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阳光像融化的蜂蜜，透过清河中学大礼堂高耸的玻璃窗，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里混杂着新书本的油墨香、少女洗发水的甜香，以及一种名为“新学期开始”的兴奋躁动。

“音响再试一次！对，就是那个背景音乐！”

“优秀学生代表到了吗？哎呀，他的寄语写好了没？”

“到啦到啦，屿神早就到了，在后台准备呢！”

作为学生会宣传部长，林听晚正忙得像个高速旋转的陀螺，栗色的马尾辫在脑后俏皮地甩动。她今天穿了件熨烫平整的白衬衫，搭配格纹百褶裙，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又活力十足。

“听晚！听晚！不好啦！”宣传部的小干事苏晓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圆圆的苹果脸上写满了惊恐，活像见了鬼似的(⊙ˍ⊙)。

“怎么了？慢慢说，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呢。”林听晚拍了拍她的肩膀，试图让她冷静下来。

“就是……就是那块等会儿要给优秀学生代表写寄语的展板！”苏晓急得直跺脚，“背面……背面不知道被谁写了好多字！还是用擦不掉的油性笔写的！”

“什么？！”林听晚心里咯噔一下，“写了什么？快带我去看！”

两人急匆匆跑到后台角落，那面两米高的白色展板静静立在那里。当林听晚绕到背面，看清上面的内容时，她瞬间倒吸一口凉气，整个人都石化了(ﾟДﾟ*)ﾉ。

洁白的板面上，是几行清晰利落、带着一种独特冷静感的字迹。标题赫然写着：【关于青春期情感现象的观察与分析】。

下面的内容更是让林听晚瞳孔地震：

现象描述：观察到同龄人普遍出现对异性过度关注、情绪易波动、时间利用率降低等现象。

初步分析：此现象可能源于生理变化、环境暗示及同辈压力等多重因素。

影响评估：易导致学习专注力分散，决策理性度下降，并可能增加不必要的社交内耗。

阶段性看法：综上，在当前以学业为核心任务的阶段，投入过多精力于恋爱关系，可能并非最优选择。

最后还有一行小字：“个人随感，仅供参考。”落款处，是那个熟悉又刺眼的名字——陈屿。

林听晚的嘴角抽搐了一下。陈屿？！那个高高在上、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屿神”？他居然在思考这种东西？！还写得跟学术报告似的！“并非最优选择”？这委婉的说法背后，不就是觉得谈恋爱耽误学习嘛！(╯‵□′)╯︵┻━┻

“这……这要是待会儿被翻到正面挂出去，全校师生都看到了，可怎么办啊！”苏晓都快哭出来了。

林听晚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就在这时，更衣室的门“咔哒”一声开了。

陈屿走了出来。

他换上了学校统一的深蓝色礼服，白衬衫的扣子一丝不苟地系到最上面一颗，领带打得工整严谨。细边的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镜片后那双淡琥珀色的眼睛，平静得像秋日的湖水。他看到林听晚和展板，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仿佛那板上写的只是“今日天气晴”。

“陈屿同学，”林听晚深吸一口气，指着展板，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像在兴师问罪，“请问，这个是你写的吗？”

陈屿的目光扫过那些字，推了推眼镜，坦然承认：“嗯。昨天顺手写的。”

“顺……顺手？”林听晚简直要被他这云淡风轻的态度气笑了，“这是开学典礼！是迎接新学期的庄严场合！你写个‘恋爱非最优选择’的观察报告上去，这……这合适吗？！(╥﹏╥)”

陈屿微微蹙眉，似乎不太理解她的激动：“这只是基于观察得出的一点个人看法，陈述事实而已。而且，我认为其中的逻辑是清晰的。”

“逻辑清晰不代表场合正确啊！”林听晚扶额，“开学典礼是给大家鼓劲、带来美好憧憬的！你这盆‘理性冷水’泼下去，让台下的同学们怎么想？让校长和主任们的脸往哪儿搁？”

“为什么不能理性看待，开学典礼不就是需要为同学们指明一个好方向吗？”陈屿反问，语气依旧平稳，“认清潜在风险，避免不必要的精力分散，难道不是一种积极的引导吗？”

林听晚：“……”她感觉自己像是在和一台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吵架，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

“陈屿！林听晚！”教导主任王主任阴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王主任年近五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此刻脸色黑得能滴出墨汁，“这！是！怎！么！回！事！”

