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岁那年,父亲下朝给我带桃花酥。桃花酥是我最爱吃的糕点,全家人都知道。
在下朝回来路上,父亲给我买了桃花酥。却遇一处宅子着火,父亲毫不犹豫冲进火海救人。
不料死在了火海中。全家人怪我贪吃桃花酥,要不然父亲也不会绕道那条路。那便不会丧命。
可那几日我正好感染风寒,天天躺在床上晕晕沉沉。根本未曾见过父亲一面。
也从未闹过要吃桃花酥。1一家之主葬身火海,这对于秦家来说,可是晴天霹雳。
顶梁柱没有了,家里只剩下老弱妇孺。下人手里提着桃花酥,跌跌撞撞跑回来禀报此事。
于是所有人都把一切罪责推在了我的身上。祖母哀痛,母亲厌恶,
兄长怨恨……他们的表情就像是一把利剑,把年仅5岁的我刺得千疮百孔。我不懂,
为何醒来,原本疼我宠我的亲人,会恨我入骨。从兄长口中得知,
原来父亲是刻意为我买桃花酥才绕了远路。如果不是绕了远路,他早就回了将军府。
也不会碰上那一场火灾。只要不去救火,那父亲还好好的。所以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我。
都是我贪嘴,才害得父亲惨死大火中。祖母听到父亲的死,直接病倒。
母亲看到从火场中被救出来的全身烧焦的尸体,哭晕过去。兄长哭得伤心,
用恶毒的语言骂我是扫把星。听到这个噩耗,我不敢相信。可母亲他们的反应做不得假。
往日疼我宠我的父亲真的死了。就因为我贪嘴,爱吃桃花酥。从那日起,
母亲对我再也没有半张笑脸。祖母天天在小佛堂念经,不愿见我。兄长说,
要是死去的人是我,那他还有威武的爹爹。我知道自己犯了不可饶恕的错,天天小心翼翼,
生怕惹母亲和兄长不悦。如今兄长秦向北是秦家唯一的血脉,祖母和母亲都不愿他从军。
生怕他哪天死在战场上,秦家的血脉就断了。于是兄长便不再练武。可父亲是我的骄傲,
我不愿父亲没有了传承。于是,我便求了父亲的韩副将。不论严寒还是暑天,刮风还是下雨,
一日不落出现在练武场。拼命学习兵法,想要成为像父亲一样顶天立地的人。
祖母和母亲知道我练武,却无人阻止。也可以说,她们的眼中并没有我。父亲还在的时候,
我曾好奇,想让爹爹教我练武。可祖母和母亲都立马拒绝了。直言女子不该动刀动枪。
要学琴棋书画,长大后要成为京城的才女。可如今她们并不管我。
倒是兄长用鄙夷的目光嘲笑过我粗鄙不堪。2十三年后。我带兵打了胜仗归来。
两万兵马留在城外,带着五百亲兵入了城。百姓一路夹道欢迎。我去拜见皇上。因打了胜仗,
皇上龙颜大悦,便许我一个赏赐。可等我想好,在七日后的庆功宴上提出来。
我朝因开国皇后为女将的缘故,允许女子为将。如今我已年满十八。在我十四岁时,
边疆外敌来犯。我便留了一封书信,直接去了边疆。四年来,杀敌无数,
身上也留下了大大小小的伤疤。凭着一番热血,想要成为父亲那般的人物。一路斩杀敌人,
最后成为将军。御敌四年,终于彻底打了胜仗。所谓近乡情怯。四年未见家人。而四年以来,
我写了不少家书,可从未得到回复。我穿着一身戎装,站在将军府门前。
将军府门口大门紧闭。并无一人迎接。我朝大胜,我也早已写了书信。我压下心中的难过,
带着几个将士敲响了将军府大门。“谁呀?”看门的守卫打开门,可他根本不认得我。
后面的将士连忙开口,“这可是秦将军,你们秦家**,今日凯旋而归,你怎不认得?
”守卫吓了一跳,“小的新来,并不知晓。”王管家听到声音,立马从边上走了过来。
一开始还以外看错了,但很快认出了我。“**,你终于回来了。”“王管家,我回来了。
”我点了点头。王管家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他早就听说**回京。
想着老夫人和夫人应该会让下人准备,迎接**回来。他等了许久也没见吩咐。
于是今日便忍不住向夫人提了一下。没想到夫人却说。“要回来就回来,府上不需要安排。
”王管家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夫人对**的态度还是这般。王管家叹了一口气,
也只能亲自等在门边。就怕守卫不认得**,给怠慢了。**是他看着长大的,这么多年,
他也是心疼**的遭遇。只是作为下人,却也什么都不能说。“祖母和母亲可好?
