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冰封:我在末世卖藤椒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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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天。**陆沉在笔记本上写下这个词时,笔尖有些滞涩。时间变得模糊,日出只是一抹惨白的微光,很快湮没在永无止境的灰雪中。他靠每天在仓库墙壁上划一道刻痕记日,但有时候会怀疑自己是否漏划了一天——或者多划了一天。

玉牌的变化是确凿的。

每次他嚼完藤椒,那股微弱的暖流就会从胃部升起,汇入胸口。起初只是错觉般的温热,到第十天时,已经能在皮肤表面形成一圈肉眼可见的温度场:以玉牌为中心,半径十五厘米内,空气比周围高大约三度。他用体温计量过三次,数据一致。

这不是幻觉,是**可量化的生存优势**。更关键的是,他发现只要持续摄入藤椒(或其他高辣度的香料),玉牌的“供暖范围”就会缓慢扩大。第十一天早晨,这个半径达到了二十厘米。虽然不足以温暖整个仓库,但足以让他睡觉时不至于被冻醒,也意味着——他可以节省丙烷气。

“暖屋”的念头,是在第十四天成型的。

那天上午,一个穿着臃肿羽绒服的女人敲响了仓库门。隔着铁门,她的声音发抖:“我……我闻到花椒味。您是不是有花椒?我可以用东西换。”

陆沉透过猫眼观察。女人三十出头,脸色苍白,怀里抱着个用毛毯裹着的婴儿。婴儿很安静,安静得不像活物。

他开了条门缝,消防斧藏在门后。“用什么换?”

女人从羽绒服内袋掏出一个铁盒,打开。里面是四板抗生素胶囊、三支注射用青霉素(已经结冰但包装完好)、还有一小瓶医用酒精。“我丈夫是药剂师……这是他从药房抢救出来的。”她声音越来越低,“但他没回来。孩子发烧了,我需要花椒煮水——老方子,能退烧,对吧?”

陆沉看着她冻裂的嘴唇,突然想起火锅店倒闭前最后一个顾客,是个带着孩子的单亲妈妈,只点了一碗清汤面,却偷偷在桌下抹眼泪。**末世最先摧毁的不是文明,而是那些微不足道却支撑着日常尊严的“常识”——比如孩子发烧时,母亲知道该做什么。**

“你要多少花椒?”

“一两……不,半两就行。”

陆沉默默接过铁盒,转身从储物柜称了二两花椒,又拿了两包泡面,塞进一个塑料袋。“药我收了。这些你拿去。”他顿了顿,“孩子……多大了?”

“七个月。”女人眼眶瞬间红了,“谢谢……真的谢谢。”

她离开后,陆沉盯着那盒药看了很久。然后他在笔记本上写下:

**“规则一:儿童与孕妇优先交易。规则二:药物、燃料、情报,溢价收购。规则三:不接受任何形式的威胁。违反者,列入黑名单。”**

“黑名单”这个词让他笔尖顿了顿。他划掉,改成:“违反者,断绝交易。”

这是“暖屋”的雏形——不是基于怜悯的施舍,而是基于**可重复执行的交换逻辑**。怜悯会枯竭,但逻辑可以持续。

周骁在第十五天带来第一笔“大单”。

“楼下三单元有个幸存者团体,十二个人,领头的叫老陈。”周骁搓着冻僵的手,陆沉递过去一杯用藤椒和生姜煮的热水——这是他实验出的配方,辣度足够让玉牌供暖半径短暂扩大到二十五厘米。“他们囤了不少罐头和压缩饼干,但吃出问题了。”

“什么问题?”

“便秘,口腔溃疡,还有三个得了夜盲症。”周骁啜了口热水,喉结滚动,“缺乏维生素和纤维素。老陈想用二十个肉罐头,换你手里的所有干辣椒和一部分泡面——泡面里有脱水蔬菜。”

陆沉心算了一下。“干辣椒我可以给一公斤。泡面最多五十包。但我要的不仅仅是罐头。”

“你说。”

“第一,我要他们手里所有能找到的书籍——任何书都行。第二,我要三单元的楼道平面图,标注每个房间的现状。第三,”他看着周骁,“我要知道第七避难所的事。”

周骁握着杯子的手顿了顿。“你怎么知道避难所?”

