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起双阙:王爷的盟友是宿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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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面实在诡异——正主和替身同处一宴,而宴席的主人李寒风,此刻正坐在主位上,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

谢云渊来得晚些。他今日穿了身宝蓝长衫,手中依旧握着那柄檀香木折扇,一进来就朝苏寻雪走去:“苏姑娘,这么早就到了?”

“来看戏啊。”苏寻雪朝他举了举酒杯,“谢公子带了什么贺礼?可别又是高价买的次品。”

“苏姑娘说笑了。”谢云渊面不改色,“我送的是一对南海明珠,已交给王府管家了。”

两人斗嘴时,林夕妍已走到主位前,向李寒风福身:“王爷。”

李寒风只淡淡点头:“坐吧。”

她在他下首的位置坐下,垂着眼,一副温顺模样。但余光却在打量满座宾客——兵部侍郎、户部主事、京城守备……还有几个面生的,看打扮像是江湖人。

李寒风请这些人来,绝不是为了庆贺新婚。

宴席开始,歌舞助兴。酒过三巡,气氛渐渐活络。李寒风忽然举杯:“今日诸位赏光,本王敬各位一杯。”

众人纷纷举杯。

饮罢,李寒风放下酒杯,状似随意道:“近日兵部清点军械,发现三年前一批弓箭数目对不上。此事牵扯甚广,本王想听听诸位高见。”

话音落下,席间瞬间安静。

军械数目对不上,这可是掉脑袋的事。众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先开口。

林夕妍心中一动。三年前——又是三年前,“霜月之变”那一年。

她瞥见李寒风手边放着一封密信,信笺一角露出,上面似乎有兵部的印鉴。

就在这时,一个侍女端汤上来。走到林夕妍身边时,她忽然“脚下一滑”,整碗热汤朝着李寒风的方向泼去!

“王爷小心!”林夕妍惊呼起身,似是要去挡,宽大的衣袖却“不小心”拂过桌面——

汤碗打翻,汤汁四溅,直直流向那封密信!

李寒风脸色一变,伸手去拿信,但汤汁已泼到信笺边缘。

几乎同时,亭子里的苏寻雪忽然抚琴。琴音铮铮,如金石相击,震得桌上杯盘轻颤。那封被汤汁浸湿的密信竟顺势一滑,从桌上飘落,正落在刚走过来的谢云渊脚边。

谢云渊弯腰捡起,自然而然地看向信上内容,朗声念出:“……三年前军饷账目有异,涉及江南盐税……”

他念到一半,突然停住,像是才意识到不对,抬头看向满座宾客。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盯着他手中的密信,又看向主位上脸色铁青的李寒风。

李寒风缓缓放下酒杯,目光扫过林夕妍、苏寻雪、谢云渊,最后落在林夕妍脸上。

“四位,”他声音冷得像冰,“解释一下?”

林夕妍脸色苍白,颤声说:“妾身……妾身不是故意的……”

苏寻雪放下琴,耸肩:“我就弹个琴,谁知道这么巧。”

谢云渊将密信放回桌上,微笑:“在下只是捡起来看看,没成想是机密。”

三人说完,同时沉默。

李寒风盯着他们,手指在剑柄上摩挲。良久,他才开口,一字一句:

“巧合?”

四人异口同声:“巧合。”

这异口同声得太过整齐,连他们自己都愣了一下。

李寒风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温度:“好一个巧合。既然四位都觉得是巧合,那不如……移步书房,我们好好聊聊,这巧合到底有多巧。”

他起身,示意四人跟上。

林夕妍与苏寻雪对视一眼,谢云渊则摇了摇扇子,三人跟在李寒风身后,朝书房走去。

身后,满座宾客鸦雀无声。今日这宴,怕是明天就会传遍京城。

书房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李寒风没点灯,只借着窗外的月光,看着站在面前的三人。林夕妍依旧垂着头,苏寻雪抱臂靠在书架上,谢云渊则从容地找了张椅子坐下。

“现在没有外人,”李寒风缓缓开口,“可以说了吧。你们到底在查什么?”

林夕妍抬头,眼中的怯懦已消失不见:“王爷又在查什么?”

