订婚宴的后半场是怎么结束的,我几乎没什么印象。
我的大脑一直处于一种宕机重启再宕机的循环状态。
我像一个被设定好程序的木偶,被顾念牵着,向一些我认识或不认识的大人物敬酒。
他们看我的眼神,充满了复杂的情绪:震惊、探究、好奇,甚至还有一丝……敬畏。
「顾总好福气,陈律师一表人才啊。」一个地中海发型的中年男人举着酒杯,笑得一脸谄媚。
我记得他,某上市公司的老总,半小时前,他还用那种看臭虫的眼神瞥了我一眼。
顾念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介绍道:「王总,我先生,陈言。」
「先生」两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轻飘飘的,却比任何头衔都重。
我只好僵硬地举起酒杯,冲对方笑笑。
我感觉我的脸都快笑僵了。
林清清和她的父母早就灰溜溜地离场了,连带着那个叫顾维的小鲜肉。
据说离场的时候,林清清的父亲,也就是顾念的亲哥哥,气得差点当场犯了高血压。
而我,这个始作俑者,却成了宴会的新主角。
这种感觉,很奇妙。
就像在玩一场极限过山车,上一秒还在谷底,下一秒就已经冲上了云霄。
**,但也非常不真实。
直到宴会结束,我被顾念塞进一辆劳斯莱斯的后座。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喧嚣。
车内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和顾念身上一样的冷香。
我才终于有了一丝「尘埃落定」的实感。
我……好像真的把自己嫁出去了。
嫁给了我前未婚妻的小姑姑。
我侧头,偷偷打量身边的顾念。
她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似乎有些疲惫。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剪影,侧脸的线条完美得像一尊古希腊的雕塑。
没了在宴会上的那种强大气场,此刻的她,看起来竟然有几分柔和。
我看着她无名指上的那枚钻戒,在车内昏暗的光线下,依旧闪着细碎的光。
一切都像一场梦。
「好看吗?」
她忽然睁开了眼睛,正对上我来不及收回的目光。
我老脸一红,像个做贼被抓包的小偷,窘迫得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呃……好看。」我结结巴巴地回答。
「戒指好看,还是人好看?」她追问,眼底带着一丝促狭的笑意。
这简直是一道送命题。
我的大脑瞬间当机。
说戒指好看,显得我目中无人。
说人好看,又显得我油嘴滑舌,不像个「无趣」的男人。
我憋了半天,最后挤出一句:
「都好看。戒指……配您,相得益彰。」
说完我就想咬掉自己的舌头,这说的是什么官场废话。
没想到,顾念却低低地笑了起来。
「陈言,你比我想象的,还要有趣一点。」
她笑起来的样子,像冰山解冻,春暖花开,让我有一瞬间的失神。
「那个……顾总,」我清了清嗓子,决定谈点正事,「今天的事,谢谢您。我知道您是为了……」
「为了什么?」她打断我。
「为了……帮我解围,也为了……敲打林清清。」我斟酌着措辞。
「所以,你觉得我们之间,只是一场交易?」她的声音又恢复了那种清冷的调调。
我心里咯噔一下。
难道不是吗?
「我们今天,刚订婚。」她提醒我,语气平淡,却让我听出了一丝危险的意味。
「是,是。」我赶紧点头,像个上课回答问题的小学生,「我们的关系,是未婚夫妻。」
「嗯。」她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从随身的手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我。
「既然是未-婚夫妻,有些事,还是提前了解一下比较好。」
我接过来,借着窗外闪过的路灯光一看,瞳孔瞬间地震。
《婚前财产协议》
我翻开第一页,密密麻麻的条款看得我眼花缭乱。
但最醒目的,是关于财产赠与的部分。
大致意思就是,婚后,顾念名下价值约1200亿的个人资产,将会成立一个家族信托基金,受益人……是我和我们的子女。
并且,她还会即刻转赠我一套位于市中心黄金地段的顶层公寓,一辆库里南,以及……一张无限额的黑卡。
我手一抖,文件差点掉在地上。
这是什么概念?
我辛辛苦苦当十年律师,不吃不喝,可能连那套公寓的一个厕所都买不起。
现在,这些东西,就因为我今天的一个疯狂举动,变成了我的?
「这……这太贵重了。」我的声音都有些发飘。
「贵重吗?」顾念淡淡地反问,「我以为,一份‘最详尽的使用说明书’,值这个价。」
她竟然还记得我在求婚时说的话。
我看着她,忽然明白过来。
她不是在开玩笑。
她是真的,要把我当成她的「未婚夫」来对待。
「签字吧。」她说,「这是聘礼。」
我看着协议末尾那需要我签名的地方,感觉手里的笔有千斤重。
这字一旦签下去,我的人生,就将彻底驶向一个我完全无法预料的航道。
「怎么,不敢?」顾念看着我,目光锐利,「你向我求婚的时候,可不像这么优柔寡断。」
我被她一激,心一横。
赌都赌了,还在乎这一笔吗?
我拿起笔,刷刷刷地签下了我的名字。
陈言。
签完后,我把协议递还给她,故作镇定地说:「谢谢顾总的聘礼。那……我需要做什么?」
我以为她会说,让我去对付林清清,或者在公司里帮她做什么。
结果,她只是把协议收好,然后靠回椅背,闭上眼睛,淡淡地吐出三个字:
「住我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