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当天,妹妹穿着染血婚纱闯进教堂。她哭诉被我撞成植物人的初恋其实是她挚爱。
“姐姐,你抢走了我的一切,连爱情都要夺走吗?”全场哗然中,我笑着摘下头纱。“好啊,
那我把新郎也还给你。”“毕竟——”“你肚子里孩子的父亲,此刻就站在你身后呢。”红。
铺天盖地的红,像泼翻的油漆,又像凝固的、不祥的血。
那红色从教堂高悬的拱顶一路蔓延下来,浸透了彩绘玻璃上圣徒悲悯的脸,
染红了长椅雪白的扶手,最后,粘稠地,汇聚在正中心那条同样猩红的地毯上。
林薇就站在这片猩红的尽头。身上的婚纱是意大利老师傅手工缝制了半年,裙摆堆叠如云,
每一道褶皱都恰到好处,昂贵的蕾丝和碎钻在透过彩色玻璃的稀薄天光下,
闪烁着冰冷而驯服的光。她像个精致的人偶,
被无数道艳羡的、祝福的、审视的目光固定在高台之上。空气里有百合与铃兰甜腻的香气,
混合着蜡烛燃烧的焦味,沉甸甸地压下来。司仪的声音隔着朦胧的头纱传来,嗡嗡作响,
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水。她听不清具体字句,只看到对面男人模糊的轮廓,沈确。
江城沈家的独子,英俊,富有,体面,是她费尽心机、权衡利弊后,
为自己挑选的最完美的结婚对象。此刻,他握着她的手,温度适中,力道合宜,
无名指上那枚与她成对的铂金素圈,硌着她的指节。一切都按着预演过的剧本,分毫不差。
直到那扇沉重的、雕花的橡木教堂大门,被猛地撞开。“哐——!
”巨响撕裂了管风琴庄严的旋律,撞碎了满室虚幻的祥和。所有人的目光,包括林薇的,
都被那突如其来的暴力声响狠狠拽了过去。光,惨白的光,从洞开的大门灌入,
勾勒出一个纤细的、颤抖的身影。是林玥。她同父异母的妹妹,比她小三岁,
此刻却穿着一身刺目的、沾满暗红污渍的“婚纱”——那甚至不能算是一件婚纱,
更像是一条被暴力撕扯过的、廉价的白色纱裙,污渍在裙摆、胸口晕开,大片大片,
边缘暗沉,中心却诡异地新鲜。她赤着脚,头发散乱,脸上泪痕与灰尘混在一起,
狼狈得像是刚从某个灾难现场爬出来。“姐姐——”她嘶喊出声,声音尖利,带着哭腔,
却又奇异地充满穿透力,瞬间攫住了所有人的呼吸。她跌跌撞撞地冲进来,
赤足踩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急促的、混乱的啪嗒声,一路冲向那铺着红毯的圣坛。
宾客席里响起压抑的惊呼,有人站起身,有人捂住嘴,更多的人则是瞪大了眼睛,
迫不及待地等待着下一幕“情节”。林玥在离高台几步之遥的地方停住,胸膛剧烈起伏,
她抬起手,染着污渍的手指直直指向红毯尽头的林薇,眼泪汹涌而出。“姐姐!
你不能嫁给他!”全场死寂。只有她破碎的喘息和抽噎在回荡。
“你知不知道……你知不知道阿泽醒了!”她哭喊着,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
“他醒过来了!可是……可是他却因为脑部受损,可能永远都站不起来了!
他是为了救我……那天晚上,如果不是为了推开我,他不会被你的车撞到!他躺了三年,
植物人一样躺了三年!现在他醒了,可他也废了!”阿泽。周泽。
一个几乎快要被林薇刻意遗忘的名字。
她少女时代一场无疾而终的、带着薄荷与消毒水味道的短暂爱恋。三年前一场离奇的车祸,
他成了植物人,而她,在短暂的调查后,迅速撇清了干系,继续她光鲜亮丽的人生。
林玥的指控像是投入滚油的水滴,宾客席的寂静被瞬间引爆,窃窃私语如同潮水般蔓延开来,
无数道目光变得灼热、惊疑、兴奋。那些曾经或真或假的流言,
似乎在这一刻找到了最有力的注脚。沈确握着林薇的手,几不可察地紧了一下,他侧过头,
隔着朦胧的头纱,林薇只能看到他下颌线绷紧的弧度。他在等待,或许也在审视。
林玥捕捉到了这微妙的骚动,她脸上的悲戚更深,摇摇欲坠,仿佛随时会倒下,
可那双盈满泪水的眼睛,却死死锁着林薇,里面翻滚着痛苦、控诉,
还有一丝林薇异常熟悉的、属于林玥的,孤注一掷的疯狂。“你抢走了爸爸的宠爱,
抢走了林家的资源,现在,你连我的爱情都要夺走吗?!”林玥的声音陡然拔高,
带着泣血的绝望,“阿泽是我的!他一直爱的是我!你明明知道!可你还是用尽手段,
逼走了他,现在,你还要嫁给沈确哥……姐姐,你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你怎么能这么残忍?