他指着展板上的字，手指都在发抖：“‘恋爱非最优选择......陈屿，你知道你在干什么不，这是开学典礼，不是你到你的私人学术分析大会！你这样做会带来多大的影响你知道吗？”王主任简直要心梗了，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校长震怒的表情(´-ι_-｀)。

“主任，”陈屿张了张嘴，似乎想进一步阐述他的观察依据。

林听晚一看这架势，再不阻止就真的要出大事了！她一个箭步上前，挡在陈屿面前，脸上堆起最乖巧、最真诚的笑容：“王主任！您别急！这其实……这是我们策划的一个小环节！对！一个小环节！”

“环节？”王主任狐疑地眯起眼，“什么环节需要写这个？”

“就是……就是关于‘如何理性看待青春期的各种情感’的引导环节！”林听晚大脑飞速运转，眼神无比诚恳，“陈屿学长先抛出一种理性的观点，然后呢，再由另一位同学上台，从更感性的、更积极的角度进行解读和补充！形成一个思辨的碰撞，展现我们清河学子全面、辩证的思考能力！对！就是这样！”

王主任将信将疑：“另一位同学？谁？”

林听晚挺直腰板，拍了拍胸脯，笑容灿烂得像朵向日葵：“我呀！主任您放心，我保证把这个环节圆回来，让它变成一场精彩的、充满正能量的互动！”

王主任看着林听晚信誓旦旦的样子，又瞪了一眼旁边依旧没什么表情但似乎暂时闭了嘴的陈屿，权衡再三，眼下似乎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只好咬着牙说：“……行！林听晚，我就信你这一次！要是搞砸了，你们俩，连同你们班主任，都给我写三千字检讨！”

“保证完成任务！”林听晚响亮地应道，心里却暗暗叫苦。天知道她刚才怎么脑子一热就揽下了这瓷器活！ヽ(；▽；)ノ

几分钟后，礼堂舞台上。

校长致辞结束，掌声雷动。主持人笑容可掬地宣布：“下面，有请我校优秀学生代表，高二（一）班陈屿同学，为我们留下新学期的寄语！”

聚光灯打在陈屿身上，他步履平稳地走到舞台中央的展板前——工作人员已经按照林听晚“紧急调整”的请求，将展板翻转，露出了背面那几行惊世骇俗的“观察报告”。

台下先是寂静，然后是窃窃私语声如同潮水般蔓延开来。当同学们看清内容后，惊呼声、低笑声、议论声此起彼伏。

陈屿面不改色，拿起准备好的黑色马克笔，在那段“报告”下方，工工整整地写下了他的正式寄语：

“新学期，愿各位脚踏实地，勤勉致知，心无旁骛，不负韶华。”

很符合他一贯风格的寄语，严谨，克制，充满勉励。如果……忽略掉上面那堆关于“恋爱非最优选择”的论述的话。

台下的骚动更明显了。侧幕条后面，王主任捂住了胸口，感觉需要速效救心丸。

主持人显然也有点懵，但还是凭借着专业素养强作镇定：“感谢陈屿学长的分享！那么接下来，按照预设流程，我们将邀请学生会代表，高二（七）班林听晚同学，从另一个角度，对学长分享的内容进行……进行互动解读！有请林听晚同学！”

聚光灯“唰”地打到了侧幕。

林听晚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中那支特意找来的亮红色马克笔，踩着还有点发软的步子，走上了灯光璀璨的舞台。

她能感觉到全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自己身上，能听到台下压抑不住的议论声。但她努力维持着镇定，走到展板前，先是对着台下露出了一个标志性的甜美笑容，然后侧身，面向那块写满了“理性”和“非最优选择”的板子。

红色的笔尖落在板面上，发出清晰的“沙沙”声。礼堂里奇迹般地安静了下来。

她在陈屿那工整的黑色字迹旁，画了一个大大的、带着点调皮感的箭头，然后用力写下：

【但青春的美好，恰恰在于它允许我们有一些“非最优”却心之所向的尝试。】

笔锋一顿，她侧过头，目光瞥向站在一旁的陈屿。他正看着她，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睁大，似乎对她的举动感到些许意外。

四目在空气中短暂相接，聚光灯的光晕模糊了彼此的轮廓。

林听晚转回头，在越来越明显的吸气声中，继续落笔，字迹比刚才更加飞扬：

【因为和志同道合的人一起变得更好，这本就是最“优”的成长路径之一呀！】

最后一笔落下，她“咔嗒”一声盖好笔帽，转身面向台下，笑容比聚光灯还要耀眼：

“所以，新的学期，祝愿我们每一位清河的学子，既能像陈屿学长期望的那样，脚踏实地，勤勉致知！”

