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她的“在吗”像一根线拴住我我叫沈屿,把手机放在键盘右侧,震动开到最大,
像给自己上了条拴绳。办公室空调开得很足,指尖一碰金属边框就冰一下,
我还是反复摸到手机边上,确认它还在。林栀发来一句:“在吗?”我秒回:“在,怎么了?
”屏幕显示“对方正在输入…”,那三个点跳了两下,又停住。我盯着那行字,
呼吸都轻了点。一分钟过去,微信安静得像故意。我把“请勿打扰”开关划到一半,
指腹停住,像碰到烫的。手机震动如果关了,林栀那边会不会觉得我不在乎?
会不会又是一句:“你刚刚干嘛去了?怎么不回?”我不敢赌。
同事赵程端着咖啡从我桌旁过,瞄了眼我屏幕上那句“在吗”,笑了一下:“又查岗?
”沈屿把手机扣在桌面,硬把笑挤出来:“不是。”赵程耸肩走了,
咖啡香在空气里绕一圈就散了。我把手机翻回来,屏幕亮得刺眼。林栀终于回:“没事,
就想你了。”那一瞬间,心口像被放出来一口气,软得发酸。我打字:“我也想你,
中午一起吃吗?”发出去,我又补了一句:“想吃什么我去买。
”屏幕又一次显示“对方正在输入…”。我等着,眼睛酸得发涩,
像盯一盏永远不会变红的信号灯。“别总问我吃什么。”林栀回得很快,“你都不懂我。
”我手指停在半空,键盘的塑料边硌着指节。沈屿把手机捏紧,
震动马达在掌心轻轻颤了一下——不是消息,是我手心出的汗让它滑了一点。
我赶紧回:“好,那我买你爱吃的那家鸡汤面?加豆皮。”“你怎么知道我今天想吃这个?
”她又来一句,像试探,又像撒娇。我盯着那行字,脑子里把最近几天的聊天记录翻了一遍,
像在复盘一场随时会扣分的考试。昨晚林栀说“有点冷”,我就把“秋裤”两个字删了,
改成“我下班给你带热奶茶”。前天林栀回得慢,我没敢问忙不忙,
只发了个猫猫抱拳的表情。每一次都像踩地雷,踩对了是甜的,踩错了就炸得我耳鸣。
手机又震了一下。林栀:“你开会吗?怎么又不说话?”我心里一紧,立刻打字:“我在,
刚刚想给你挑外卖。”消息发出去,我才发现手背一片凉汗。会议室那边传来提示音,
主管在群里@我:“沈屿,十点半会议,材料带上。”我看着手机,再看着电脑角落的时间。
十点二十九。我把资料夹塞进包里,又把手机握在手心,像握住一根救命的绳。
电梯门合上的瞬间,信号跳了一下,微信顶端那小小的“正在连接…”闪出来。
我心脏猛地一沉,掌心的力道差点把手机壳捏出响。电梯里有人按了“静音”,叮的一声。
我没敢。沈屿盯着电梯镜子里自己紧绷的下颌线,听见手机终于“嗡”了一下。
林栀发来语音,两秒。我按下播放,贴近耳边。她声音软软的:“你别生气呀,
我就是想你一直在。”电梯灯光白得发冷,我却像被那句话烫了一下。我没生气。
我只是突然很清楚——自己已经被训练到,连手机震动都不敢关。
2我把“消失”当成一种罪会议室里投影机嗡嗡响,白光打在墙上,字像浮在雾里。
主管陈峥敲了两下桌面:“沈屿,你先说。”我站起来,手机在口袋里贴着大腿,
像一块发烫的铁。沈屿刚开口两句,口袋里“嗡”了一下。心脏跟着震了一下。
我不敢摸手机,却又怕不摸。怕那边看见“已读不回”,怕林栀的情绪像掉进井里,
一直下坠。沈屿把话说完,坐下的时候,手指顺着口袋边缘摸到手机屏幕,偷偷亮一下。
林栀:“你怎么不回我?”我盯着那行字,喉结动了一下。沈屿打字:“我在开会,
刚刚你发语音我听到了。”刚发出去,陈峥的视线扫过来,像探照灯。我把手机扣在腿侧,
膝盖僵硬得像被胶水粘住。“我们继续。”陈峥翻页。PPT一页页往后走,
我却听不见重点了,只听见自己脑子里重复一句:别让她觉得你不在。又“嗡”了一下。
林栀:“开会也能回我一句吧。”我指尖发凉,像刚碰过冰水。沈屿回:“我在听,
你给我两分钟,我散会就找你。”发完我就后悔了。“两分钟”像承诺,像把刀递给她。
如果两分钟后我没回,林栀就会把这句话举起来,问我:你说的两分钟呢?会议还在继续,
陈峥让大家当场敲定分工。赵程小声问我:“你负责的那块预算表在你电脑里吗?”我点头,
