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头落下的瞬间,憋了几个时辰的泪,终于不争气地滚了下来。
我看到了爹的眼睛。
那双看过无数奏折、洞察世事的眼睛里,没有责备,没有失望,只有铺天盖地的心疼。
“丫头,”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却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沙哑,“跟爹回家。”
五个字。
砸在我心上,比千言万语都重。
我再也忍不住,泪水决堤。
他没再多说,只是转身,对着身后带来的沈家护卫,下达了第二个命令。
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喜堂的每一个角落。
“把小姐的嫁妆,一件不落,全部抬回去。”
“是!”
护卫们的声音整齐划一,气势如虹。
他们开始动手,将那些贴着喜字的红木箱子,一个一个,往外搬。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
宾客们都傻了。
这哪里是收场,这分明是砸场子!
十里红妆,原封不动地抬回去,这比当众打脸还要狠。
这是在告诉全京城的人,我沈家的女儿,不嫁了。
我跟着爹,一步一步往外走。
我的脊背,在走出喜堂大门的那一刻,重新挺得笔直。
风吹干了脸上的泪,也吹散了我对萧淮最后的一丝幻想。
从城北到城南,来时有多风光,回去时就有多决绝。
那一路的红,像一道长长的、流血的伤口,刻在了京城的这个黄昏。
回到太傅府,天已经全黑了。
府里没有点灯,下人们屏息静气地站在两侧,连大气都不敢出。
我爹遣散了所有人,亲自扶着我回到我的闺房。
房间里的一切还是我出嫁前的样子,书桌上还摆着我没抄完的经书。
仿佛那场轰动全城的婚礼,只是一场荒唐的梦。
爹给我倒了杯热茶,看着我小口小口地喝下去。
“今天的事,你不必放在心上。”他开口,打破了沉默,“错不在你。”
我握着温热的茶杯,摇了摇头。
“爹,我没错,可我成了全京城的笑话。”
“笑话?”爹的嘴角勾起一抹冷意,“谁敢笑,我就让他再也笑不出来。我沈敬的女儿,就算不嫁人,也一辈子有人护着,谁也欺负不了。”
他的话让我冰冷的心有了一丝暖意。
但我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
“萧家是武将之首,手握兵权,我们这样……”
“兵权?”爹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我从未见过的锐利,“兵权是陛下给的,不是他萧家的。他能为了一个女人,在婚礼上弃你不顾,明天就能为了别的事,弃君王不顾。这样的人,陛下用着,能安心吗?”
我瞬间明白了爹的意思。
这件事,已经不仅仅是两个家族的脸面问题了。
它已经成了一枚棋子,一枚可以放到朝堂那盘大棋上去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