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菲婉从未想过，等待会以如此狰狞的方式终结。
当她终于在水月迷宫深处见到那道熟悉的背影时，喉咙里的呼唤还没出口，
就变成了惊恐的抽气声。转过身的“他”已经不再是人类。腐肉从骨骼上垂挂，
空洞的眼眶里跳跃着幽蓝火焰，曾经温柔抚摸她脸颊的手掌，此刻白骨森然。“叶……知秋？
”她颤抖着后退，泪水模糊了视线。
第一章破天的富贵叶知秋盯着冒险者公会那面光洁的任务板，指节捏得发白。
—报酬：5银币】【白银级任务：护送商队至邻镇——要求：白银级以上冒险者】整整十年。
他在这个行业摸爬滚打了十年，
至今仍是个“同级冒险者”——公会内部对那些既升不上去、又赖着不走的老油条的戏称。
像他这样资质平庸的人，注定只能接些清理下水道、采集草药的低级任务。“喂，叶知秋，
又来看任务？”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回头，看到苏菲婉站在阳光下，
银甲映着晨光，栗色长发被微风轻轻撩起。她腰间挂着的，
是白银级冒险者的徽章——三个月前刚刚通过考核。“苏菲婉。”叶知秋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恭喜你，这么快就升到白银了。”“谢谢。”她走近，眼中闪过一丝不忍，
“你……还好吗？”“老样子。”叶知秋耸耸肩，目光避开她的眼睛，“接不到像样的任务，
只能在低级区域打转。”苏菲婉咬了咬嘴唇：“要不……我跟队长说说，下次任务带你一起？
虽然酬劳要分成，但总比……”“不用了。”叶知秋打断她，语气生硬，“我不需要怜悯。
”苏菲婉愣住了，眼中泛起委屈。叶知秋心里一痛，但骄傲让他无法低头。他喜欢苏菲婉，
从见习冒险者时期就喜欢。可十年过去，她已是前途光明的白银级，而他还在原地踏步。
这种差距，像一道深渊横亘在两人之间。“我还有事，先走了。”叶知秋转身离开，
没看到苏菲婉眼中闪过的泪光。水月迷宫位于城镇南郊，
是二十年前就被完全攻略的低级迷宫。如今的冒险者提起它，
只会嗤之以鼻——“那个被掏空的老古董”。也正因如此，公会早已不再发布相关任务，
只有像叶知秋这样接不到像样委托的人，
才会来这里“碰运气”——捡捡前人遗漏的零碎材料，杀几只最弱的史莱姆，勉强糊口。
迷宫内部阴冷潮湿，岩壁上布满青苔。叶知秋举着火把，在熟悉的路径上机械地走着。
十年间，他来过这里不下一百次，每一寸地面都刻印在记忆里。“真是……可悲啊。
”他靠在冰冷的石壁上，苦笑着喃喃自语。如果被苏菲婉看到自己这副模样，她会怎么想？
同情？还是轻蔑？就在这时，火把的光线在右侧岩壁上一闪——那里似乎有什么不同。
叶知秋皱眉靠近，伸手抚摸岩壁。触感粗糙，与其他地方并无二致，
但某种直觉驱使他继续摸索。指尖划过某处凹陷时，他停了下来。
那里有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缝隙。心脏开始剧烈跳动。隐藏通道？
在水月迷宫这种被探索了二十年的地方？
理智告诉他应该立即返回公会报告——发现未记录的迷宫结构，即使没有任何收获，
也能获得一笔奖金。可另一个声音在脑海中尖叫：这是你唯一的机会！如果报告公会，
功劳会被更高等级的冒险者抢走，他最多只能分到一点残羹剩饭。
但如果是他自己探索、自己发现宝藏……叶知秋深吸一口气，双手抵在岩壁上，用力推动。
岩石发出沉闷的摩擦声，缓缓向内滑开，露出一个漆黑向下延伸的通道。
一股陈腐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金属和尘土的味道。
“破天的富贵……”叶知秋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终于轮到我了。”他没有犹豫，
举着火把踏入了黑暗。通道比想象中更深，蜿蜒向下，似乎通往地心。
墙壁上开始出现人工雕刻的痕迹，风格古老而精致，与上层迷宫的粗糙开凿截然不同。
“这不可能……”叶知秋喃喃道，“水月迷宫建立时，
记录中根本没有这种工艺……”越往下走，空气越稀薄，火把的光芒也开始摇曳。
