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属院门口的闹剧,随着孩子那一嗓子震天响的哭声,算是收了场。
文婷脸红得像猴**,抓着听诊器灰溜溜地跑了。
胡春秀也没讨着好,被云雾刚才那个眼神吓得不敢再吭声,缩着脖子溜回了隔壁。
只有那个叫路一舟的老三,还挂着满脸泪痕,被云雾拎着后脖领子提溜进了院子。
“行了,别嚎了。肺活量不错,看来死不了。”
云雾把孩子放在院子里的竹椅上。
她从包里掏出一小瓶医用酒精棉,仔细地擦拭着刚才用过的银针,又反反复复把自己的手消了毒,这才满意地收起家伙。
职业素养,不能丢。
云雾环顾了一圈这个所谓的家。
三间石头砌的正房,院子倒是挺大,就是乱得像个垃圾场。
渔网乱堆,破烂的小板凳横七竖八,墙角还长着半人高的杂草。
“这就是路师长的家?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土匪窝点。”
云雾在心里吐槽了一句,拎着行李箱推开了东屋那扇半掩着的木门。
那是主卧,按理说应该是给她准备的。
然而,脚刚迈进门槛,一股浓烈的海腥味混着某种腐烂的臭气就扑面而来。
“吱吱——”
如果是一般的小姑娘,这会儿估计已经尖叫着跳起来了。
只见那张铺着蓝白格床单的大床上,密密麻麻地爬满了青黑色的螃蟹。
那些螃蟹挥舞着大钳子,在床单上横行霸道,将被子夹得稀烂。
最恶心的是,正中间还扔着一只死老鼠,那股腐臭味就是从那儿传出来的。
而在窗户外面,两个小脑袋正鬼鬼祟祟地探头往里看。
十岁的老大路一鸣和七岁的老二路一帆。
路一鸣手里捏着弹弓,脸上挂着恶作剧得逞的坏笑:“哼,我看这个坏女人能撑几分钟。上次那个王阿姨就是被耗子吓跑的!”
老二路一帆吸溜着口水:“哥,那螃蟹能吃吗?咱们把螃蟹扔进去是不是太浪费了?”
两兄弟正等着听屋里的尖叫声。
然而,一秒,两秒,一分钟过去了。
屋里静悄悄的,别说尖叫了,连个大气儿都没喘。
云雾站在床边,看着这一床的惊喜,眉梢微微挑了一下。
这就是熊孩子的下马威?有点意思。
不过……这螃蟹是不是太肥了点?
那些螃蟹个个都有巴掌大,生猛得很,一看就是刚从海边礁石缝里抓回来的极品青蟹。
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这可是好东西。
至于那只死老鼠……
云雾面无表情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废报纸,隔着报纸捏住老鼠的尾巴,动作行云流水,手腕一甩——
“嗖!”
死老鼠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飞出了窗外,正好落在正准备探头偷看的老大路一鸣脚边。
“啊!!”
路一鸣吓得一蹦三尺高,差点踩到那只死耗子,脸都白了。
屋里传来云雾凉凉的声音:“下次扔这种东西记得戴手套,鼠疫了解一下?没文化真可怕。”
紧接着,云雾动作麻利地把床单的一角拎起来,像兜网一样把满床乱爬的螃蟹全都兜在了一起。
“这么好的大青蟹拿来吓人,暴殄天物。”
她提着那一床单的螃蟹,转身就往厨房走,路过窗户时,还顺便瞥了一眼窗外那两个呆若木鸡的熊孩子。
“想吃晚饭就把院子里的杂草拔了。不干活的,连蟹壳都没得舔。”
路一鸣:“……”
路一帆:“……”
这就……完了?故事书里不是这么写的啊!
