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着闹着,你就嫁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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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苏棠开口了,声音清晰而坚定:“对不起,张弛。我现在不想谈恋爱,只想好好学习。我们还是做同学吧。”

很标准的拒绝话术,礼貌,但疏离。

张弛的脸白了又红,最后还是勉强笑了笑:“好吧,那我等你。等你什么时候想谈了,我还在。”

他把花放在桌上,转身走了。聚会不欢而散,朋友们陆陆续续离开,院子里只剩下周野和苏棠,还有满桌的狼藉。

“帮忙收拾啊,站着干嘛。”苏棠打破沉默,开始收拾桌上的杯盘。

周野走过去,和她一起收拾。两人都没说话,只有杯盘碰撞的清脆声响。

“刚才......”周野终于忍不住开口,“你为什么不答应他?张弛人还不错,成绩好,家境也好。”

苏棠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抬头看他:“你希望我答应?”

“我......”周野语塞,“我只是问问。”

“那我告诉你,”苏棠把一堆盘子摞在一起,发出“哐当”一声,“我不喜欢他。不是因为他不优秀,就是因为不喜欢。这个理由够不够?”

够,当然够。但周野心里还是堵得慌。他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难道期待苏棠说“因为我在等你”?

收拾完,两人坐在院子里的秋千上。这是苏棠爸爸很多年前做的,木板已经磨得光滑,铁链也有些生锈了。

夜风很凉,吹散了白天的燥热。远处传来几声狗叫,更显得夜晚寂静。

“周野,”苏棠突然开口,声音很轻,“你有喜欢的人吗?”

周野的心猛地一跳。“问这个干嘛?”

“就问问。”苏棠晃着秋千,脚尖点地,“我们班好多人都谈恋爱了。王浩追到了隔壁班的班花,李思思和高三的学长在一起了。好像就我们俩,还单着。”

“单着不好吗?”周野反问,“非得谈恋爱?”

“也不是......”苏棠顿了顿,“就是觉得,青春只有一次,不谈恋爱好像有点遗憾。”

周野转头看她。月光下,苏棠的侧脸柔和得像一幅画,睫毛很长,鼻梁挺翘,嘴唇微微抿着,像在思考什么严肃的问题。

“那你想和谁谈?”他问,声音有些发紧。

苏棠笑了,笑容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不知道。反正......得是我喜欢的。”

“你喜欢什么样的?”

“嗯......要长得帅的,但不要太帅,没安全感。要聪明的,但不能太聪明,不然显得我笨。要对好的,但也不能太好,不然我觉得欠他的。”苏棠掰着手指头数,每说一条就看周野一眼,“最重要的是,要懂我。知道我什么时候是真的生气,什么时候是装的;知道我开心的时候喜欢吃什么,难过的时候需要什么;知道我所有的小习惯,小毛病,但还是愿意陪在我身边。”

她说完,静静地看着周野。月光照在她眼睛里,亮得像盛满了星星。

周野的心脏狂跳起来。苏棠说的每一条,好像都在指向他。长得帅?他还行。聪明?马马虎虎。对她好?他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对她好。懂她?这世上没有人比他更懂苏棠了。

可是......

“要求真多。”他移开视线,故作轻松地说,“按你这个标准,估计得单身一辈子。”

苏棠的眼神黯淡了一瞬,但很快又亮起来:“单身就单身,反正我不将就。”

两人又沉默下来。秋千轻轻晃动,铁链发出吱呀的声响,像在为这沉默的夜晚伴奏。

“周野,”苏棠突然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轻,“如果有一天,我真的和别人在一起了,你会怎么样?”

这个问题像一根针,扎进周野心里。他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苏棠牵着另一个男生的手,对他笑,和那个人分享喜怒哀乐,甚至......亲吻,拥抱。

心脏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能怎么样,”他听见自己说,声音干涩,“祝福你呗。”

苏棠笑了,笑声很轻,但周野听出了一丝苦涩。“是吗?那就好。”