他估计自己已经下降了至少三百米，这已经远远超出水月迷宫已知的深度。终于，
通道尽头出现了一扇巨大的石门，表面覆盖着复杂的魔法纹路。叶知秋伸手触碰，
纹路瞬间亮起蓝色光芒，随后石门无声地向内敞开。门后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冷气。
那是一个巨大到难以想象的地下空间，穹顶高不见顶。而在空间的中央，盘踞着一座“山”。
不，那不是山。鳞片反射着火把的微光，每一片都有盾牌大小。
缓慢起伏的躯体如同连绵的山脉，而那双睁开的眼睛——金色的竖瞳，
比马车轮还要大——正注视着他。龙。传说中的顶级魔物，只存在于史诗和噩梦中的存在。
叶知秋的大脑一片空白。逃跑的本能驱使着身体转身，但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他想喊叫，
喉咙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巨龙动了。它没有起身，
只是张开嘴——那是一个足以吞下一栋房屋的深渊。叶知秋看到喉部深处酝酿的灼热光芒，
感受到空气中急剧升高的温度。“不——”火焰吞噬了他。不是燃烧，而是瞬间的湮灭。
火把、装备、血肉、骨骼，一切都在纯粹的能量中化为虚无。剧痛只持续了亿万分之一秒，
随后是永恒的黑暗。叶知秋“死”了。第二章骷髅的苏醒不知过了多久。
意识像沉入深海的气泡，缓慢上浮。
叶知秋“睁开”眼睛——如果那对空洞的眼眶能被称为眼睛的话。他看到的不是黑暗，
而是一种奇异的灰白视野，如同透过浓雾观察世界。他抬起“手”。白骨森然，
五根指骨在视线中开合。“我……”声音从何而来？他没有喉咙，没有声带，
但思维确实化作了某种振动，在空气中传播。那是骨骼摩擦产生的、令人牙酸的咔嗒声，
却奇迹般构成了语言。记忆如潮水般涌回。巨龙、火焰、毁灭。然后……然后是什么？
他低头“看”向自己——一具完整的骷髅骨架，站在空旷的石室中。身上还挂着烧焦的布片，
那是他最后一件皮甲的残骸。脚边躺着一把长剑，剑身扭曲变形，但勉强还能看出形状。
“我变成了……不死族？”叶知秋尝试移动，骨骼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动作笨拙而僵硬，
就像操纵一具陌生的提线木偶。他弯腰捡起长剑，这个简单的动作却差点让整个身体散架。
重量。剑的重量远超预期。作为骷髅，他没有肌肉提供力量，仅凭脆弱的骨骼结构，
连举起武器都异常艰难。“真是……可悲啊。”同样的自嘲，此刻有了全新的含义。
叶知秋拖着长剑，开始探索这个空间。石室不大，有明显的人工开凿痕迹，
墙壁上刻着陌生的文字。他认不出来，但直觉告诉他，这里与那头巨龙有关。
出口是一道向上的阶梯。他艰难地攀爬，每一步都伴随着骨骼的哀鸣。不知爬了多久，
前方出现了光亮——不是阳光，而是迷宫常见的荧光苔藓。他回到了水月迷宫。
但似乎不是熟悉的区域。这里的通道更狭窄，墙壁上的苔藓散发出淡紫色光芒。
叶知秋警惕地前进，长剑拖在身后，在石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然后他看到了“它”。
另一具骷髅。比叶知秋更残缺，缺少三根肋骨，左臂只剩上臂骨。它站在通道中央，
空洞的眼眶“注视”着叶知秋，下颌骨开合，发出无声的挑衅。同类？敌人？叶知秋不知道。
但生存本能——如果骷髅也有那种东西的话——让他摆出了战斗姿态。他双手握剑，
笨拙地举起，对准前方的骷髅。对方动了。它没有武器，只是张牙舞爪地冲过来，
动作比叶知秋更笨拙。跑到一半，右腿骨突然脱落，整个身体摔倒在地，散成一堆。
叶知秋愣住了。这就是……不死族的战斗？他呆立了半晌，才小心翼翼地上前。
那堆骨骼还在蠕动，试图重新组装。叶知秋举起长剑，用尽全身力气向下劈砍。“咔嚓！
”头骨碎裂，眼眶中的幽火熄灭。骨骼停止了活动，彻底变成一堆无机物。结束了。
叶知秋喘息着——虽然没有肺，但他确实感到了某种“消耗”。他低头看向长剑，
剑刃上沾着淡淡的磷光，正缓慢地流入他的指骨。一股暖流。不，不是温度，
而是某种能量的注入。他感到刚才消耗的“力量”恢复了些许，身体的僵硬感也略有减轻。
“经验值？进化？”叶知秋想起公会图书馆里那些尘封的典籍。