“前几天来换花椒的女人说的。她丈夫的药房被避难所‘征用’了,只给了两箱过期的压缩饼干。”陆沉说,“而且,这栋楼里不止一拨人在议论避难所的车队在城南活动。”

周骁沉默了很久,久到杯子里的水都凉了。“第七避难所是官方名义建立的,但实际控制权在半年前就转移了。”他声音压低,“现在的管理者叫郑勋,以前是某生物科技公司的安全主管。他手底下有一支私兵,装备比正规军还好。”

“他收集香料干什么?”

“公开理由是研究抗寒作物——某些辛辣植物的耐寒基因可能有用。”周骁盯着杯底沉浮的藤椒粒,“但我在避难所有个老朋友,上周偷偷传出来消息:郑勋的实验室在提取辣椒素和胡椒碱,浓度高到能让人呼吸道灼伤。他们想做成喷雾武器,用来……控制不合作的人。”

陆沉感到一阵反胃。**他囤积的这些让食物有温度的调料,在别人手里,正变成让人痛苦的工具。**

交易在当天下午进行。陆沉没有亲自去,而是让周骁作为中间人——这是他们达成的协议:周骁提供武力保障和情报网,陆沉提供物资和“定价权”。作为回报,周骁可以抽取交易额的10%(以物资形式)。

老陈是个五十多岁的秃顶男人,眼神精明但不算凶恶。他亲自带人把二十个肉罐头、两大捆书籍(从儿童绘本到《电工手册》应有尽有),以及手绘的三单元平面图送到了六楼楼梯口。陆沉从仓库门缝递出一麻袋干辣椒和五十包泡面。

“兄弟,以后还有需要,直接让周哥传话。”老陈掂了掂辣椒袋子,满意地点头,“对了,你们这栋楼……是不是有个囤了好多调味料的人?”

陆沉心头一紧。“不清楚。”

“我就随口一问。”老陈嘿嘿笑,“避难所那边最近在悬赏,说谁能提供大批量香料的线索,奖励一百个罐头和一套防寒服。”他顿了顿,“我估摸着啊,这香料肯定不止是调味那么简单。”

门关上后,陆沉背靠着门板,手心全是汗。

悬赏令。**他的优势正在变成靶子。**

接下来的七天,“暖屋”的名声以缓慢但稳定的速度在周边几栋楼扩散。

第二十一天,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用三节汽车蓄电池(他从地下车库废弃车辆里拆的)换走了五公斤花椒和十包泡面。他说他要做一台“空气加热器”,原理是用电阻丝加热金属片,再用风扇吹出热风——但需要花椒提取物混入润滑油,防止金属部件在低温下脆化。

陆沉默默记下这个信息。香料不仅是食品和武器,还可能是**工业原料**。

第二十三天,一对老年夫妇用一整箱手织毛线帽和围巾(他们退休前是针织厂职工),换走了两公斤藤椒干和五包泡面。老太太临走前犹豫着说:“小伙子,这两天有几个生面孔在楼下转悠,穿着统一的灰色制服……不像好人。”

“长什么样?”

“都戴着口罩,看不清脸。但袖子上有个标志,”老太太用手比划,“一个三角形,里面有个火焰图案。”

陆沉送走他们后,立刻找到周骁。周骁听到“三角形火焰”标志时,脸色沉了下去。

“是‘清洁队’。”他说,“避难所下属的武装清剿小组。名义上是清理‘不稳定因素’——也就是不服从避难所管理的幸存者团体。实际上就是抢劫队。”

“他们会来这里?”

“如果悬赏令是真的,而且有人提供了这栋楼的线索,”周骁检查了一下弩箭,“迟早会来。”

从零散的抢劫者,到有组织的系统暴力。**游戏的规则变了。**

第二十五天,陆沉做出了两个决定。

第一,他在仓库最内侧,用泡面箱和保温棉隔出了一个“安全室”。入口隐藏在储物柜后方,仅容一人爬行通过。里面存放了三分之一的珍贵物资:两罐丙烷气、一半的药品、所有太阳能设备,以及最重要的——玉牌的变化记录笔记本。如果仓库失守,这里可以让他多活一周。

第二,他主动找到了楼下的老太太(604那位)。

“我想和你做个长期交易。”陆沉开门见山,“你孙女对花椒过敏,但对藤椒不过敏,对吧?”

老太太警惕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上次交易时你自己说的。”陆沉从背包里拿出三袋藤椒干,“我需要情报网。这栋楼里,谁家有病人,谁家缺什么物资,谁家和外面其他团体有联系——我要知道这些。作为报酬,我每月给你两公斤藤椒,或者等值的泡面。而且,”他顿了顿,“如果你孙女生病,我可以提供基础药品。”

老太太盯着藤椒袋,喉咙动了动。“你想当这栋楼的‘话事人’?”