“本王在查三年前军饷失踪案。”李寒风直言不讳,“那批军饷本该送往北境,却在江南消失。押运的将领全部遇害,现场只留下这个。”

他从抽屉里取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那是一枚令牌,与林夕妍在假山找到的那枚几乎一模一样,只是编号不同:鹰扬卫·亥字叁号。

苏寻雪脸色大变,上前拿起令牌细看:“这是我姐妹的令牌!她在哪?”

“我不知道。”李寒风看着她,“三年前,我在江南剿匪时找到这枚令牌,旁边还有一具女尸,但面目全毁,无法辨认。尸体手中握着这个——”

他又拿出一张染血的纸条,上面只有四个字:王府有鬼。

林夕妍接过纸条,手微微发抖。那字迹……是母亲的。

她看向李寒风:“王爷为何要查此案?”

李寒风沉默片刻,才道:“因为那批军饷的押运官,是我父亲的旧部。他临终前托人带话给我,说军饷失踪并非意外,而是有人刻意为之。他还说……此事与‘霜月之变’有关。”

“霜月之变那晚,究竟发生了什么?”苏寻雪追问。

“那晚宫中起火,父皇被困在寝殿。等我带兵赶到时,父皇已……驾崩。”李寒风的声音低沉,“太医说是心悸突发,但我不信。父皇身体一向康健,那晚还召我入宫商议北境战事,精神很好。”

“所以你在怀疑什么?”

“我怀疑父皇是被人毒杀的。”李寒风一字一句道,“而毒杀他的人,与侵吞军饷的是同一批人。”

书房内陷入沉默。

窗外传来更鼓声,已是戌时。

谢云渊忽然开口:“三位查的案子,似乎都指向三年前。巧的是,我也有件事,与三年前有关。”

三人看向他。

谢云渊从怀中取出一本账册:“这是我谢家江南分号的账本。三年前,江南盐税突然暴涨,但盐价却未涨。多出来的税银,去了哪里?我查了三年,发现这些银子最后都汇入了京城某个钱庄,而钱庄的背后……是兵部几位官员。”

他将账本翻开,指向某一页。

林夕妍接过细看,忽然倒吸一口凉气:“这数目……与军饷失踪的数目对得上。”

“不只对得上,”谢云渊指向另一处,“你们看这笔——这是‘霜月之变’前三个月,从江南运往京城的‘贡品’,但贡品清单上写的却是空白。我托人查了内务府的记录,那批所谓的‘贡品’,实际上是……”

“是什么?”苏寻雪急问。

“是火药。”谢云渊声音平静,“足以炸毁半个皇宫的火药。”

书房内落针可闻。

林夕妍脑中飞速旋转:军饷失踪,盐税异常,火药入京,皇帝暴毙……这些事若串联起来,那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

而母亲留下的密图,苏寻雪失踪的姐妹,李寒

风父亲的旧部,谢云渊查到的账目——他们都在这张阴谋的网中,各自抓住了线头。

“所以,”李寒风缓缓开口,“我们现在有四个线头:军饷、盐税、火药、鹰扬卫。而这四个线头,都指向三年前,指向江南,指向……朝中某些人。”

他看向三人:“你们愿意合作吗?”

苏寻雪第一个表态:“我要找到我姐妹,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林夕妍轻声道:“我要查清母亲之死的真相。”

谢云渊微笑:“我要一个公道——为那些被克扣工钱的盐工,为那些被顶替功名的寒门学子。”

李寒风点头:“好。那我们就组队,查清这一切。但——”

他顿了顿,看向林夕妍:“你得继续扮演苏寻雪的替身。这是引蛇出洞最好的饵。”

“可以。”林夕妍答应得干脆,“但我有条件。”

“说。”

“第一,情报共享,不得隐瞒。第二,行动自主,我不做完全的棋子。第三——”她看向李寒风,“若查到最后,发现真相与王爷有关,王爷当如何?”

李寒风看着她,月光从窗外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影子。

良久,他说:“若我真有罪,当按律处置。”

“好。”林夕妍伸出手,“合作愉快。”

苏寻雪也伸手搭上:“合作愉快。”

谢云渊摇着扇子,将手覆在最上面:“按商业规矩,合作需订立契约。不过今日暂且口头约定,如何?”

