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第一缕阳光还没来得及爬上窗棂,姜家客厅里就响起了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吱嘎——”
紧接着是重物落地的闷响。
还在睡梦中的姜建国被吓得一激灵,差点从床上滚下来。他披着外套冲出卧室,眼前的景象让他血压瞬间飙升至一百八。
只见他那个平时连说话都不敢大声的大女儿姜栀,此刻正一只脚踩在凳子上,手里握着把螺丝刀,把那台全家最值钱的蝴蝶牌缝纫机拆得七零八落。
机头已经被卸了下来,正摇摇欲坠地挂在台面上。
“姜栀!你个败家玩意儿!你疯了?!”
刘翠芬紧随其后冲出来,看到这一幕,心疼得嗷一声扑了过去,像是被拆的是她自己的骨头架子,“我的缝纫机啊!这可是我要留给小宝娶媳妇用的!你给我住手!”
姜栀手腕一翻,锋利的螺丝刀在指尖转了个漂亮的圈,刀尖直指扑过来的刘翠芬。
刘翠芬吓得急刹车,脚底一滑,差点给姜栀磕个响头。
“妈,小心点,这刀可不长眼。”姜栀笑眯眯地看着她,语气轻柔,“既然你们说家里穷,没钱给我置办嫁妆,那我只能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了。这机头我看成色还行,卸下来拿到黑市卖了,应该能换几张大团结。”
“你敢!”姜建国气得浑身哆嗦,指着姜栀的手都在抖,“这是公家的财产……不对,这是家里的财产!你这是偷窃!我要报警抓你!”
“报警?”
姜栀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随手将螺丝刀插在木头桌面上,入木三分。
“好啊,报啊。正好我也想去厂里的革委会走一遭,跟领导们好好唠唠,姜工段长是怎么虐待前妻留下的烈士遗孤,又是怎么为了继女的前程,逼迫亲生女儿净身出户去替嫁的。”
“烈士遗孤”四个字一出,姜建国的脸瞬间白了,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的公鸡,一点声儿都发不出来。
在这个年代,作风问题和对待烈士家属的态度,那可是能直接定生死的红线。姜栀的生母当年是为了抢救集体财产牺牲的,这事儿厂里老人都知道,真要闹大了,他这个车间工段长不仅干到头了,搞不好还得去农场改造。
“你……你到底想怎么样?”姜建国深吸一口气,语气终于软了下来。
姜栀拔出螺丝刀,轻轻敲击着缝纫机的台面,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
“我要钱。现金,票据,一样都不能少。还有,我要那是心甘情愿给我的,别搞得像我抢劫一样。”
刘翠芬在一旁急得直跺脚:“老姜!咱家哪还有钱啊?钱不都……”
“闭嘴!”姜建国狠狠瞪了她一眼,转头看向姜栀,咬牙切齿道,“要多少?”
“五百。”姜栀狮子大开口。
“五百?!你怎么不去抢银行!”刘翠芬尖叫出声,声音尖锐得能刺破耳膜,“把你卖了都不值五百块!”
姜栀也不恼,转身走向阳台,对着楼下那个骑着三轮车收废品的大爷挥了挥手。
“李大爷!上来收破烂了!有台缝纫机,还有辆八成新的自行车,便宜卖了啊!”
这一嗓子喊出去,整个筒子楼都得听见。
姜建国吓得魂飞魄散,一把捂住姜栀的嘴,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祖宗!我的小祖宗!别喊了!我给!我给还不行吗!”
他像是老了十岁,颓废地走进卧室。一阵翻箱倒柜后,他颤颤巍巍地拿出一个手绢包,一层层揭开,里面是一沓皱皱巴巴的大团结。
“这里是两百块,是我攒了五年的私房钱……全给你了。”
姜栀接过钱,当着他的面沾着唾沫数了一遍,嫌弃地撇撇嘴:“才两百?打发叫花子呢?刚才那缝纫机和自行车我可是估了价的,怎么也得值个三百吧?”
她目光一转,落在了刘翠芬紧捂着的口袋上。
“既然爸出了血,妈是不是也该表示表示?我记得妈手里可是攥着一张自行车票和一张缝纫机票,那是留给小宝的吧?不如……先借我用用?”
“不行!那是小宝的命根子!”刘翠芬死死护住口袋,一脸决绝。
“哦,是吗?”姜栀再次举起了螺丝刀,作势要往自行车轮胎上扎,“既然带不走票,那我就把车扎烂了带走卖废铁,反正我也骑不走。”
“给给她!都给她!”姜建国彻底崩溃了,冲着刘翠芬吼道,“你是想看着家被拆光吗?!”
刘翠芬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颤抖着手从贴身衣兜里掏出两张被体温捂热的票据,还有一百块钱现金,那是她平时**搜搜从牙缝里省下来的。
姜栀一把抓过票据和钱,塞进自己那个打着补丁的帆布包里,顺手又在果盘里抓了两个大苹果。
“行了,别哭丧着脸,闺女出门子是喜事。”
姜栀背上包,走到门口时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正躲在门后看戏的熊孩子姜小宝。
她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压低声音,用只有姜小宝能听到的音量说道:
“小宝啊,姐告诉你个秘密。咱妈在鸡毛掸子那个把手里面,还藏着三张大团结,那是给你留着买鞭炮的,别让你爸知道了,快去拿。”
说完,不顾姜小宝骤然亮起的眼睛,姜栀拉开大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身后隐约传来刘翠芬的哀嚎和姜建国的怒骂声,但这已经和她无关了。
出了家属院,姜栀直奔火车站。
手握五百巨款和紧俏票据,再加上空间里那座吃喝不愁的超市,她现在的腰杆子比谁都硬。
绿皮火车的汽笛声划破长空,站台上人潮涌动,到处是扛着大包小包的旅客。
姜栀凭着那股子大力气,硬是在拥挤的人群中杀出一条血路,挤上了车厢。
她按照票号找到了自己的座位。那是靠窗的位置,虽然硬座有些硌人,但好歹能看风景。
刚把行李放好,一股混合着汗味、脚臭味和劣质烟草味的气息就扑面而来。姜栀皱了皱眉,下意识地想从空间里拿个口罩出来,却突然动作一顿。
坐在她对面的,是一个戴着雷锋帽,帽檐压得极低,双手抱胸正在睡觉的男人。
哪怕他坐着一动不动,那两条无处安放的大长腿也显得格外委屈,只能斜斜地伸到过道里。
这人身上穿的虽然是普通的蓝布工装,但那股子如利刃出鞘般的冷冽气质,却怎么也掩盖不住。
姜栀心里莫名咯噔了一下。
这身形……怎么看着有点眼熟?
正琢磨着,火车哐当一声启动了。
惯性让姜栀的身子猛地往前一倾,好死不死,手里刚拿出来的那个大红苹果脱手飞出,直直地砸向了对面那人的——
裤裆。
“嘶……”
男人倒吸一口凉气,原本抱在胸前的手瞬间握紧成拳,手臂上青筋暴起。
姜栀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个在关键部位弹跳了两下才滚落的苹果,整个人瞬间裂开。
完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开局暴击?
男人缓缓抬起头,那顶雷锋帽下,露出一双漆黑如墨、冷若寒潭的眼睛。他死死盯着姜栀,声音沙哑得像是含着沙砾,咬牙切齿地挤出一句话:
“这就是你的见面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