喉咙发紧。沈屿打开电脑,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却忍不住每隔十几秒瞄一眼手机。屏幕朝下,
震动像心跳一样一下一下敲在腿上。我越来越怕那震动停掉。停掉意味着她不找我了。
可更可怕的是,她找我,我回不了。那种夹在中间的窒息感,把我喉咙越勒越细。
会议终于散了,椅子摩擦地面哗啦一片。我几乎是冲出会议室,走廊灯光冷白,
脚步声空荡荡回响。沈屿掏出手机,屏幕上十七条未读。最上面是林栀。
“你是不是嫌我烦了?”“你刚刚是不是故意不回?”“我都说我想你了。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最后一条,只有三个字:“算了吧。”我盯着那三个字,
手心一下子湿透。指尖点进对话框,打字又删,删了又打。沈屿发了一段:“我没有嫌你烦,
我刚刚真的在开会,手机放口袋里不方便回,你要是不开心我下班去找你,我们好好说。
”发送。下一秒,显示“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我怔住,像被人迎面扇了一巴掌。
指节僵白,手机边缘硌得掌心生疼。我又发:“林栀,你把我拉黑了?”红色感叹号。
我站在走廊尽头,空调风从头顶吹下来,后颈一片凉。赵程从背后路过,
拍了拍我肩:“怎么了?脸这么白。”沈屿扯了下嘴角,笑得像纸:“没事。”赵程走远后,
我盯着手机通讯录,找到林栀的电话。拨出去。嘟——嘟——第三声的时候接通了。
林栀没说话,只能听见那边细碎的呼吸,像把鼻音憋在喉咙里。
我压低声音:“你把我微信拉黑了?”“沈屿,你终于有空了?”林栀的声音很轻,
轻得像一根针,“你刚刚消失了一小时二十七分钟。”“我没有消失,我在开会。
”我把背贴到墙上,墙面冰凉,“手机震动我一直开着,我——”“你还在狡辩。
”林栀打断我,声音忽然拔高,“你开会,你就可以不理我?你就可以让我一个人胡思乱想?
”我想解释,喉咙却像塞了棉花。沈屿听见自己说:“那我以后开会提前跟你报备,好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林栀像是松了一口气,又像得到了某种确认。
“你要说清楚几点开始几点结束。”她说,“还有你跟谁开会,在哪个会议室。
”我攥紧手机,指甲刮到壳边,发出轻微的咔声。走廊里有人说笑着经过,
我却像被隔在玻璃后面,听不见他们的快乐。沈屿喉结动了动:“好。”林栀又补了一句,
软下来:“我不是控制你,我只是太在乎你了。”我盯着地面那条反光的安全线,
线像一条细细的绳,把我脚踝悄悄缠住。沈屿轻声说:“我知道。”挂断电话,
我发现自己一直屏着气。吸进来的那口空气刺得胸口疼。微信里,林栀把我放出来了。
她发来一个表情:小猫抱抱。我盯着那个表情,手指悬在屏幕上。想回抱抱。
又想问一句:那我呢?我什么时候可以消失一会儿?最终,沈屿只回了一个字:“嗯。
”发送的瞬间,我把手机震动又调大了一格。3她说爱我,可我像在值班下班时天已经黑了,
地铁站口风很硬,吹得耳廓发麻。我把围巾往上拉了拉,手机贴在掌心,
像一颗随时会响的雷。林栀给我发定位:“来我这。”后面还跟了一句:“别磨叽,
我想见你。”我回了个“好”,走出地铁站那一刻,电梯里信号又跳了一下。
屏幕顶端闪出“正在连接…”,我眼皮猛地一跳,手指下意识按住手机侧边,
像按住自己的心跳。电梯门开,信号恢复。林栀又发:“你刚刚是不是又断网了?”我愣住,
抬头看了眼天花板的监控摄像头,笑不出来。沈屿打字:“刚刚在电梯里。
”“那你要提前说。”林栀秒回,“我会担心。”我把“好”发出去,嘴里却泛起一股苦味。
小区门口的便利店灯光很亮,玻璃上贴着促销海报。
我进去买了两盒热牛奶和一包她爱吃的海苔味薯片。收银员把袋子递给我,
塑料袋勒得指根发红。手机震了一下。林栀:“到哪了?拍一下。”我站在收银台旁边,
拿起袋子对着便利店门口拍了张。发过去。她回:“镜头里怎么有女的?