魔物可以通过吞噬同类或积累岁月来进化，而不死族是其中特例——它们没有寿命限制，
进化完全依赖于吞噬。食尸鬼、吸血鬼、巫妖……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划过脑海。
如果我能进化到足够高的层次……是不是就能重新变回人形？希望，即使是如此渺茫的希望，
也足以让一具骷髅燃起斗志。叶知秋握紧长剑，眼眶中的幽火燃烧得更加炽烈。
苏菲婉还在外面等他。他要回去。第三章迷宫中的微光时间在不死族的概念中失去了意义。
叶知秋不知道自己在迷宫里待了多久——几天？几周？亦或几个月？作为骷髅，
他不需要进食、不需要睡眠，唯一的“需求”是定期吸收微弱的魔力流，以防灵魂之火熄灭。
大部分时间，他都在狩猎。水月迷宫的魔物以史莱姆和最低级的骷髅为主，
偶尔会有误入的哥布林。对普通冒险者而言，这些都是随手可灭的杂鱼。
但对一具新手骷髅来说，每场战斗都生死攸关。第三次狩猎时，叶知秋遇到了麻烦。
那是三只结伴的骷髅，比第一只要完整得多，甚至还捡到了生锈的短剑。叶知秋试图撤退，
但它们已经包抄过来。战斗开始得突然而混乱。叶知秋用长剑格挡第一击，
冲击力让他倒退三步。第二只骷髅从侧面袭来，短剑砍在他的肋骨上，留下深深的裂痕。
第三只则瞄准了他的腿部。要输了。这个认知让灵魂之火剧烈摇曳。如果在这里被拆散，
意识就会彻底消散，变成真正的死物。不！某种本能被激活了。
叶知秋感到体内涌出一股能量——不是魔力，不是圣力，而是更原始的东西。
公会教程里提过，那是“气”，武者修炼的生命能量。可死人怎么会有“气”？来不及思考，
能量已经自主运转。它流过骨骼的每一道裂缝，强化结构，注入力量。
叶知秋感到身体变轻了，动作也流畅起来。他挥剑。不再是笨拙的劈砍，而是流畅的横扫。
长剑划过弧线，击碎了两只骷髅的脊椎。第三只试图逃跑，但叶知秋追上它，剑尖刺入颅骨。
幽火熄灭。三团磷光汇入叶知秋体内，这一次的感觉更强烈。他低头看去，
肋骨上的裂痕正在缓慢愈合，骨骼表面泛起玉石般的光泽。“进化……开始了？
”叶知秋找到一个相对安全的角落，开始检查自身变化。除了骨骼强化，
他还发现了一件怪事——他能使用魔法了。不是通过咒语或法阵，而是纯粹的意念驱动。
当他集中精神想着“光”时，指尖就亮起微弱的白光。那是基础圣光术，
对不死族有克**用的神圣魔法。“这不合常理……”叶知秋陷入沉思。按照典籍记载，
不死族与神圣力量水火不容，接触圣光如同人类跳入岩浆。可他不仅不受伤害，
反而能自如运用。除非……他不是常规的不死族。这个猜想让他振奋。特例意味着可能性，
意味着他或许能走出一条前所未有的进化之路。实验开始了。
叶知秋尝试将圣光施加在物品上。第一次选择了一块碎石，光芒接触的瞬间，
石头化为了粉末。第二次换了方向，尝试“净化”而不是“摧毁”，
结果勉强成功——石头表面的污垢被清除了。第三次，
他拿出珍藏的食物：一块硬如石头的黑面包，是他还是人类时带进迷宫的。用圣光包裹，
小心控制强度。面包没有粉碎。相反，它变得……新鲜了？僵硬的外壳软化，
散发出淡淡的小麦香气。叶知秋“闻”不到，但能通过魔力感知到这种变化。
“保鲜魔法……”一个荒谬而实用的应用。叶知秋将面包小心收好，继续狩猎。
随着吸收的幽火越来越多，变化也越来越明显。骨骼上的裂痕全部愈合，
表面浮现出暗金色的纹路。关节活动更加灵活，甚至能做出一些生前都做不到的灵活动作。
终于，在击杀了不知道多少只骷髅后，质变发生了。叶知秋正检查一具刚刚拆散的骨架，
突然感到全身骨骼发烫。他低头看去，震惊地发现白骨表面开始生长——不是血肉，
而是某种暗红色的、半透明的胶质物质。它缓慢蔓延，覆盖胸骨、肋骨、脊椎，
最后延伸到四肢。一天后，叶知秋已经不再是骷髅。他变成了食尸鬼。
干瘪的暗红色皮肤包裹着骨骼，手指长出锐利的黑色指甲。面部有了基本轮廓，
虽然依旧狰狞——深陷的眼窝，**的牙齿，但至少有了“脸”的概念。最重要的是，
他能发声了。“呃……啊……”嘶哑、破裂，如同生锈铁门转动的声音。但确实是语言。
叶知秋花了很长时间练习，从单音到词汇，最后到完整的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