李寒风最后将手放上,四只手叠在一起。

“从今日起,”他沉声道,“我们四人,同进同退。”

窗外,月光如洗。

远处传来猫叫声,那只名叫“秦”的黑猫蹲在墙头,绿油油的眼睛看着书房的方向。

夜还很长。

而这场始于替身婚约的戏,终于在这一夜,拉开了真正的帷幕。

他们还不知道,前方等待他们的,将是江南盐案的惊涛骇浪,书院舞弊的暗流汹涌,身世之谜的层层揭开,以及最终那个关于“霜月之变”的、打败一切的真相。

但此刻,他们有了彼此。

这就够了。

第二卷:查案顺便搞点事

书房盟誓后的第三天,四人的第一次正式合作便开始了。

出发那日天未亮,靖王府侧门已停了两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李寒风一身玄色劲装,腰佩长剑,正对副将低声交代京中事宜。他说话时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剑柄上褪色的剑穗——那是他妹妹李安宁十三岁时编的,如今已过去整整十年。

“王爷,”副将犹豫道,“此行只带十名亲卫,是否太险?江南那帮人……”

“人多眼杂。”李寒风打断他,“本王此次是‘携家眷南下游玩’,阵仗大了反而惹疑。京中若有异动,按第三策行事。”

“是!”

另一辆马车旁,气氛则轻松得多。

苏寻雪正把两个大包袱往车上塞,其中一个包袱口露出半截琴身。她今日穿了身便于行动的绛紫色骑装,长发高束,若不是手里还拎着个酒葫芦,倒真有几分大家闺秀出远门的模样。

“苏女侠这是要把听雨楼搬空?”谢云渊慢悠悠踱过来,手里摇着那把从不离身的檀香木折扇。他今日换了身竹青色绸衫,腰间金算盘在晨光下微微发亮。

“要你管?”苏寻雪白他一眼,用力把包袱推进车里,“倒是谢大公子,说是去江南‘考察生意’,怎么连个账房先生都不带?”

“账本都在脑子里。”谢云渊指了指自己的头,笑得温文尔雅,“况且有林姑娘这等过目不忘的能人在,何须再带账房?”

正说着,林夕妍从府内走出。她今日未穿红衣,而是一身月白襦裙,外罩浅青披风,左手依旧习惯性地缩在袖中。见二人已在等她,她微微颔首:“苏姐姐,谢公子。”

“别叫公子了,听着生分。”谢云渊笑道,“既已同队,唤我云渊便是。”

苏寻雪挑眉:“哟,谢大商人这么平易近人了?”

“对待合作伙伴,自然要诚心。”谢云渊说着,很自然地伸手扶林夕妍上车。林夕妍怔了怔,还是搭着他的手上了马车,轻声道谢。

李寒风交代完事宜走过来,见三人已准备妥当,点了点头:“辰时出发,走水路。船已在码头备好。”

“水路?”苏寻雪眼睛一亮,“那我可要好好欣赏两岸风光,听说这一路景色绝佳——”

“呕——”

船刚离码头半个时辰,林夕妍便趴在船舷边,吐得天昏地暗。

她那张本就苍白的脸此刻更无半分血色,额上冷汗涔涔,连站立的力气都几乎耗尽。苏寻雪在一旁拍着她的背,又是心疼又是好笑:“我说妹妹,你这身子骨也太弱了,这才刚出京城啊!”

“我……我也没想到……”林夕妍气若游丝,胃里又是一阵翻腾。

这是一艘中等客船,李寒风包下了二层整层。此刻他站在船舱门口,看着林夕妍狼狈的模样,眉头微皱。他记得资料上说林夕妍体弱,却不知她竟晕船至此。

“王爷,”船家搓着手过来,“这位夫人晕得厉害,小的这儿有些土方子,您看……”

“拿来。”

船家很快端来一碗褐色的汤药,说是用生姜、陈皮加几味草药熬的,专治晕船。李寒风接过,走到林夕妍身边。

“喝了。”

林夕妍抬头看他,眼中因呕吐而泛着水光,那模样竟有几分楚楚可怜。她接过碗,手抖得几乎端不稳。李寒风看着她小口小口将那苦涩的药汁咽下,忽然想起什么,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

“薄荷膏,”他将瓷瓶放在她手边,“涂在太阳穴和鼻下。”

林夕妍愣了愣,低声道:“多谢王爷。”

“莫耽误行程。”李寒风丢下这句话,转身进了船舱。只是转身时,苏寻雪眼尖地看见他耳根似乎有些泛红。

“啧,”苏寻雪凑到林夕妍耳边,压低声音,“铁面王爷还会关心人呢?”