她稍微停顿，声音清亮，传遍礼堂的每个角落：

“也能勇敢地去拥抱成长中的所有美好可能，包括那份或许‘非最优’却无比珍贵的青春心意！”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

“哇啊啊啊啊——！！！”

掌声、欢呼声、口哨声如同海啸般爆发出来，几乎要掀翻礼堂的屋顶！

“林听晚！说得好！”

“学姐威武！！”

“这波回应绝了！理性与感性的完美碰撞！”

“啊啊啊我被圈粉了！”

侧幕，王主任捂着心脏的手慢慢放了下来，表情复杂，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心有余悸。好像……效果还不错？至少，没那么像“劝学宣言”了，反而有点……正能量？

台上，陈屿还站在原地。他看着展板上那两行红色的、与他风格迥异的字迹，又看向身旁那个笑容明媚、仿佛会发光的女孩。灯光勾勒出她微微泛红的耳廓，但她眼底的光芒，坚定又耀眼。

他推了推眼镜，薄唇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声音很轻，几乎被现场的声浪淹没，但离他最近的林听晚听到了。

他说：“‘心之所向’……这个变量的权重，该如何量化呢？”

林听晚：“……？”

大哥，现在是纠结这个的时候吗？！(￣∠￣)ﾉ

开学典礼就在这种极其诡异又空前热烈的气氛中结束了。散场时，几乎所有人都在兴奋地讨论着刚才那场别开生面的“寄语环节”。

“听晚！你简直就是我的神！”苏晓冲过来抱住她的胳膊，激动得小脸通红，“你看到陈屿学长当时的表情了吗？他好像愣住了！你居然真的圆回来了，还圆得这么漂亮！”

林听晚长舒一口气，感觉腿还有点软。天知道她刚才在台上有多紧张，完全是凭着一股劲儿撑下来的。

“林听晚同学。”那个平静无波的声音又从身后传来。

林听晚身体一僵，缓缓转身。

陈屿还穿着那身笔挺的礼服，站在熙攘的人群边缘。阳光透过窗户，在他身上镀了层柔和的光晕，让他看起来没那么有距离感了，但眼神依旧专注。

“关于你提到的‘心之所向’作为变量，”他走近两步，语气认真得像在探讨学术难题，“它在决策模型中的权重设定，似乎缺乏公认的标准。你是基于情感共鸣的强度，还是基于长期收益的预期来赋予其价值的？”

林听晚：“……”

苏晓在一旁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陈大学霸，”林听晚努力维持着礼貌的微笑，但嘴角已经在抽搐，“现在是午休时间，讨论这么深奥的问题，我的大脑CPU可能会过热死机哦(´･ω･`)？”

她顿了顿，看着他那双写满“求知欲”的琥珀色眼睛，忽然起了点恶作剧的心思，往前凑近了一小步，歪着头，笑得像只狡黠的小狐狸：

“而且呀，有些变量……光靠计算是算不明白的~”

“得用‘心’去感受才行哦，学—长—大—人—！”(￣▽￣)~*

陈屿显然没料到她会突然靠近，更没料到她会用这种语气说话。少女身上淡淡的柑橘香气扑面而来，带着阳光的温度，让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镜片后的眼睛罕见地掠过一丝无措。

林听晚满意地看着他瞬间僵直的身体和微微泛红的耳尖，心情大好地挥了挥手：“走啦，陈大学霸！祝你午餐吃得‘心无旁骛’哦~”

说完，她拉着还在偷笑的苏晓，脚步轻快地融入了散去的人流。

陈屿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栗色马尾辫消失的方向，抬手推了推眼镜。过了好几秒，才低声自语：

“……感受？”

这个词，在他高度理性、追求量化的认知体系里，属于模糊且难以掌控的范畴。通常需要转化为可观测的行为指标、生理参数，才能纳入分析……

但刚才，当那个女孩突然靠近，带着灿烂得有些过分的笑容，说出“用心感受”时，他的心跳节奏，似乎……真的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紊乱。

他微微蹙眉，抬手按了按左胸口。校服下的心跳平稳有力。

是错觉。他想。可能是最近准备物理竞赛集训，睡眠不足导致的心律不齐。

他转身，决定利用午休时间去实验室做一组平静心绪的数据分析。

而此刻，谁也不知道，高二教师办公室里，一场关于他和她的“紧急会议”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