”我下意识把图片放大,左下角确实有个长发的影子,应该是刚进门的顾客。我心口一沉,
马上解释:“路人,便利店里的人。”“你语气这么急干嘛?”林栀发来一句,“你心虚吗?
”我盯着那句话,站在便利店的暖气里,手指却冰得像在雪里。沈屿打字又删,删了又打。
最后回:“我不心虚,我只是怕你误会。”林栀回了个“哼”。我拎着袋子往她楼栋走,
楼道灯一盏坏一盏亮,影子被切成一段一段。到她门口,我还没敲门,门就从里面拉开了。
林栀穿着一件宽大的灰色卫衣,头发随意扎着,眼睛却亮得像刚哭过又憋回去。
她盯着我手里的袋子:“你怎么买两盒?你是不是要走?”“不是。”我把袋子往里递,
“给你一盒,我一盒。”林栀没接,先抬手抓住我袖口,指尖凉,力道却很紧。“沈屿,
你今天是不是不想理我?”她问得很轻,像怕我听见,又像故意让我听见。我换鞋,
脚踩在她家地板上,暖气烘得脚底发软。沈屿说:“我今天开会,真的忙。
”“忙就可以不回我?”林栀跟在我身后,像影子贴着,“你知道我有多难受吗?
”她说“难受”的时候,鼻音明显,眼尾也红。我本能地心软,伸手想抱她。
林栀却侧开一点,让我抱了个空,然后把手机举到我面前。屏幕上是我们今天的聊天记录,
被她用红笔一样的标注功能画满了圈。哪条我回慢了,哪条我只回“嗯”,哪条我没用表情。
像一份评分表。林栀指着其中一段:“你看,你回‘我在’的时候,前面没有‘宝贝’。
”我愣了两秒,喉结滚动。“这种细节你以前不会漏。”林栀盯着我,
“你是不是没以前那么爱我了?”我把牛奶放到餐桌上,塑料袋发出窸窣声。
沈屿压着声音:“林栀,我爱不爱你,不是看我有没有叫你宝贝。”“那你怎么证明?
”她追问,眼神像钩子,“你说啊。”我一时说不出。证明这两个字像一块石头,
砸在我胸口。我脑子里闪过的不是甜言蜜语,而是今天会议室里震动的手机,
走廊里那串红色感叹号,还有她说的“几点开始几点结束”。我想要的证明,
是她也能相信我。可这句话说出口,会变成争吵。沈屿把声音放软:“我以后注意。
”林栀像是等的就是这句,肩膀微微一松,立刻贴过来抱住我。她脸埋在我胸口,
呼吸热热的,把卫衣的棉料都润出一小片潮。“你别让我害怕。”林栀闷声说,
“我一害怕就会乱想。”我僵着手,慢慢拍了拍她背。她的背很薄,骨头硌着我掌心。
那一刻我突然意识到,我不是在谈恋爱。我像在值班。只要她的情绪报警,我就要立刻出警。
林栀抬起头,眼睛湿漉漉的:“你手机给我看看。”我心里一紧:“看什么?”“就看看嘛。
”她笑了一下,像撒娇,可笑意没到眼底,“你要是没事,给我看一下我就安心。
”我口袋里的手机像忽然变重。沈屿想起赵程那句“又查岗”,
想起今天便利店那张照片里无辜的长发影子。我没有秘密。可我也不想被检查。
我迟疑的那两秒,林栀的脸色立刻变了。她松开我,退后一步,声音发抖:“你不敢给我看?