林夕妍没接话,只默默拧开瓷瓶。清凉的薄荷气息散开,确实让她舒服了些。她看着那瓷瓶——青瓷质地,瓶底有个极小的“寒”字,像是私人所用。

他随身带着这个?

“行了,别在这儿吹风了。”苏寻雪扶她起身,“进舱里躺着。谢云渊那奸商说要露一手厨艺,正钓着鱼呢,待会儿给你熬鱼汤。”

二层舱内布置得简洁却舒适。林夕妍靠坐在窗边榻上,看着窗外缓缓后退的河岸。杨柳依依,远处田舍炊烟袅袅,一派太平景象。

可她知道,这平静之下,藏着怎样的暗流。

船舱另一头,谢云渊果然在垂钓。他姿态悠闲,鱼竿稳稳握在手中,不时有鱼儿上钩。苏寻雪蹲在旁边处理刚钓上来的鱼,手法娴熟得不像个江湖楼主,倒像个常年在外的渔家女。

“苏女侠这剖鱼的手艺,跟谁学的?”谢云渊问。

“江湖人,风餐露宿是常事。”苏寻雪头也不抬,“倒是谢大公子,这钓鱼的耐心不像个商人。”

“商人最需耐心。”谢云渊微笑,“急着成交的买卖,往往赚不到大头。”

“歪理。”

两人斗嘴间,李寒风从内舱走出。他已换下劲装,穿了身深蓝常服,手中拿着一卷舆图。他在桌边坐下,将舆图展开。

“过来,”他看向林夕妍,“看看这个。”

林夕妍起身走过去。舆图标注详细,从京城到江南主要州府的水路、陆路、驿站、关卡一应俱全。其中几条线路上用朱笔做了标记。

“这是军饷当年的押运路线。”李寒风指着一条红线,“从京城出发,经徐州、扬州,最后应在杭州交接。但运银船在扬州段失踪。”

“扬州……”林夕妍沉吟,“谢公子账本上那笔异常的盐税,也出自扬州。”

“不错。”谢云渊放下鱼竿走过来,手上还带着鱼腥味,却毫不在意地指向舆图,“扬州盐课司这三年上报的盐税,比以往增了四成。但江南盐价并未大涨,盐工工钱也未增——多出来的银子去了哪里?”

苏寻雪擦着手过来:“你们怀疑军饷被伪装成盐税收入,洗白了?”

“不是怀疑,是确定。”林夕妍轻声道。她从袖中取出一个小本子——那是她这几日根据谢云渊提供的账目碎片,重新核算的。“我核对了兵部留存的部分账目副本和扬州盐课司的公开账册。三年前九月,也就是军饷失踪后一个月,扬州盐课司突然多出一笔‘历年积欠补缴’的款项,数额与失踪军饷的七成吻合。”

“七成?”李寒风眼神一凛,“还有三成呢?”

“下落不明。”林夕妍合上本子,“但我在核对时发现另一件事——那笔‘积欠补缴’的票据印章,与正常盐税票据的印章有细微差别。印泥颜色更深,印文边缘也更模糊。”

“私刻官印?”苏寻雪倒吸一口凉气,“这可是死罪。”

“不止。”谢云渊接口,“我查过那批票据的用纸——是‘青云斋’特制的官用纸。这种纸按律只能由户部统一采买、分发各衙门。但三年前,青云斋曾失窃一批空白票据用纸。”

李寒风手指敲击桌面:“失窃案可有记录?”

“有,但卷宗上写‘追回大半,余者已毁’。”谢云渊冷笑,“我托人问了当年经办此案的户部小吏,他说追回的其实不足三成,其余下落不明。但上司让他改了口供。”

船舱内陷入沉默。窗外传来水声、风声,还有远处船夫的号子声。

一条线已经清晰起来:军饷失踪->私刻官印->用失窃官纸伪造盐税收据->将脏银洗白。

“但这只是钱财去向。”林夕妍忽然开口,“王爷,您说过,押运官兵全部遇害。那些人呢?他们的尸首在哪?家人呢?”