”“老夫人和夫人一切都好。”“替我说一声,等我更衣后去拜见老夫人和夫人。
”王管家连忙应是。我一路回到曾经的院子。贴身丫鬟突然见到我,也很是心喜。
连忙替我沐浴更衣。一路忐忑来到祖母的院子。没想到却得到老嬷嬷一句,
“老夫人刚歇下了,不如**先去看夫人吧。”熟悉的话,又久违地听到了。
“那便不打扰祖母休息。”我站在母亲院中良久,母亲的丫鬟才终于让我进去。“母亲。
”母亲的脸没有什么表情,感受不到她半点的喜悦。
“别以为你成了将军便能夺走你大哥的荣光。你要知晓,
你今日的荣光本该是你父亲和大哥的。”母亲的话,让我期盼的心一点一点冷了下去。
她在提醒,当年父亲之死,是因我之过。我艰难吐出几个字,“是,母亲。
”正当我准备离开之时,便看到一个女子牵着两个小童进来了。“想必,这就是小姑子了,
我是你大嫂,这是你的侄子侄女。”离家四年,没想到大哥不仅娶妻,连孩子都已经生了。
可这般大的喜事,并无一人告知。我本想摸摸他们两个的脑袋,却不料他们怕生,
跑到了母亲的身边。“祖母。”“祖母。”原本板着脸的母亲,瞬间露出了温柔的笑。
我一时恍惚,竟不知多久没见过母亲这般温柔的笑。听着他们的温声笑语,
我一时感觉到局促。似乎我本不该站在这里。于是说了一声,便狼狈离开。
而母亲并没有抬头,对我的离开也并不在意。我站在院子外面,感受着阳光落在身上的暖意。
心中的寒意才一点一点的消散。3等到兄长秦向北回来,天色已晚。我匆匆赶过去。“兄长。
”四年未见,兄长便已经有了父亲当年的威严。“嗯,你回来了。”兄长冷淡地回了一句。
“兄长,我之前并不知你已有一双子女,这是我送给他们的礼。
”我把精心准备的礼放到了他的书桌上。兄长打开看了一眼,便合上了。“若不是小妹,
我也能和父亲一起上战场杀敌。不过,小妹如今立功,说不定父亲也会高兴。
”听到兄长嘲讽的话,我的脸瞬间就白了,手脚只觉得冰冷。我低下头,“当年是我不懂事。
”“呵,一句不懂事,便能把你的错抹去?”“出去吧。”我本来想说点什么,
可又把想说的话吞回去了。事到如今,并没有什么好说的。多说一句也是狡辩。
我回到自己院子,拿起长剑,练了许久。一阵凉风吹过,才渐渐把心中的郁结散去一点。
十三年前那一天,再次出现在我的脑海。我越过高墙,
在夜色中一路往当年被烧焦的那座宅子而去。也是从那一日气,我再未吃过桃花酥。
也未曾走过这一条路。如今虽然记忆有些模糊,但是也不影响。听说那座宅子已经荒废多年。
我跃过那座围墙,里面果然荒草丛生。宅子并不大,里面有三间屋子。我走了进去,
来到最大的屋子。上面房梁都有些坍塌。当年下人说的,火势太大,父亲进去之后,
就出不来了。里面昏暗,我拿出了火折子,透着微光观察着里面一切。
一只老鼠在里面爬来爬去。在看到**近的时候,吓得连忙跑开。但是跑到一半,
似乎被卡住了,挣扎不开。只能吱吱乱叫。我拿着火折子慢慢靠近,看着小老鼠挣扎的样子。
忍不住想笑。意识到自己在笑,我脸僵住了。抿了抿嘴唇,叹了一口气。
打算解救这只可怜的小老鼠。它的爪子陷入了一个地砖缝中。我伸手压了一下这块地砖,
想试试能不能移动。可没想到一按,整块地砖就陷下去了。小老鼠的爪子解救出来了,
它立马慌张跑了。4随着地砖陷进去,墙上出现闷重的声响。一堵墙就这么打开了,
露出黑漆漆的洞。我不曾想会碰到这样的场景。我站在洞口,
不知为何总觉得有股让人想退却的寒意。我在战场多年,也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不过一瞬,
我便打定主意,要走进去看看。看看到底里面有什么。洞口不大,我拿着火折子,
慢慢走进去。大概走了有五十步,便看到了微弱光亮。只是出去的地方只能爬行出去。
不过大概五尺长,等出去之后,我才注意到这是一个废弃的井。这里并没有水,
里面长了荒草。我刚准备爬上去之时,突然看到石块边上似乎有什么东西。我伸手捡了起来。
在火折子照映下,我浑身血液像是凝固了一般,继而又生出激动。双鲤玉佩。我没有认错,
那是父亲的贴身玉佩。难道父亲没有死?父亲逃出了那场火海?可为何父亲从没出现过?