“我不想管任何人。”陆沉摇头,“我只想提前知道危险会从哪里来。”

**信息本身,就是末世最硬的通货。**

交易达成。老太太(她让陆沉叫她赵姨)在两天后送来了第一份情报汇总:五楼王建军最近和隔壁楼的一伙人搭上线,可能在谋划抢某个“肥羊”;三单元老陈团体内部有分歧,有人想投靠避难所;以及——最重要的一条——昨天下午,有三个灰色制服的人在二单元门口停留了半小时,和楼里某个住户交谈过。

“知道是哪个住户吗?”陆沉问。

赵姨摇头:“窗户结冰太厚,看不清。但二单元现在还成规模活着的,只有两户:701住着一对父子,父亲以前是电工;502住着个单身女人,据说……以前是郑勋的情人。”

郑勋。第七避难所的实际控制者。

敌人不止在外面。

第二十八天,意外发生了。

来交易的是个十几岁的少年,瘦得像竹竿,用一把多功能军刀(他父亲的遗物)想换两包泡面。陆沉检查军刀时,少年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得整个人蜷缩在地上,脸色发紫。

陆沉下意识去扶他,手触到少年额头——烫得吓人。高热,在零下几十度的环境里,几乎是死亡判决。

“药……”少年抓住他手腕,指甲抠进肉里,“我妈妈……也需要……”

陆沉盯着少年濒死的眼睛,脑子里闪过笔记本上的“规则一:儿童与孕妇优先交易”。但规则没写:如果交易者本人快死了呢?

他想起以前火锅店隔壁的便利店老板,总说“做生意不能心软,心软就亏本”。但老板后来因为拒绝赊账给一个突发心脏病的老顾客,被舆论骂到关店。**所谓的规则,其实只是在简单情境下的自我安慰。真正的抉择来临时,你只能赌自己的良心值多少代价。**

他给了少年四包泡面、两袋藤椒,还有从铁盒里拿出的两板抗生素。“军刀我收了。这些你拿走。如果能活下来……”他顿了顿,“不用回报。如果能活下来,就是回报。”

少年抱着物资,踉跄着离开时,在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很复杂,有感激,有绝望,还有一种陆沉当时没能读懂的决绝。

当天深夜,仓库外传来三声有节奏的敲门声:笃、笃笃。

是周骁的暗号。

陆沉开门。周骁闪身进来,身上带着一股外面的寒气,脸色异常凝重。“二单元出事了。”

“什么?”

“701那对父子死了。父亲被一刀割喉,儿子……”周骁喉结滚动,“死在厨房,手里还握着半包饼干。现场被翻得乱七八糟,但奇怪的是,他们囤的罐头和燃料都没少。”

“只杀人,不抢物资?”陆沉脊背发凉。

“对。而且凶手在墙上留了字。”周骁看着陆沉的眼睛,“用血写的。‘交出香料库,否则每天杀一户’。”

仓库里死寂。

悬赏令升级为死亡威胁。**游戏进入倒数计时。**

陆沉走到储物柜前,打开,看着里面码放整齐的藤椒袋、辣椒干、花椒罐。这些曾经让他觉得荒谬的囤货,如今是救命稻草,也是催命符。

“周骁,”他声音很平静,“你之前说,藤椒在极寒下能让人呼吸道冻伤。具体要多少浓度?怎么扩散?”

周骁愣了一秒,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你要反击?”

“他们要香料库。”陆沉转过身,眼神里有种周骁从未见过的冷光,“我可以给他们。用他们想要的方式。”

他走到仓库角落,打开那台从电工家换来的老旧鼓风机。又拖出一袋藤椒干,撕开。

辛辣的气息瞬间弥漫。

“但首先,”陆沉抓了一把藤椒粒,干燥粗糙的触感摩擦着掌心,“我们需要一个试验场。和一个诱饵。”

窗外,暴风雪似乎小了些。但陆沉知道,真正的严寒,才刚刚开始。

实验场选在六楼东侧的612——原住户在灾变第一周就离开了,门没锁,屋里只剩翻倒的家具和结冰的霉斑。陆沉选择这里的理由很实际:通风管道独立,门窗可密封,而且正下方512是空户,不会误伤。

第二十九天凌晨三点,他们带着装备潜入。

周骁负责警戒,弩箭始终指向楼道暗处。陆沉则开始布置:将一台从汽车拆下的小型蓄电池连接到手摇发电机改装的鼓风机上,出风口套一个用铁丝网自制的“扩散罩”。然后,他打开了那袋藤椒干。