”“不是不敢。”我咽了一下,“我只是觉得……这有点过了。”“过了?”林栀像被戳到,
眼眶瞬间红,“沈屿,你觉得我过分?”她手指攥住卫衣下摆,指节发白。“那你走吧。
”林栀咬着牙,“你走,我也不拦你。”屋子里安静得只剩暖气管道的轻响。我站在玄关,
鞋还没脱干净,脚底踩着她家的地板,却像踩在一块薄冰上。手机在口袋里轻轻震了一下。
不是消息,是我腿在抖。4屏幕碎了,我才敢喘一口气玄关灯有点晃,林栀站在门口,
背影绷得直。我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掌心全是汗。沈屿说:“我不走。”林栀没回头,
只丢下一句:“那你把手机给我。”我看着她的后颈,细细一截,卫衣领口压出一道浅褶。
“看可以。”我压着嗓子,“但不是查。”林栀转过来,眼睛红着:“你还跟我讲条件?
”我把手机掏出来,屏幕亮起的瞬间,震动又轻轻嗡了一下。林栀的视线跟着那一下动了动,
像被牵住神经。我解锁,把手机递过去。指腹离开屏幕那刻,我心里空了一块。
林栀接得很快,手指飞快往上滑。聊天列表一行行掠过,她的呼吸越来越急。“赵程是谁?
”林栀停住。“同事。”我说。“女的?”林栀抬眼。我愣了下:“男的。”林栀没说话,
又往下翻。“许念是谁?”林栀指尖点在一个头像上。我看见备注是“许念-财务”,
旁边还有未读的红点。“财务。”我说,“对接报销。”林栀把对话点开,
屏幕里是几张发票照片,还有一句:“沈屿,麻烦签字,急。”林栀盯着“急”字,
像盯着一根刺。“她为什么催你?”林栀问。“工作。”我说,“这周要结账。
”林栀把手机举得更近,指甲在屏幕上轻轻刮了一下:“她叫你沈屿,叫得真亲。
”我喉咙发紧:“这是备注名,工作群都这么叫。”林栀突然往上翻,翻到更早的记录。
“‘辛苦啦’。”林栀一字一顿念出来,“你还回了个笑脸。”我盯着那条消息,
脑子里想起那天加班到十点半,许念把报销单塞进我手里,走廊里灯都灭了。当时回个表情,
没想别的。林栀却像抓到证据一样,声音发抖:“你对我都没这么耐心。
”我伸手想把手机拿回来,又停住。沈屿说:“林栀,这就是工作。”林栀往后退一步,
把手机背到身后:“删了她。”“删什么?”我皱眉,“她是财务。”“删聊天。
”林栀咬着牙,“删掉我就信你。”我胸口一沉,像被压了一块湿毛巾。沈屿说:“不删。
”林栀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像早就蓄着。“你宁愿护着她,也不愿意让我安心。
”林栀哭着笑,“你真行。”我站在玄关,鞋底还沾着楼道的灰,脚尖不敢往里迈。
“安心不是靠删人。”我说,“安心是信。”林栀的脸色瞬间冷下去。
她抬手点开许念的对话框,指尖停在输入栏上。我心口猛地一跳:“你要干什么?
”林栀抬眼看我,眼里全是水光:“我替你解释啊。”她按住语音键,手机贴到嘴边。
我扑过去,手掌盖住屏幕,震动在掌心里乱跳。林栀挣了一下,指甲划过我手背,
疼得我吸了口气。“你放开!”林栀喊。我没放。下一秒,林栀手腕一甩,
手机脱手砸到地砖上。“啪”的一声,像拍碎了一块冰。屏幕亮了又黑,裂纹从角上炸开,
像蜘蛛网。空气一下子静了。我低头看着那道裂,喉咙里像堵了团火。林栀也愣住了,
眼泪停在睫毛上,没掉下来。她声音很轻:“你看,你连手机都比我重要。”我蹲下去,
指尖碰到碎裂的玻璃边缘,凉得刺骨。沈屿把手机捡起来,屏幕划不开,指纹解锁也失灵。
震动还在。那马达隔着裂开的壳,嗡嗡响,像最后一点不肯熄的心跳。我站起来,
手里攥着那块碎屏,掌心被玻璃割出一道细细的血线。林栀盯着那道血,眼神晃了一下。
“你别演。”林栀别过脸,“你走。”我看着她,嗓子发哑:“我不演。”林栀靠在门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