李寒风沉默良久,才道:“尸首未寻回。兵部记录是‘坠江失踪’。家属抚恤……据说都发了。”

“据说?”苏寻雪敏锐地抓住这个词。

“我查过其中三户。”李寒风的声音低沉,“一户老母病重无钱医治,去年冬天死了。一户妻子改嫁,孩子被卖。还有一户……”他顿了顿,“那家的儿子才十二岁,现在扬州码头做苦力,一天挣二十文。”

“二十文?”谢云渊手中扇子“啪”地合上,“一个成年苦力一日至少五十文!”

“因为他是孩子,也因为……”李寒风看向舆图上扬州的位置,“有人打过招呼,不许给他好活计。”

船舱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许久,苏寻雪一拳砸在桌上:“王八蛋!”

“所以,”林夕妍轻声说,目光却锐利如刀,“我们这次去,不仅要查银子,还要查人。那些被灭口的官兵,他们的冤屈,也得有个交代。”

“正合我意。”苏寻雪抓起酒葫芦灌了一大口,“谢云渊,鱼汤还煮不煮了?”

“煮,当然煮。”谢云渊起身,“不过苏女侠,待会儿喝汤时,能不能别把‘奸商’二字挂在嘴边了?”

“看你表现。”

鱼汤的香气在船舱里弥漫开时,天色已近黄昏。夕阳将河面染成金红色,远处有归鸟掠过。

四人围桌而坐。谢云渊熬的鱼汤果然鲜美,林夕妍勉强喝了半碗,胃里舒服许多。苏寻雪则毫不客气地吃了两条鱼,还夸谢云渊“除了做生意,总算还有点别的用处”。

饭毕,李寒风重新摊开舆图:“明日午时抵徐州,我们在此停留一日。”

“为何?”苏寻雪问。

“当年押运队伍在徐州驿站休整过。”李寒风指向图上一点,“驿站管事的儿子,现在徐州城开豆腐铺。三年前他父亲突然暴病身亡,死前留了句话给儿子。”

“什么话?”

“‘银子没上船’。”

林夕妍眸光一闪:“军饷在徐州就被调包了?”

“可能。”李寒风道,“所以我们要去问问,当年的银子,到底上没上船。”

夜里,船在平静的河面上缓缓航行。

林夕妍躺在榻上,听着窗外潺潺水声,毫无睡意。她想起母亲——那个温柔却坚韧的女子,总爱在窗前绣花,绣的最多的是兰花。她说兰花品性高洁,生于幽谷,香远益清。

可母亲死前,手里紧紧攥着的不是绣帕,而是一张染血的纸片。纸上只有两个字:快走。

那时她不懂。现在她隐约明白了——母亲或许早就知道什么,却因为保护她,始终没有说出口。

船舱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林夕妍立刻闭眼装睡。门被轻轻推开,有人走进来,在她榻边停留片刻。她能感觉到那人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然后,一条薄被轻轻盖在她身上。

门又轻轻关上。

林夕妍睁开眼,看着身上的被子。这不是船上的被子,料子更好,还带着淡淡的沉香气——是李寒风舱里的。

她坐起身,抱着被子发了会儿呆。

这个男人,一面冷着脸说“莫耽误行程”,一面又深夜来给她盖被。一面把她当棋子利用,一面又给她薄荷膏、让她参与核心谋划。

到底哪个才是真的他?

又或者,两个都是。

“王爷啊王爷,”她低声自语,“你到底在下怎样一盘棋?”

她不知道的是,此刻隔壁舱内,李寒风也未睡。

他站在窗前,手中握着那枚鹰扬卫令牌。月光透过窗纸,在令牌上投下模糊的光影。

“父亲,”他对着虚空低声说,“您说这局棋太险,让我莫要深查。可若连为将士讨公道、为父皇明冤屈都算‘险’,那这江山,守来何用?”

窗外,河风呜咽,像是回应。

船在黑暗中继续前行,载着四个各怀心事的人,驶向真相迷雾的最深处。

而前方等待他们的,不仅仅是冰冷的账本和血腥的真相,还有徐州城里,那个守着父亲遗言三年的豆腐铺小伙计,以及他口中那句足以打败一切的话。

银子没上船。

那银子,到底去了哪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