当他把第一捧藤椒粒倒进鼓风机的储料槽时,手指异常稳定。**一个月前,他连杀鱼都不敢看;现在,他在认真计算需要多少香料粉末,才能让一个成年人在零下五十度的密闭空间里丧失战斗力。**这种转变如此自然,自然得让他自己都感到寒意。

“浓度测试分三级。”周骁蹲在旁边,用匕首在地面冰层上划出刻度,“一级:每立方米空气含5克粉末,**呼吸道,引发咳嗽流泪。二级:10克,黏膜开始肿胀,视力受限。三级:15克以上,加上极低温,三分钟内呼吸道冻伤,五分钟后可能窒息。”

“致死率?”

“看体质。健康成年人如果及时撤离并得到医疗,一级二级都不会死。但三级……”周骁抬头看他,“清洁队的人穿着防寒服,有过滤面罩。你的粉末必须能穿透或破坏他们的防护。”

陆沉默默点头。他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小玻璃瓶,里面是暗红色的粘稠液体。

“这是什么?”

“辣椒素提取物。”陆沉声音很轻,“我用赵姨给的化学手册做的。把魔鬼椒浸泡在医用酒精里一周,然后蒸馏浓缩。理论上,这东西沾到皮肤会产生灼烧感——但在零下五十度,灼烧感会让血管扩张,加速冻伤。”

周骁盯着玻璃瓶,表情复杂。“你学得很快。”

“我只是把火锅底料的做法反着用。”陆沉拧紧瓶盖,“火锅是让香料释放味道,我是让味道变成刀子。”

**香料是沉默的语言,平时只说‘好吃’或‘难吃’;但在末世,它学会了说‘疼’和‘死’。**

第一次实验对象是一只冻僵的老鼠——周骁在楼下陷阱抓到的。他们将老鼠放在房间中央的铁盘上,启动鼓风机。

一级浓度,五克粉末。

灰绿色的藤椒粉尘在气流中弥散开来,像一团有毒的雾。老鼠起初只是抽搐,三十秒后开始剧烈抓挠口鼻部位,冰层地面被刨出浅痕。一分钟后,它侧躺抽搐,口鼻溢出粉红色泡沫——那是呼吸道黏膜破损的迹象。

“有效。”周骁记录时间,“但扩散速度不够。在实际冲突中,敌人不会给你一分钟生效。”

陆沉调整了扩散罩的角度,增加鼓风机功率。第二次实验,他们将浓度提升到二级,同时加入了少量辣椒素提取物。

这次效果显著。粉末喷出后二十秒,老鼠就蜷缩成一团,四肢僵直。四十秒后,铁盘上留下一小滩混合血液和冰碴的污渍——老鼠的眼球和鼻腔黏膜都出现了溃烂。

“低温加速了损伤。”周骁用匕首拨弄尸体,“辣椒素让局部毛细血管扩张,热量流失加剧,同时藤椒粉末吸水结冰……这是组合技。”

实验结束时,窗外天色微亮——如果那抹铅灰色能被称为“天亮”的话。陆沉收拾器材,突然问:“周骁,你以前在避难所,具体是做什么的?”

周骁擦拭弩箭的动作停顿了一拍。“安全主管。负责实验室外围警戒。”

“那你见过他们用香料提取物……对人吗?”

沉默像冰一样在两人之间凝结。许久,周骁低声说:“见过。”

他抬起头,眼睛里有一种陆沉从未见过的空洞。“实验对象是第一批不服从‘物资统一配给’的幸存者。郑勋让人把他们绑在温度可控的房间里,从零下二十度开始,喷洒不同浓度的辣椒素雾剂。记录他们的惨叫、求饶时间、以及……器官衰竭的临界点。”

“为什么?”陆沉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

“为了数据。”周骁的指节捏得发白,“郑勋的理论是:极寒环境下,传统审讯手段效率太低。低温会让人麻木,疼痛阈值提高。但呼吸道和黏膜的灼烧感,是神经系统最原始的反应之一,低温也无法完全抑制。他要的是一种‘非致命但高效’的控制工具。香料提取物,完美符合。”

**所谓“文明社会的延续”,不过是用更精致的残忍,替代了原始的暴力。**

“你为什么会离开?”陆沉问。

周骁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窗边,用匕首刮掉玻璃上的冰霜,露出外面死寂的世界。“因为我女儿。”

陆沉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