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不一会儿,医生来查房,检查了她的伤势后,眉头紧锁。
“沈同志,你的烫伤只要按时换药,注意别感染,愈合后应该问题不大,麻烦的是你手臂的伤,因为撞击和延误,韧带和神经有些受损,以后……恐怕提不了重物了。”
沈韶华心一沉:“提不了重物?那……做精细的实验操作呢?比如,操作仪器,记录数据?”
医生摇摇头,面露惋惜:“很困难。这种神经损伤会影响手指的灵敏度和稳定性。除非……”
“除非什么?”沈韶华立刻追问。
“除非做一个新型的神经修复手术。但这个手术为了最大程度保证修复效果,避免麻药对神经的干扰,不能进行全身或局部麻醉。”医生看着她,语气沉重,“手术过程,无异于古代的刮骨疗毒,非常痛苦。而且成功率也不是百分之百。沈同志,你以后只是不能提重物,日常生活影响不大,实在没必要受这个罪啊。”
沈韶华几乎没有犹豫:“医生,我做。”
“你……”
“我一定要做。”沈韶华眼神坚定。
她的手,必须能继续做研究!
医生劝说了许久,见她态度坚决,最终只能叹息着同意,安排了手术。
手术室里的几个小时,是沈韶华此生经历过最漫长、最痛苦的煎熬。
锋利的刀划开皮肉,触碰骨骼,刮擦神经……每一分,每一秒,都伴随着钻心刺骨、几乎让人昏厥的剧痛。
冷汗浸透了手术服,牙齿咬破了嘴唇,血腥味在口中弥漫。
她死死盯着头顶刺眼的手术灯,眼前闪过的,是上辈子电视里钟雪凝风光领奖的画面,是傅惊寒冷漠的侧脸,是儿子傅远舟嫌弃的眼神,还有……那本在煤炉里燃烧的研究资料。
不知过了多久,手术终于结束。
沈韶华被推回病房时,已经虚脱得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但眼神深处,却燃着一簇微弱却不肯熄灭的火苗。
接下来的日子,沈韶华独自在医院养伤。
傅惊寒给她请了最好的护工,也偶尔带着傅远舟来看她,送些营养品,但父子俩总是坐不了几分钟,就会被钟雪凝以各种理由叫走。
沈韶华从不挽留,也从不询问。
直到出院那天。
沈韶华自己办好了手续,收拾好简单的行李,刚走到医院门口,就看到傅惊寒的军用吉普车停在路边。
他和傅远舟从车上下来。
傅惊寒快步走过来,想接过她手里的行李:“手续办好了?怎么不叫我?走吧,回家。”
沈韶华避开了他的手。
傅惊寒动作一滞,眉头皱起。
傅远舟也跑过来,仰头看着她:“妈妈,我来扶你!”
沈韶华的目光掠过他们,看向车里——
后座上,还坐着一个人,正是披着军大衣外套的钟雪凝。
傅惊寒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解释道:“雪凝今天也出院,正好顺路,一起去吃个饭,算是……给你接风,也庆祝她康复。”
沈韶华没说什么,沉默地上了车。
车子开到国营饭店门口。
进去后,傅惊寒和傅远舟熟门熟路地点菜,点的全是钟雪凝爱吃的:糖醋排骨,清蒸鱼,炒时蔬不要蒜……
沈韶华安静地坐在一旁,心里生不出半点波澜。
菜上齐后,服务员笑盈盈地过来:“几位同志,打扰一下。我们饭店刚开业,有个幸福一家人趣味活动,一家三口参加默契问答,全部答对就有奖品!我看你们这一家子颜值高,孩子又可爱,要不要参加试试?奖品是个挺漂亮的飞机模型哦!”
傅远舟一听飞机模型,眼睛立刻亮了,拉着傅惊寒的手:“爸爸!我要参加!我要那个飞机!”
他又去拉沈韶华:“妈妈,我们一起!”
沈韶华却坚定地拂开了他的手。
“我不舒服。”她声音平淡,“你们三个去吧。你们看起来,更像幸福一家人。”
这话一出,傅惊寒和傅远舟都愣住了。
傅惊寒脸色沉下来:“韶华,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知道。”沈韶华拿起茶杯,抿了一口,“我说,让钟同志代替我去!”
钟雪凝见状,连忙打圆场,语气温柔又带着点小心翼翼:“惊寒,舟舟这么想要,韶华又不舒服……要不,我就暂时冒充一下舟舟的妈妈,陪你们上去玩一下?反正……我也一直把舟舟当自己孩子看的。没关系的。”
傅惊寒看着儿子渴望的眼神,又看了看沈韶华冷漠的侧脸,心里一股无名火起,夹杂着说不清的烦闷。
最终,他沉声道:“走吧。”
台上好几组家庭,主持人问的问题都是关于妈妈的喜好:妈妈最爱吃什么水果?妈妈最讨厌什么颜色?妈妈生日是几月几号?妈妈的拿手菜是什么?
“妈妈最爱吃荔枝!”
“妈妈最讨厌黄色!”
“妈妈生日是八月十五!”
“妈妈的拿手菜是……是红烧肉!”
结果毫无悬念,傅惊寒和傅远舟写出的答案,几乎和钟雪凝的喜好完全吻合。
台下掌声阵阵。
主持人笑着说:“看来爸爸和儿子真的很爱妈妈啊!记得这么清楚!恭喜你们,答对了所有问题!”
傅远舟高兴得跳起来。
主持人又说:“不过呢,要拿到最终大奖,还需要完成最后一个爱的仪式——请爸爸亲吻一下妈妈的脸颊,或者妈妈亲吻一下爸爸的脸颊,表达家庭的温馨有爱!大家鼓掌鼓励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