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比许荔想象的还要大。挑高至少六米,整面落地窗外是精心打理的花园。一组低调但一看就价格不菲的沙发围成会客区,坐了五六个人。
许荔一眼就看到了谢程。
他坐在单人沙发上,脸色铁青,手里端着茶杯的指节泛白。旁边是那位金发未婚妻Anastasia,正小声和谢程的母亲说着什么——那是个保养得宜的女人,穿着香奈儿套装,颈间的珍珠项链颗颗圆润。
主位上坐着一位头发灰白、面容严肃的老人,应该就是谢家家主谢崇山。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射过来。
空气凝固了三秒。
“谢凛,”谢崇山先开口,声音浑厚,“这位是?”
谢凛牵着许荔走到客厅中央。他的手很稳,掌心干燥温暖。
“父亲,母亲,”他开口,声音清晰平静,“介绍一下,许荔,我的妻子。我们昨天领证了。”
“哐当——”
谢程手里的茶杯掉在大理石地面上,摔得粉碎。褐色的茶渍溅上他定制的西裤裤脚。
“哥……你……”他站起来,脸色由青转白,“你开什么玩笑?!这是许荔!我前女友!”
“我知道。”谢凛侧头看了弟弟一眼,眼神冷淡,“所以现在她是你大嫂。辈分要清楚,谢程。”
谢程的母亲——柳月如——猛地站起来:“谢凛!你这是什么意思?!故意给你弟弟难堪是不是?!还有你,”她转向许荔,目光如刀,“许**,我记得你。三年前和谢程分手闹得不太愉快,现在用这种方式报复?未免太下作了!”
许荔感觉到谢凛的手指微微收紧。她深吸一口气,露出一个标准的职业微笑。
“谢夫人您好。”她声音平稳,用的是和品牌方谈判时的语调,“首先,我和谢凛结婚是双方自愿,法律程序完整。其次,关于‘报复’——据《民法典》第一千零四十六条,婚姻自由是公民的基本权利。如果您对我的婚姻动机有疑问,可以咨询律师,但请注意言辞,以免构成诽谤。”
柳月如被噎得一时语塞。
Anastasia这时站起身,用不太流利的中文说:“所以,许**现在是……我的大嫂?”她看向谢程,眼神复杂,“程,这太奇怪了。”
谢崇山敲了敲手中的拐杖。客厅瞬间安静。
“行了。”他看向谢凛,眼神锐利,“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谢凛面不改色,“正好遇到,觉得合适,就办了。”
“胡闹!”谢崇山沉下脸,“婚姻大事,就这么儿戏?!”
“父亲,”谢凛松开许荔的手,向前半步,恰好将她挡在身后半身的位置,“我三十二岁了,有自己的判断。许荔是我选择的人,希望您能尊重。”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我记得董事会的要求是‘半年内结婚’。我提前完成了,不是坏事。”
这话说得巧妙。既表明了态度,又抬出了董事会——谢凛作为谢氏医疗集团的实控人,婚姻状况确实会影响股价。
谢崇山盯着儿子看了几秒,又看向许荔。那目光带着审视,像在评估一件拍品。
许荔挺直脊背,坦然回视。
“坐吧。”谢崇山终于说。
许荔跟着谢凛在长沙发上坐下,正对着谢程和Anastasia。谢程的眼神几乎要在她身上烧出洞来。
佣人上来倒茶。柳月如冷冷开口:“许**家里是做什么的?”
来了。许荔放下茶杯:“我父亲是中学教师,母亲退休在家。我自己在MCN机构工作,任策略总监。”
“MCN?”柳月如皱眉,“那是什么?”
“新媒体内容机构。”许荔简单解释,“简单说,就是培养网红,做商业变现。”
柳月如的嘴角向下撇了撇:“哦,就是那些在网上搔首弄姿的行业。”
“母亲,”谢凛开口,语气依旧平静,但温度降了几度,“许荔的公司年营收过亿,她负责的策略部门是核心利润来源。去年双十一,他们旗下博主单场带货最高记录是2.3亿。”
他看向许荔,浅色瞳孔里映着她的身影:“搔首弄姿可做不到这个数字。”
许荔心脏漏跳一拍。
谢程突然冷笑:“所以哥你是看上她会赚钱?咱们谢家缺这点钱?”
