助听器是四年前在s国买的。那时他右耳在一次爆炸中暂时失聪,路清柠陪他逛遍集市,最后蹲在摊前,用袖口把那个廉价的助听器擦了又擦,小心翼翼戴在他耳朵上。
后来他听力恢复了,助听器一直收着,当个纪念,没想到还能派上用场。
路清柠看见那个助听器,瞳孔猛缩:“舟白,你……”
“能用就行。”姜舟白打断他,声音通过助听器传到自己耳中,变得陌生,“不用买新的。”
他顿了顿,看向还在抹眼泪的沈牧,微微一笑,语气温和,像在嘱咐弟弟一样:“手记得涂药,别留疤。”
路清柠怔住了。她准备好的解释、道歉、安抚,全都堵在喉咙里。
姜舟白不再看他们,从枕头下摸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是我。”他对着话筒说,声音很轻,“可以开始准备了。”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他点点头:“嗯,尽快。”
挂断后,他迎上路清柠探究的目光,平静地说:“是工作上的事。”
路清柠上前心疼地搂住他,一滴冰凉的泪砸在他手背上,“都是我的错,你的工作,现在暂时先交给沈牧吧。”局势恶化比预想中更快。
使馆紧急会议决定:立刻安排非必要人员撤离。但临时调来的飞机,只剩两个座位。
会议室里,路清柠眉头紧锁。她看向坐在角落的姜舟白,他正低头整理文件,右耳的助听器在灯光下泛着陈旧的金属光泽。
“舟白,”她开口,声音干涩,“你和沈牧先走。”
姜舟白抬起头,安静地看着她。
“你的耳朵需要进一步治疗,国内条件更好。沈牧的身体状况也不适合留在这里。”她语速很快,“我留下处理后续,下一批撤离。”
沈牧在一旁小声抽泣:“清柠姐,那你怎么办?”
“这是命令。”路清柠看向姜舟白,眼神里有不容置疑,也有一丝极淡的请求,“舟白,你能理解。”
又是这句话。
姜舟白合上文件夹,站起身。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过来。他走到路清柠面前,微微仰头。这个角度,他看了二十多年,熟悉她每一寸轮廓的细微变化。
“让沈牧和你走吧。”他说,声音清晰平静。
路清柠一愣。
“我的耳朵经不起长途颠簸,”姜舟白继续说,“刚拆线,又感染,高空压力变化可能导致更严重的永久性损伤。你们先走,我坐下一班。”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是战地记者出身,知道怎么保护自己。”
路清柠的眉头皱得更紧。姜舟白一直很黏人,按照以往,这种情况他一定会争,对她又吵又闹。会红着眼眶问他“为什么又是她”,会咬紧嘴唇把委屈咽回去,最后妥协,说“好,我听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