纸——那是早上拍的照片的打印件。

“李主管的笔记本，”张薇的声音很小，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记录了这两年他指使我们做的所有违规操作。包括虚报经费、转移客户资源、威胁同事...还有，他计划让陈锋当替罪羊。”

她把打印纸推到桌子中央。

李国明冲过去想抢，但刘律师更快一步，按住了纸张。

王总拿起一张，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李国明，”他的声音里压抑着怒火，“这是真的?”

“这是伪造的!”李国明咆哮，“张薇陷害我!她和林深串通好了!”

“串通?”我慢慢从轮椅里站起来。

这个动作让所有人都愣住了。我扶着桌子，虽然虚弱，但站得很稳。

“李国明，我胃癌晚期，肝转移，医生说最多半年。”我一字一句地说，“我用我最后的时间来陷害你?为什么?因为你在公司年会上抢了我一次风头?还是因为你总在背后说我坏话?”

我走到他面前，虽然比他矮，但眼神让他后退了一步。

“不，是因为你，还有你们，”我环视陈锋和张薇，“在我最脆弱的时候，不仅没有伸出手，反而想从我身上踩过去，抢走我十年奋斗换来的一切。”

我转向王总：“王总，我的诉求很简单。第一，李国明、陈锋停职接受调查，根据调查结果依法处理。第二，我的医疗费用公司先行垫付。第三，恢复我所有客户资源，在我治疗期间由我指定的人暂管。第四，公司公开道歉，对职场霸凌行为制定明确的惩戒制度。”

王总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阳光斜照进来，会议室里的灰尘在光线中飞舞。

“如果我不答应呢?”他终于说。

“那我下午三点半，会下楼接受媒体采访。”我平静地说，“带着录音，带着笔记本照片，带着所有证据。微博话题#胃癌晚期员工被同事抢资源#现在已经有了三千万阅读量，您猜猜，如果加上‘公司包庇’这四个字，会怎么样?”

王总闭上眼睛。再睁开时，他看向HR总监：“赵敏，按林深说的办。今天下班前，出停职通知。医疗费用，财务部今天就走紧急流程。”

然后他看向李国明和陈锋：“你们两个，现在交出工牌和门禁卡，回家等通知。”

最后，他看向我：“林深，我代表公司，向你道歉。我们会严肃处理这件事，并承诺杜绝类似情况发生。”

我点点头，坐回轮椅：“谢谢王总。另外，下午的媒体，我会让刘律师去解释，说公司已经积极处理，我会配合治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