那天晚上,周野失眠了。他躺在床上,一遍遍回想苏棠的问题,和她眼中的期待。他知道她在等什么,知道只要他开口,一切都会不一样。

可是他说不出口。不是不想,是不敢。怕打破了现有的平衡,怕连朋友都没得做,怕承担不起“男朋友”这个身份带来的责任。

更重要的是,他还没准备好。没准备好长大,没准备好面对那些复杂的情感,没准备好从“周野”变成“苏棠的男朋友”。

所以他选择了沉默,选择了装傻,选择了用最安全的方式,守护他们之间脆弱的平衡。

他以为时间还很多,以为苏棠会一直在那里等他,以为等他想清楚了,一切都会水到渠成。

但他不知道,青春期的暧昧像春天里最后一场雪,看着厚重,其实一碰就化。而嘴硬,往往是错过的最主要原因。

***

高三那年,学习压力像一座山,压得每个人都喘不过气。周野和苏棠见面的时间越来越少,一个在理科重点班,一个在文科重点班,教室隔着一整个教学楼。

但他们还是会在课间默契地“偶遇”——在楼梯转角,在小卖部门口,在图书馆的同一排书架前。见面时依旧斗嘴,但多了几分疲惫,少了几分锋芒。

“又没吃早饭?”周野看着苏棠苍白的脸色,皱起眉。

“吃了,没胃口。”苏棠摆摆手,手里拿着一本英语单词书,“下午模拟考,我得再背会儿。”

周野从书包里掏出一个面包和一盒牛奶,塞给她:“吃了。低血糖晕倒了更麻烦。”

苏棠看着手里的食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周野,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体贴了?”

“一直都很体贴,”周野翻白眼,“只是你眼瞎没发现。”

“是是是,我眼瞎。”苏棠拆开面包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对了,你志愿想好了吗?报哪里?”

周野的心沉了一下。这是他们一直回避的问题——高考,大学,未来。南城很小,装不下他们的梦想;但世界很大,大得可能让他们走散。

“还没想好,”他含糊地说,“等分数出来再说。你呢?”

“我想去北京。”苏棠说,眼睛亮晶晶的,“我妈说北京机会多,我想学新闻,当记者。”

北京。离南城一千多公里,坐火车要十几个小时。

周野的手指收紧。“北京......挺好的。”

“你呢?”苏棠看着他,“你想去哪儿?”

“不知道。”周野是真的不知道。他的成绩不错,能选的学校很多,但从来没有认真想过要去哪里,学什么。好像从小到大,他的未来都是和苏棠绑在一起的——她在哪儿,他就在哪儿。

但现在,苏棠要去北京了。

“你也可以考虑北京啊,”苏棠说,语气里有一丝期待,“北京好学校那么多,以你的成绩,肯定能考上。”

“嗯,我看看。”周野应道,但心里清楚,北京的好学校分数线都高得吓人,他未必够得着。

那次对话后,两人默契地不再提未来。好像不提,问题就不存在;好像不提,他们就还能像从前一样,并肩走在南城的老街上,斗嘴,打闹,假装永远长不大。

但高考的脚步还是来了。

六月的南城,闷热得像蒸笼。考完最后一科,周野走出考场,看见苏棠等在梧桐树下。她穿着白色的棉布裙,头发扎成高高的马尾,脸上有卸下重负后的轻松。

“考得怎么样?”她问。

“还行。”周野走过去,和她并肩站着,“你呢?”

“应该不错。”苏棠笑了,“终于解放了。”

是啊,解放了。从题海中解放,从压力中解放,也从某种无形的束缚中解放。接下来是漫长的暑假,然后是各奔东西的大学。

周野看着苏棠的侧脸,忽然意识到,这可能是他们最后一次作为“高中生”站在一起了。从今以后,他们是大学生,是成年人,是......可能渐行渐远的人。

“晚上班级聚餐,去吗?”苏棠问。

“去。”周野点头。

聚餐在一家大排档,全班同学都来了。啤酒,烧烤,吵吵闹闹,是青春散场前最后的狂欢。

周野坐在角落里,看着同学们互相敬酒,说着祝福的话,心里空落落的。苏棠坐在女生堆里,被几个朋友围着,笑得灿烂。她喝了一点酒,脸颊微红,眼睛亮得像星星。

“野哥,”王浩端着酒杯走过来,已经有些醉了,“来,喝一个。祝你......祝你考上好大学,祝你......祝你以后发大财,娶个漂亮老婆!”

周野和他碰杯,一饮而尽。啤酒很苦,但不及心里的苦涩。

“野哥,”王浩凑近,压低声音,“毕业舞会,你请苏棠当舞伴没?”

