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药情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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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雨丝如织,似一张无边灰网,将苏家在京市的这套小四合院浸得愈发沉郁。

风携雨珠击打雕花窗棂,细碎噼啪声与堂屋内断续的檀香交织,凝练成一股令人窒息的压抑。

苏清鸢静倚客厅藤椅,身上仍着未换下的黑色孝服,粗糙布料摩擦肌肤,指尖寒凉彻骨。

供桌上父母的遗像黑白分明,母亲笑容温婉依旧,父亲眼神沉稳如岳,却皆被袅袅檀香晕染成虚影,恍若隔一层难以逾越的时空雾障。

她凝视照片中双亲面容,喉间哽咽再起,泪水欲落又止——自三日前噩耗传来,她的泪腺似已干涸。

玄关处骤然响敲门声,在寂静宅院中格外刺耳。苏清鸢猛然抬头,眼底残存泪痕未干。去打开了门,

看到的是身着笔挺深灰西装的叔叔苏振海。

往日常穿的休闲夹克已不见踪影,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身后紧随一位手持黑色公文包、佩戴金丝眼镜的陌生男子。男子面色平静,镜片后目光透着职业性的疏离。

“清鸢,身体还好吧,能撑住么?”苏振海语声刻意放柔,甚至带上几分刻意的沙哑,似在竭力扮演悲恸的长辈。然其素来精明的眼眸扫过客厅。

目光仅停留半秒便迅速移开,却仍被苏清鸢捕捉到那一闪而过的探寻。

苏清鸢未曾言语,对叔叔的防备心,促使他心里生出冷漠的意味,走过小院,进入客厅坐下,下意识攥紧藤椅扶手上的缠枝莲雕纹,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叔叔今日前来何事?小姨言明午后会来协助整理物品。”苏清鸢心里面,其实是非常无助的,不知道苏振海会过来干嘛,所以,只好搬出小姨来。

她声音带着初愈的沙哑,亦暗藏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自从葬礼上,听到叔叔电话内容,心里其实很慌,苏清鸢并不太了解,爸爸妈妈公司的情况,爸爸妈妈,只是尊重了她自己的意愿,让她去学了医。

对于未来,她来不及去想,也不敢去想,但是现在要她去面对这个带着恶意的叔叔叔,她也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

“唉,皆为你父母之事,为咱们苏氏堂的存续。”

苏振海重重叹口气,在对面实木沙发落座,沙发受压发出轻微吱呀声。

他抬手示意身后律师打开公文包,拉链开启的声响在静谧客厅中清晰可闻,

“你应知晓,苏氏堂乃苏家三代传承的百年基业,你爷爷奶奶创业艰辛,你父母接手后更是呕心沥血。孰料他们前段时间执意投资西南药材基地,称可垄断当地珍稀药材资源,未料遭遇百年不遇山洪,药材尽毁,投入的数千万本金付诸东流。”

律师递上一叠厚重文件,首页印着“苏氏堂中医药连锁有限公司”的烫金抬头

下方是密密麻麻的财务报表。苏振海伸出手指,指腹在报表中几处醒目的红色赤字上重重一点,语气满是痛惜:

“你自行查看,近月公司现金流早已断裂。为维持周转,我不得不将名下八家分店、仓库及市中心办公楼等共计90%的资产抵押给银行。这几日我奔走协调,与银行反复沟通,才勉强为你留存下这些物品,总不能让你父母离世后,你连安身之所都无。”

苏清鸢目光落在报表中刺眼的数字上,只觉脑海如遭重锤,嗡嗡作响。

父母经营苏氏堂数十载,素来稳健审慎,即便拓展分店亦需考察半年以上,怎会突然做出如此冒险的大额投资?

且她从未听闻父母提及西南药材基地之事,家中餐桌上,父母谈及的永远是各分店药材质量、老顾客特殊药方调配等实务。

她颤抖着伸手欲翻阅后续明细账单,指尖刚触到文件边缘,便被苏振海突然伸出的手按住手背。其掌心粗糙温热,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道。

“叔叔,我需查看原始账目。”

苏清鸢猛地抽回手,声音虽有颤意,但是此刻的她不得不强装镇定,“此类汇总报表难以排除疏漏,我需核验每笔支出凭证、银行流水及药材基地投资合同。”

她记得父亲有个习惯,凡超过十万元的支出必会亲自记录于专用账本,并附上合同复印件。

苏振海脸上的痛惜神情微滞,似未料她会突然提出质疑,随即换上一副无奈又为难的神色,抬手揉了揉眉心:

“清鸢,非是叔叔不愿提供,实在是无法取出。公章已抵押给银行,原始账目锁于公司总部保险柜,该保险柜为双重锁控,需公章与我的授权方可开启。

银行催办甚急,明日便需办理最后一批资产过户手续,我亦是无奈之举,总不能任由银行直接查封公司,让你父母毕生心血毁于一旦。”

他从律师手中接过一个边缘泛皱、似经反复摩挲的白色信封,从中抽出一张蓝色银行卡与一本红色房产证,轻轻置于茶几上,推至苏清鸢面前:

“卡内存有四万八千元,为公司基本账户剩余全部资金,已转入此卡。另有苏家老宅房产证,你父母早年便悄悄过户至你名下,称留作嫁妆,幸得当时未在公司财务备案,才未被银行查出抵押,也算是为你留存一份念想与安身之处。”

苏清鸢凝视着余额不足五万元的银行卡,心脏似被无形之手紧攥,痛感令她几难呼吸。

父母毕生心血缔造的苏氏堂,仅市中心办公楼便价值数千万,何以最终仅剩这点资金?

且所谓的投资失误,无合同、无流水、无任何她知晓的痕迹,处处透着疑点。

她抬眸直视苏振海,其眼神闪烁一瞬,迅速移向窗外雨景,手指不自觉摩挲着沙发扶手。那躲闪的目光如同一根细针,刺破他刻意营造的关切,令苏清鸢心底疑云愈发浓重,如窗外雨雾般弥漫开来。

“叔叔,”她深吸一口气,竭力维持语声平稳,指尖却仍抑制不住地颤抖,

“苏氏堂是爷爷奶奶传承的基业,是父母倾注一生心血守护之物,他们绝非行事冒失之人。此事定有蹊跷,待我料理完父母后事,必会彻查此事,厘清每笔资金的去向。”

苏振海似未料她态度如此坚决,愣神片刻才勉强挤出笑容,伸手欲拍她肩膀,却被苏清鸢下意识避开。其手僵在半空,随即尴尬收回:

“傻孩子,叔叔怎会骗你?我乃你的亲叔叔,岂会加害于你?你刚历经重创,身体也虚弱,先好生休养,这些繁杂事务容后再议,叔叔会为你妥善处理。”

言罢,他迅速起身,对律师递个眼色,两人匆匆走向玄关,步履略显慌乱,仿佛多停留一秒便会暴露破绽。

玄关大门“砰”地闭合,隔绝了室外雨幕,亦暂时驱散了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客厅重归寂静,唯余窗外淅沥雨声与供桌上檀香燃烧的细微声响。

苏清鸢缓缓拿起厚重的房产证,红色封皮略带磨损,那是父亲当年特意选定的朱砂红,称可镇宅辟邪。

她指尖轻触封面上烫金的“苏家老宅”四字,指腹能感知到凹凸不平的纹路。

那处老宅承载了很多童年的回忆,长大以后逢年过节或寒暑假时,回去探望爷爷奶奶——记忆里是院中的青石板路、檐下挂着的晒干草药、还有堂屋那扇糊着旧窗纸的雕花窗棂,零碎却清晰。

此刻这本房产证握在手中,倒像握着一个陌生又熟悉的谜题,让她隐约觉得,那里藏着什么能支撑她走下去的东西。

思绪回笼,苏振海那张虚伪的脸又浮现在眼前。父亲在世时总说“你叔叔性子活络,是苏家的得力帮手”,可如今想来,那些所谓的“活络”,或许早藏着算计。

父母尸骨未寒,他便迫不及待地拿着一份漏洞百出的报表上门,夺走公司还想让她感恩戴德——胸腔里翻涌着愤怒与悲凉,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砸在房产证的封面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她用力抹掉眼泪,指尖因愤怒而微微发抖:不能就这么算了,父母的心血不能白白被夺走,那些被掩盖的真相,她必须一点一点挖出来,哪怕此刻孤立无援,也要守住父母留下的最后东西。

可冷静下来又不得不承认,她一个刚读大二的学生,既没有人脉也没有查账的经验,此刻贸然与苏振海对峙,只会打草惊蛇。

孤立无援的境地像潮水般将她包裹,让她不得不压下心头的怒火,选择暂时按兵不动。

这时,手机在口袋里屏幕亮起的瞬间,她瞥见了锁屏界面上父亲临终前发来的那条短信——发送时间正是车祸后1分钟左右,内容只有一行字:“老宅密室,护好苏家根基。”

这短信里藏着的,会不会就是父母想要交代的事情呢?那到底是什么呢?

苏清鸢握紧手机,眼神逐渐变得坚定:先好好处理完父母的后事,然后就去老宅,不管那里藏着什么,她都要找出来,那是父亲用最后时间留给她的线索,也是她此刻唯一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