!”完美的表演。将一个被夺走一切、悲痛欲绝的痴情妹妹形象,塑造得淋漓尽致。
看客们的眼神已经开始倾斜,同情、不赞同,甚至隐隐的谴责,像细密的网,罩向林薇。
林薇一直安静地站着,隔着那层柔软的白纱,像个事不关己的观众,甚至微微偏着头,
似乎在欣赏妹妹的倾情演绎。直到林玥喊出那声泣血的“残忍”,
直到她感受到身侧沈确身体越来越明显的僵硬,
直到她看到前排母亲瞬间惨白的脸和父亲紧皱的眉头——她忽然,极轻极轻地,笑了一下。
那笑声太轻,几乎被淹没在嘈杂里。但她动了。在无数道目光的聚焦下,她抬起手,
指尖莹白,动作慢条斯理,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她轻轻捏住头纱的一角,
那轻薄昂贵的织物,上面还缀着细小的珍珠。然后,她手腕一扬——头纱被整个掀开,
向后飘落,如同被折翼的白鸟,委顿在猩红的地毯上。那张一直隐藏在朦胧后的脸,
彻底暴露在教堂变幻的光线里。没有预想中的惊慌、羞愤、泪流满面。
只有一片近乎淡漠的平静,以及唇角那抹尚未完全褪去的、若有似无的弧度。妆容完美无瑕,
眼睫纤长,眸光清亮,甚至带着一丝……饶有兴味?她甚至没有看一眼身边骤然僵住的沈确,
也没有理会台下汹涌的议论。她的目光,
平静地落在几步之外、表情管理几乎要失控的林玥脸上。“说完了?”林薇开口,声音不高,
却清晰地传遍了突然又安静下来的教堂。林玥似乎被她的反应弄得一愣,
准备好的下一波哭诉噎在喉咙里,只能瞪大眼睛,胸口起伏。林薇向前走了一小步,
高跟鞋踩在柔软的红毯上,悄无声息。她微微歪头,像是在认真思考妹妹的提议。然后,
她笑了。这一次,笑容真切地漾开,眼波流转,竟显出几分惊人的艳色。“好啊。
”她轻轻吐出两个字,语调轻松得仿佛在讨论天气。“既然你这么爱他,
爱到不惜毁掉自己亲姐姐的婚礼,
也要来控诉……”她的目光扫过林玥身上那件可笑的、染血的裙子,
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冰冷的嘲讽,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那我把他还给你,怎么样?
”“轰——!”这下,宾客席彻底炸开了锅。惊愕的抽气声,难以置信的低呼,兴奋的议论,
此起彼伏。沈确的脸色终于变了,他猛地看向林薇,眼神里充满了惊怒和不解,嘴唇翕动,
似乎想说什么,却被林薇全然无视的气场所阻。林玥也彻底怔住了,脸上的悲愤表情凝固,
显得有些滑稽。她张了张嘴,似乎没料到林薇会是这个反应。还给她?把沈确还给她?
这是什么意思?“毕竟——”林薇的声音再次响起,压过了嘈杂。
她脸上那抹奇异的笑容加深了,目光却越过了林玥,投向她的身后,
教堂侧门阴影与光晕交界处,那个不知何时悄然出现、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的高大身影。
她抬手指向那个方向,指尖稳定,没有一丝颤抖。“你肚子里孩子的亲生父亲,
”她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确保每一个音节都重重砸在死寂的空气里,
砸在林玥骤然褪去所有血色的脸上,砸在沈确骤然收缩的瞳孔里,
也砸在所有竖起耳朵的宾客心尖上——“此刻,不就站在那里,看着你吗?”时间,
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凝固。林玥脸上那精致的、破碎的悲情面具,寸寸龟裂。
她像是生锈的机械,极其缓慢、极其僵硬地,一点一点扭动脖颈,顺着林薇手指的方向,
看向那片阴影。光与影的交界处,男人静静站立。一身与教堂格格不入的黑色西装,
身形挺拔,面容隐在昏暗里看不真切,唯有指间一点猩红,明灭不定,
散发着冰冷的、烟草的气息。“不……不……不可能……”林玥猛地转回头,望向林薇,
瞳孔紧缩成针尖,里面是全然的惊骇、恐惧,以及被彻底看穿、扒光般的巨大耻辱。
她的身体开始无法控制地颤抖,比刚才表演悲痛时剧烈百倍,牙齿咯咯作响,
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沈确的目光死死钉在那个阴影中的男人身上,
又猛地刺向林玥依旧平坦的小腹,脸色铁青,额角青筋隐现。他攥紧了拳,指节捏得发白。
宾客席早已不是窃窃私语,而是沸反盈天。
震惊的、恍然大悟的、看好戏的、鄙夷的……无数道目光如同探照灯,
在林玥、阴影中的男人、沈确,
以及依旧平静站立、仿佛只是随手拨开了一场无聊闹剧的林薇身上来回扫射。林薇站在原地,
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株风雪中舒展的梅。她甚至微微侧过身,对着阴影中的方向,
极轻地、近乎优雅地点了一下头。然后,她俯身,捡起地上那方被遗弃的、揉皱的洁白头纱,
随意掸了掸并不存在的灰尘,像拂去一段无关紧要的过往。她没有再看任何人,
包括她那位刚刚“交换”出去的新郎。踩着脚下那片象征着喜庆、此刻却更像讽刺的猩红,
她一步一步,走向教堂那扇依旧洞开的大门。惨白的光涌进来,勾勒出她纤细却决绝的背影,
婚纱长长的后摆拖过地面,扫过那片狼藉。将满室的死寂、破碎的假面、来不及收场的荒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