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从地铁隧道爬出来时，天已经大亮。

阳光刺眼，却带着一种诡异的灰蒙蒙。病毒爆发后的天空总是这样，尘埃和烟雾遮蔽了蓝天，让一切看起来像褪色的老照片。陈浩眯着眼环视四周：他们钻出的出口是昌平郊区的一片废弃工地，四周是半倒的围墙和锈蚀的塔吊，远处能看见零星的丧尸身影，在阳光下晃荡得像喝醉的醉汉。

叶静一瘸一拐地走在前面，手里还握着那把火焰喷射器，燃料罐晃荡得叮当作响。小宝紧紧拉着陈浩的手，眼睛好奇地四处张望：“爸爸，这里是哪里？我们找到家了吗？”

陈浩心一紧。小宝从昨晚开始就改口叫他“爸爸”，这让他既温暖又心酸。他揉揉孩子的头发：“还没，但快了。我们去南城，叶阿姨说那里有安全的地方。”

叶静回头笑了笑：“对，研究所。如果运气好，那里还有电力和食物储备。”

他们三人就这样组成了一个临时小队：一个前特种兵，一个病毒学家，一个孤儿。陈浩背着大部分装备，叶静负责导航，小宝则成了他们的“小哨兵”，负责留意远处动静。他的眼睛尖，几次提前发现丧尸，避免了麻烦。

路程不远，但危机四伏。

走了两公里，他们遇上第一波小尸群：五六个丧尸，从一间倒塌的便利店里爬出来。其中一个是孩子模样，衣服上还印着卡通图案。陈浩举枪瞄准，却犹豫了半秒——那孩子的脸，让他想起小宝。

“开火！”叶静低吼，一道火舌从喷射器喷出，瞬间吞没了尸群。空气中弥漫着焦肉的恶臭。

陈浩回神，补了两枪结束残局。他看向叶静：“你不怕？”

叶静摇头，声音平静得吓人：“怕。但在实验室里，我见过更可怕的。那些样本……它们不是怪物，是我们人类自己造的孽。”

小宝捂着鼻子，脸色发白，却没哭。他拉拉陈浩的衣角：“爸爸，我不怕。有你和阿姨在。”

陈浩蹲下来，抱了抱他：“好孩子。”

继续前进时，叶静讲起了更多关于病毒的事。她走路时一瘸一拐，伤口还在渗血，但她坚持不用陈浩扶。“零号病原不是自然病毒，是基因工程产物。军方想造超级士兵，结果失控。感染后，宿主大脑退化，只剩本能：吃、传播。”

陈浩皱眉：“有解药？”

叶静苦笑：“研究所里有原型疫苗。但需要样本测试。我的免疫体质是意外产物——我被感染过，但基因变异让我扛住了。现在，我就是活样本。”

陈浩看她的眼神复杂起来：“你冒着命救我，为什么？”

叶静停下脚步，转身直视他：“因为我不想再看到人死。够了，这世界死的人够多了。”

那一刻，陈浩的心跳漏了半拍。他想起小兰的眼睛，也这样坚定。

中午时，他们终于看见南城的轮廓：高墙环绕的军方研究所，本该是钢铁堡垒，现在却大门洞开，围栏上缠满藤蔓。远处有枪声sporadically响起，不是丧尸的吼，而是人类的叫喊。

“有人！”小宝兴奋地指着。

陈浩立刻拉他们藏进路边沟渠。观察片刻，他低声说：“不是研究所，是个临时堡垒。有人驻扎了。”

他们小心靠近。高墙上站着哨兵，手持步枪。陈浩举起双手，高喊：“幸存者！我们没被感染！”

哨兵瞄准他们，好半天才喊：“过来！脱衣服检查！”

检查过程屈辱却必要。陈浩和叶静背对背站着，让一个中年男人用探针和手电检查伤口。小宝被一个女人带到一边，哭着说“不脱”。

“清白。”中年男人终于点头，“我是老王，这里的头。欢迎加入。”

堡垒是研究所改建的，占地不小：主楼是实验室，周围用集装箱和铁丝网围成居住区。里面有四十多人，大多是逃难的平民，有几个前军人。空气中飘着煮粥的香味，让小宝的肚子咕咕叫。

老王五十出头，胡子拉碴，眼睛眯成缝，却透着精明。他带他们参观：“我们有发电机，自来水过滤系统，还有菜园子。病毒爆发后，这里成了避难所。规矩简单：干活就有饭吃，不听话滚蛋。”

陈浩点头：“我能巡逻，叶博士是病毒专家，能帮医疗。”

老王眼睛一亮，看向叶静：“专家？太好了！我们缺医生。”

他们被分配到一间小屋：两张床，一张桌。叶静帮小宝洗脸，陈浩检查武器。老王走后，叶静低声说：“这里不错，但别全信。人心比病毒可怕。”

晚上，堡垒的食堂热闹起来。大家围着火堆分粥和罐头。老王讲故事：“我以前是农民，种地一辈子。病毒来时，我用锄头砸死了第一个丧尸。现在，这里是家。”

居民们分享经历：一个女人失去丈夫，一个年轻人是程序员，现在负责修发电机。小宝坐在陈浩腿上，吃得喷香。叶静安静听着，偶尔插话：“病毒有潜伏期，大家定期检查。”

饭后，陈浩和叶静散步到围栏边。月光下，丧尸的影子在墙外晃动。陈浩点烟：“你觉得这里能撑多久？”

叶静靠着墙：“看资源。研究所地下有实验室，我明天去看看，能不能重启设备。”

陈浩看她：“你不累？”

叶静摇头：“累。但停不下来。停下来，就想起那些死去的同事。”

陈浩沉默，把烟递给她。她接过，抽了一口，咳嗽起来。两人相视一笑。

小宝突然跑来：“爸爸，阿姨！有人讲鬼故事！”

他们被拉回火堆。故事是老套的末日传说，但大家听得津津有味。陈浩看着小宝的笑脸，心想：或许，这里真是庇护所。

第二天，生活步入正轨。

陈浩加入巡逻队，早晨五点出发，绕堡垒一圈。队友是两个年轻人，小刘和小张。小刘胆小，总是问：“浩哥，你杀过多少丧尸？”

陈浩笑：“够多。记住，瞄头，别浪费子弹。”

叶静去了地下实验室。那地方尘封已久，她戴着防护服，清理设备。里面有冷冻柜，存着病毒样本。她兴奋地告诉陈浩：“有疫苗原型！需要时间提纯。”

小宝被安排帮厨，洗菜递碗。他开心极了：“爸爸，我学做饭，以后给你吃！”

堡垒的日常琐碎却温暖：修围栏、种菜、分配物资。老王管理公正，但陈浩注意到，他有时眼神闪烁，像藏着秘密。

一次，丧尸小潮来袭。十几个从林子钻出，撞墙。陈浩带队射击，叶静从实验室冲出，用自制酸弹炸退。老王赞许：“好样的！”

战斗后，叶静帮伤员包扎。陈浩守着她：“小心点。”

叶静抬头，眼睛亮晶晶：“浩，你担心我？”

陈浩脸红：“废话。”

感情在悄然滋长。小宝看在眼里，偷偷乐。

但阴影未散。一天，巡逻队带回坏消息：北方有掠夺者，黑狼一伙，专抢幸存者。老王皱眉：“加强警戒。”

夜里，陈浩失眠。叶静翻身，握住他的手：“睡吧。有我。”

小屋里，三人呼吸交织，像一家人。

堡垒的庇护，像脆弱的泡影。但此刻，它是他们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