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问……我可以进来避避雨吗？
“咚咚咚——咚咚咚——”
急促的敲门声穿透噼里啪啦的雨声，撞在书店的木门上。林夏正踮脚整理顶层书架，指尖的《雪国》还没放稳，整个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惊得晃了一下。
窗外是浓稠的黑，暴雨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玻璃上，模糊了街灯的光晕。她拢了拢耳边被风吹乱的碎发，快步走向门口，隔着纱门往外看——昏暗中站着个浑身湿透的男人，黑色冲锋衣往下滴着水，头发黏在额前，手里紧紧抱着一个黑色相机包，肩膀微微耸着，像是在抵挡刺骨的寒意。
“请问……我可以进来避避雨吗？”男人的声音带着点被雨水打湿的沙哑，却很温和，“我是来山里拍星空的，没想到遇上暴雨，车停在山下，实在走不了了。”
林夏犹豫了两秒。书店已经打烊半小时，她本打算关店回家，可看着男人狼狈的模样，终究心软了。她拉开内侧的木门，侧身让他进来：“进来吧，外面雨太大了。”
男人道了声谢，小心翼翼地迈步进来，尽量避开干燥的地板，还下意识地把相机包抱得更紧了些，仿佛那里面装着什么珍宝。“麻烦你了，我叫江睿，是个自由摄影师。”他自我介绍道，目光快速扫过店内，落在满墙的书架上时，眼神柔和了几分。
“我叫林夏，这是我的书店。”她转身去拿毛巾，回来递给他，“擦擦吧，别着凉了。”
江睿接过毛巾，指尖不经意碰到她的手，察觉到她指尖的微凉，又看她端着水杯的动作有些拘谨，便主动说道：“你这水杯看着挺烫，我自己晾一会儿就好，不用麻烦你。”
林夏愣了愣，没想到他这么细心，脸颊微微发烫，转身去给他倒温水：“没关系，店里有热水，喝点暖身子。”
暖黄的灯光洒在江睿身上，勾勒出他清晰的轮廓。他擦头发的动作很轻柔，目光却时不时飘向书架，当看到第三排那本《记忆碎片》时，手指顿了顿，随口问道：“你也喜欢悬疑类书籍？这本书的叙事方式很特别。”
“偶尔看看，”林夏把温水递给他，“很多客人说这本不好懂，但我觉得里面对记忆的探讨很有意思。”
江睿接过水杯，抿了一口，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快得让人抓不住：“确实，记忆这东西，有时候比故事本身更玄妙。”他没再多说，转而看向窗外，“这雨不知道要下到什么时候，你店里的招牌好像快被雨水冲坏了。”
林夏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木质招牌已经被雨水泡得有些发白，边角的油漆都脱落了。她还没来得及说话，江睿已经抓起门边的塑料布，转身就冲进了雨里。
“哎！不用了！”林夏急忙喊他，可他已经快步跑到店门口，踮脚把塑料布牢牢地盖在招牌上，还用石头压住了边角。等他跑回来时，身上的冲锋衣又湿了大半，头发滴着水，却对着林夏笑了笑：“这样能撑到雨停了。”
林夏心里一阵暖意，递给他干净的纸巾：“谢谢你，其实不用这么麻烦的。”
“没关系，”江睿擦着脸上的雨水，“我看你这书店很有味道，招牌坏了怪可惜的。”他的目光在店内流连，从靠窗的阅读区到墙角的绿植，最后落在书架旁的星空装饰上，“你很喜欢星空？”
“嗯，觉得很安静。”林夏点点头，“有时候忙到晚上，看着这些星星装饰，就觉得很放松。”
江睿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我就是为了拍星空来的，这附近的山间有个观测点，据说天气好的时候能看到银河。”他说起星空时，眼神亮了起来，像是藏着细碎的星光，“不过今天运气不好，遇上了暴雨。”
“山里的天气说变就变，”林夏说道，“你对这边很熟悉吗？我听说通往观测点的小路很偏，很少有人知道。”
江睿喝了口温水，语气自然地回答：“之前做过功课，查了很多路线，没想到实际走起来比预想的难。”他没多说，转而问道，“你这书店开了多久了？氛围真好。”
“两年了，”林夏脸上露出温柔的笑意，“一直想有个自己的小店，能安安静静地看书、卖书，没想到真的实现了。”
两人就着雨声聊了起来，从喜欢的书籍聊到旅行的经历，江睿谈吐风趣，又很会倾听，林夏原本有些拘谨的情绪渐渐放松下来。她发现江睿知道很多冷门的书籍，对各地的风土人情也很了解，完全不像只是个单纯的摄影师。
聊了约莫半小时，雨势渐渐小了些，江睿看了看窗外，站起身：“雨好像小了，我该走了，谢谢你收留我，还让我喝到这么暖和的水。”
林夏送他到门口，看着他依旧有些湿的衣服，忍不住说道：“要不要再等一会儿？万一又下大了。”
“不用了，车还在山下，得赶紧赶过去。”江睿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钢笔，笔身是磨砂的黑色，笔帽内侧刻着一个模糊的“星”字，“这个送给你，算是谢礼。我平时拍照的时候会用它记录灵感，现在送给你，希望你喜欢。”
林夏接过钢笔，指尖传来微凉的触感，那“星”字刻得很浅，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她想还给她。
“一点心意而已，”江睿把她的手推了回去，“下次雨停了，我再来拜访你，顺便拍一拍你店里的星空装饰，就当是额外的感谢。”他顿了顿，补充道，“对了，如果你之后想去山间看星空，我可以给你指路线，那些偏僻的小路我都摸清了。”
林夏看着他真诚的眼神，终究没能拒绝：“那好吧，谢谢你的钢笔。下次你来，我给你推荐几本关于星空的书。”
“一言为定。”江睿笑了笑，转身冲进了渐渐变小的雨里。他走得很快，背影挺拔，消失在街角的夜色中。
林夏站在门口，握着那支钢笔，指尖还残留着他的温度。她低头看着笔帽上的“星”字，心里有些好奇，这个字是什么意思？
回到店里，她收拾东西准备关门，无意间瞥见江睿刚才坐过的椅子旁，落下了一小块相机包的肩带碎片。她弯腰捡起，发现材质很特殊，不像是普通的相机包材质。她想起刚才江睿一直把相机包锁得紧紧的，她刚才想帮他擦拭包上的雨水，他都委婉地拒绝了：“不用麻烦你，这个包有点旧了，不怕脏。”
当时她没多想，现在想来，那个相机包看起来很新，根本不像他说的那样旧。而且他说起山间小路时，那种熟悉感，不像是只做过功课就能有的。
林夏摇了摇头，觉得自己想多了，也许江睿只是个细心又喜欢星空的摄影师而已。她把钢笔放进抽屉里，锁好店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