“我看上什么,”谢凛转向弟弟,眼神终于冷了下来,“需要向你汇报?”
气氛再度紧绷。
就在这时,许荔的手机震了一下。她低头瞥了一眼,是工作群的消息:紧急情况,公司头部美妆博主“小雨”正在直播,突然情绪崩溃,在线观众已经突破八十万,运营组控制不住场面。
许荔的大脑立刻切换到工作模式。她快速打字回复:【接入后台,查看实时数据。联系小雨的经纪人,问清楚崩溃原因。准备两份公关预案,一份针对粉丝,一份针对品牌方。】
她打字速度极快,手指在屏幕上几乎留下残影。
谢凛侧目看她:“工作?”
“紧急情况。”许荔头也不抬,“给我三分钟。”
“许**,”柳月如语气讽刺,“在长辈面前一直玩手机,不太礼貌吧?”
许荔终于抬起头。她看了看柳月如,又看了看脸色铁青的谢程,再看了看一脸看好戏的Anastasia,以及主位上神色莫测的谢崇山。
一个疯狂的念头突然闪过。
“抱歉,”她收起手机,站起身,“确实是紧急工作。但我有个提议——”
她走到客厅光线最好的落地窗前,从包里拿出迷你补光灯和手机稳定器,迅速组装好,将手机架上去。
“许荔你干什么?!”谢程站起来。
“直播。”许荔调整角度,语气冷静得像在说今天午饭吃什么,“我们公司正好在做一个‘当代女性职场与家庭平衡’的专题。我觉得现在这个场景很有讨论价值——豪门新媳妇首次见公婆,遭遇前男友现任的在场,以及家庭成员的各种质疑。”
她打开直播软件,选择公司最高权限账号,标题迅速输入:
【现场直击:嫁入豪门第一天,遭遇前男友和准婆婆双重拷问,我是如何用数据思维应对的?】
“你疯了?!”谢程冲过来要抢手机。
谢凛一步挡在他面前:“让她播。”
两个男人对视,空气几乎噼啪作响。
谢凛比谢程高半个头,气场完全压制。谢程最终咬牙退后。
直播已经开启。许荔调整好表情,面对镜头,露出专业而从容的微笑。
“大家好,我是许荔。今天是我的新婚第一天,正在拜访丈夫的家人。”她将镜头微微转向客厅,“如大家所见,现场有些……戏剧性。”
弹幕开始疯狂涌入:
【**!这背景是真豪门!】
【那个男的是不是谢程?!我看过他财经杂志专访!】
【旁边金发妹子好眼熟……是华尔街那个安娜斯塔西娅?!】
【等等,主播说新婚?丈夫是谁?】
许荔将镜头转向谢凛。他站在她身侧,白衬衫黑西裤,身姿挺拔,侧脸线条完美。
“介绍一下,我先生,谢凛。”她语气自然,“谢程先生的哥哥。”
弹幕炸了:
【前男友的哥哥?!小说照进现实?!】
【这什么地狱级修罗场!!!】
【姐姐好勇!这都敢直播!】
【所以是故意报复前男友吗?】
许荔看到这条,笑了:“报复?不,我只是在正确的时间遇到了正确的人。至于为什么选择直播——”
她调整镜头,对准谢程和柳月如的方向,但礼貌地没有直接拍脸。
“因为我发现,很多女性在面临家庭压力、年龄焦虑、前任羞辱时,会选择沉默或退缩。但我想告诉大家,我们可以用更聪明的方式面对。”
她的语气变得坚定:“第一,永远保持经济独立。我年薪三十五万,完全能养活自己,所以婚姻对我而言是选择,不是必需品。”
“第二,用数据说话。刚才有人说我的行业是‘搔首弄姿’,但数据显示,我所在的MCN机构去年纳税超过两千万,创造了三百多个就业岗位。职业没有贵贱,只有价值高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