毕业舞会。这是南城一中的传统,高考结束后的周末举行,算是给高中时代画一个句号。

周野握紧酒杯。“还没。”

“还不快去!”王浩推他,“你知道有多少人盯着苏棠吗?刚才我还看见三班那个体育生,说要邀请她。你再不行动,真没机会了。”

周野看向苏棠的方向。她正在和一个女生说话,笑得前仰后合,马尾辫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度。灯光下,她美得惊人,像一朵在夜色中悄然绽放的花。

是该行动了。毕业舞会,多好的机会。灯光,音乐,舞蹈,浪漫的氛围。他可以邀请她跳舞,可以在舞曲结束时对她说点什么,可以......

可以什么?表白吗?说“苏棠,我喜欢你,我们在一起吧”?

周野的心跳得飞快,手心全是汗。他端起酒杯,又灌了一大口啤酒,给自己壮胆。

就在这时,一个男生走到苏棠面前——是那个体育生,叫陈昊,高高壮壮,长得不算帅,但很阳光。他弯腰对苏棠说了什么,苏棠愣了一下,然后笑着点了点头。

陈昊伸出手,苏棠把手放在他掌心。两人一起走向舞池中央——大排档老板临时清出了一块空地,用手机放着音乐,就算是舞池了。

音乐是《小幸运》,温柔又感伤。陈昊牵着苏棠的手,另一只手轻轻搭在她腰上。苏棠有些不自在,但还是跟着他的步伐,慢慢跳起来。

周野坐在原地,看着舞池中央的两个人。灯光昏暗,人影晃动,但他能清楚地看见苏棠脸上的笑容——礼貌的,客气的,但不是真心的。

她应该和他跳的。周野想。应该他牵着她的手,他搂着她的腰,他们在音乐中旋转,像电影里演的那样。

可是现在,她在和别人跳舞。而他还坐在这里,像个懦夫,连邀请的勇气都没有。

“野哥......”王浩想说什么,但看见周野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

一曲结束,又换了一首快歌。更多同学加入舞池,场面变得混乱而热闹。苏棠从舞池中退出来,走到周野身边,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汗珠。

“你怎么不跳?”她问,气息有些不稳。

周野看着她,喉咙发紧。他想说“我在等你”,想说“我想和你跳”,想说“苏棠,我有话对你说”。

但最终,他只是笑了笑,说:“累了,不想跳。”

苏棠的眼神黯淡了一瞬,但很快又亮起来:“那陪我喝一杯?”

两人碰杯,一饮而尽。啤酒的泡沫在舌尖炸开,带着青春的苦涩和迷茫。

那晚,周野最终还是没说出想说的话。他看着苏棠在人群中穿梭,看着她和朋友们拥抱告别,看着她的笑容在夜色中明明灭灭。

他想,等舞会正式举办的时候再说吧。等一个更正式,更浪漫的场合。

但他不知道,有些话不说,就永远没有机会了。有些勇气攒着攒着,就消散在时间里了。

就像他不知道,毕业舞会那天,苏棠在舞厅门口等了他整整一个小时。她穿着最漂亮的裙子,化了最精致的妆,手里拿着两张票——她以为他会来邀请她,所以提前买好了票。

但他没来。因为听说陈昊也会邀请苏棠,因为害怕再次看见她和别人跳舞,因为懦弱和犹豫。

所以苏棠最后是自己去的舞会,而周野,在家里打了一晚上游戏,假装不在意,假装不遗憾。

青春就是这样,充满了错过和遗憾。那些没说出口的话,那些没牵到的手,那些在嘴边绕了一圈又咽回去的告白,最后都成了记忆里的缺口,在往后的岁月里,隐隐作痛。

而周野和苏棠,就这样带着各自的遗憾,走进了成年人的世界。

一个去了北京,一个留在了本省。地图上短短几厘米的距离,现实中却是山长水远。

他们以为这只是暂时的分离,以为寒暑假还能见面,以为电话和短信能维持感情。

但他们不知道,时间和距离是最残忍的东西。它能淡化记忆,能模糊感情,能让曾经亲密无间的人,渐渐变成彼此通讯录里一个沉默的名字。

而青春期的暧昧和嘴硬,最终都败给了成年世界的现实和疏离。

就像那首没跳成的舞,那场没说出口的告白,那个在舞厅门口空等了一小时的女孩,都成了青春最后的注脚,在往后的人生里,偶尔被想起,永远被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