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我一夜未眠。

对着镜子，看到自己憔悴的脸和红肿的眼睛。

我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我鼓起我人生中最大的一次勇气。

给张莉回了电话。

“莉莉，我想过了。”

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五十万，是我买房子的底线，真的不能动。”

“这样，我手里还有一些零钱，我给你们凑五万，先应应急。”

这已经是我能做出的最大让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然后，是火山爆发般的尖叫。

“五万？！”

“周惠惠，你打发叫花子呢？”

“你一个月工资都多少了？给我们五万？”

“你良心是不是被狗吃了！”

“你忘了是谁辍学打工，供你风风光光读完大学的吗？”

那些我最怕听到的话，被她嘶吼着砸了过来。

每一句，都带着淬毒的钩子。

我握紧手机，浑身发抖。

“这不是一码事……”

“怎么就不是一码事了！”

她不给我任何解释的机会。

“周惠惠我告诉你，这房子我们买定了！”

“你要是不给钱，我就让你弟去问你！”

“我看你还有没有脸拒绝他！”

电话被狠狠挂断。

我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

我妈的电话，追魂夺命般地打了进来。

“晚晚！你怎么这么不懂事！”

妈妈的声音带着哭腔和指责。

“你弟和莉莉为了房子都愁成什么样了，你怎么还跟他俩置气？”

“那可是你亲弟弟啊！”

我说：“妈，那五十万是我的首付……”

“什么首付！你一个女孩子，买什么房？”

“以后还不是要嫁人的！”

“你先把钱给你弟，让他把婚房买了，在亲家面前抬起头来！”

“这才是正事！”

爸爸也在旁边吼道：“翅膀硬了！忘了本了！”

“读了几年书，连家里人都不认了！”

“我们怎么养出你这么个自私自利的女儿！”

我百口莫辩。

在他们眼里，我的未来，我的规划，一文不值。

弟弟的人生，才是整个家族的头等大事。

争吵中，妈妈无意中说漏了一句。

“莉莉都跟我们说了，你在大公司当总监，年薪几十万！”

“这点钱对你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总监？年薪几十万？

我愣住了。

我只是个资深设计师，离总监还差得远。

我的年薪，也远没有他们口中那么夸张。

我瞬间明白了。

张莉在背后，早已为我铺设好了“舆论”。

她把我塑造成一个富有却吝啬的姐姐形象。

把我推到了所有家人的对立面。

“妈，我不是总监，我也……”

“你别解释了！”

妈妈打断我，语气里满是失望。

“你太让我们失望了。”

电话又一次被挂断。

我听着手机里的忙音，感觉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也感觉自己，被整个世界抛弃了。

我瘫坐在出租屋冰冷的地板上。

窗外是城市的万家灯火。

没有一盏，是为我亮的。

我像个外人。

一个只为家庭提供价值的赚钱工具。

所谓的“家”，第一次让我感到了窒息。

那不是港湾。

那是一个用亲情编织的、密不透风的牢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