厨房里,云雾看着那一堆生猛的螃蟹,肚子适时地叫了一声。
她在船上吐空了胃,现在饿得能吃下一头牛。
这个年代的海岛,海鲜虽然多,但大家做饭舍不得放油放料,基本就是白水煮,腥味重得要命,也难怪孩子们不爱吃。
云雾挽起袖子,露出皓白的手腕。
她找出一把刷子,把螃蟹按在水盆里刷得干干净净,然后手起刀落。
“咔嚓、咔嚓!”
原本还在张牙舞爪的大螃蟹,被她熟练地一分为二,蟹钳拍裂,露出里面饱满**的蟹肉。
没有面包糠?
没关系,云雾在碗柜里翻出两个剩下发硬的白面馒头。
她把馒头皮剥掉,搓成碎屑,这就是天然的面包糠。
起锅,烧火。
虽然只有猪油,但够用了。
一大勺猪油滑进热锅,滋啦一声化开,紧接着是一把干辣椒、一大把蒜末扔进去。
霸道的蒜香和辣味瞬间在狭窄的厨房里爆开,顺着窗户缝往外钻。
螃蟹下锅,裹上馒头碎。
大火爆炒。
馒头碎吸满了蟹黄和蒜油,炸得金黄酥脆,螃蟹壳瞬间变成了诱人的橘红色。
那股子焦香、蒜香、鲜香混合在一起,简直是生化武器级别的诱惑。
院子里。
原本还在赌气不想干活的路一鸣,鼻子突然动了动。
“咕噜……”
旁边传来一声巨响。
老二路一帆捂着肚子,口水已经不争气地挂在嘴边了:“哥……好香啊……这女人在煮什么?”
就连刚才还在哭的老三,这会儿也不哭了,眼巴巴地盯着厨房冒出的白烟,手指头含在嘴里:“香……吃……”
路一鸣咽了口唾沫,强撑着老大的尊严:“别被糖衣炮弹攻破了!这肯定是她在下毒……可是真的好香啊!”
那香味太霸道了,不仅馋哭了自家孩子,连隔壁胡春秀家的狗都趴在墙头上汪汪直叫。
“滋——”
最后一把葱花撒进去,出锅!
云雾端着满满一大盆金黄酥脆的避风塘炒蟹走出厨房。
夕阳下,那一盆螃蟹泛着油光,蒜蓉像金沙一样裹在蟹肉上,香气直冲天灵盖。
三个熊孩子站在院子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个盆,像三只嗷嗷待哺的小狼崽子。
云雾把盆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自己拿了一只最大的蟹钳,故意咬了一口。
“咔滋。”
酥脆的声音清晰可闻。
“嗯,肉挺肥,馒头碎也入味了。”云雾一边吃,一边点评,完全无视旁边那六只冒绿光的眼睛。
“想吃?”云雾挑眉,看着想上前又不敢动的老二。
“想!”老二没骨气地喊了一声。
“拿钱换,或者干活换。”云雾指了指满院子的狼藉,“我是来当后妈的,不是来当保姆的。在这个家,不养闲人。”
就在老二准备为了美食叛变的时候。
“吱呀——”
院子的大木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逆着光走了进来,足有一米八八。
男人穿着一身作训服,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肌肉。
裤腿上沾着泥点,满身风尘仆仆,还带着一股硝烟味和海腥气。
他五官硬朗深邃,眉骨上一道浅浅的疤痕,让他整个人透着一股不好惹的匪气和凶悍。
路淮风,驻岛守备军师长,人送外号路阎王。
他刚执行完任务回来,还没进门就闻到了这股霸道的香味。
路淮风视线扫过院子。
三个儿子像饿死鬼一样围着桌子,而桌子边坐着一个陌生的年轻女人。
女人正没什么形象地啃着螃蟹腿,嘴唇被辣椒染得嫣红,腮帮子鼓鼓的,像只护食的仓鼠。
四目相对。
云雾动作一顿,手里还举着那只啃了一半的蟹钳。
路淮风眯起那双极具压迫感的黑眸,目光如刀子般刮过云雾的脸,声音低沉冷冽,带着常年发号施令的威严:
“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