这些念头涌起,但又很快熄灭了。当年可是找到了父亲的尸体。但是玉佩会出现在这里,
那说明父亲可能经过这里。我把玉佩收好,然后爬了上去。仔细打量这处废宅,
距离被烧毁的宅子并不远。若是父亲没死,说不定祖母、母亲,还有大哥,都能原谅我。
可以一家团聚。若是父亲的死有蹊跷,我作为女儿,定然是要差个水落石出的。
因着这事还没有证据,自然是不能让家里人知晓,免得失望。我从夜色回到府中,
并无人知晓我的离开。次日,我便找了自己几个完全信得过的亲兵,让他们开始调查。
绝对不能放过任何一个线索。当得知地道连接的两处房子都是属于同一个人,我有些诧异。
柳如月,十七岁,无父无母。只有一个丫鬟小翠。出事当日,丫鬟出去采买,
回来便发现宅子起火。父亲恰巧路过,便冲了进去救人。只是没多久,宅子的火势太大,
根本没有办法出来。等火灭了之后,官差在里面找到两具尸体。一男一女,已经烧焦,
便认定就是柳如月和我的父亲秦远。而后不久,小翠便不见了人。但也无人觉得不妥。
5柳如月,靖州人士。在听到靖州之时,突然想到了在父亲去世一年后。
无意中在账房口中听到每月要拨给靖州柳家二百两。说是父亲从前便吩咐下去的,
作为府中给自己亲兵的抚恤金,那人为父亲挡刀而亡。我当年年幼,在听到之时,
只觉得父亲仁义。可现在不知为何总觉得不妥,那靖州柳家与柳如月可有关系?想到这里,
我立马叫来了王管家。“管家,府中是否每月有一笔拨给靖州柳家的银子?
”王管家觉得有些奇怪,但也老实回答,“没错,因着是将军以前吩咐,也不敢怠慢,
每月都会准时送去靖州柳家。”“那你可知那靖州柳家是谁?”“这倒不知晓,
因为将军并未细说,只知道是长通街的柳宅。”见王管家确实不知情,也就罢了。不过,
知道地方那就好办。靖州倒是不远,快马加鞭倒是半天能到。立马安排人去查探。第二天,
派去查探的人回来了。在听到那宅子里面的妇人名为柳如月时,我震惊怎会如此巧合。
“那妇人如今三十岁,生有一儿一女,在那里住了有十三年,其丈夫秦远甚少出门。
”我压下心中的不安。秦远,是我父亲的名字,怎的如此之巧?“柳如月可是再嫁之人?
”“并没有再嫁,从周围邻居口中得知,他们十三年前来到此处,是为刚成亲不久。
”在听完这些之后,便让亲兵下去了。我独自一人坐在椅子上。
把所有查到的消息都过了一遍,实在是太过巧合。到底真相是如何,只能自己亲自去一趟。
我没有告知任何人,直接骑了一匹马便往靖州而去。按着亲兵所说过的地址,
找到了一处二进的宅子。我从后院无人的地方潜了进去,在院子处见到了一个妇人。
在看到她眼角的那颗泪痣时,心中大惊。和那被烧死的柳如月一样,眼角有痣。
我躲在大树上,掩住了身形。没过多久,就有一个男人走了过来,与妇人坐在一块。
在看清楚那个男人的样貌时,之前所有的猜测都如同重锤一样落在我的心脏。
我死死咬住唇瓣,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过去十三年,面前的男人并没有多大的变化,
还是像以前一样高大俊朗。秦远,我的亲生父亲,还活着。6他和柳如月却成了夫妻。
随后没多久,又看到了两个十几岁的少年少女,那便是他们的孩子。
我试图去找到他是否失忆,忘记了京城的一切。可他无意中谈到京城的一两句话,
也能知道他对京城很是熟悉。我在树上坐到了天黑。整个院子都陷入一片黑暗之时,
我找到了秦远的书房。在将军府也一样,秦远有自己的书房,他不像其他武官一般不爱念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