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夏联邦,中原省,苏京府。
初秋的午后,阳光带着一丝慵懒,透过“转角咖啡馆”巨大的落地窗,在光洁的地板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斑。
空气里弥漫着咖啡豆的焦香,以及一种几乎凝成实质的尴尬。
陈昕坐在靠窗的卡座里,庞大的身躯深陷在沙发中,几乎将整个空间填满。
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T恤裹在他身上,更显臃肿。
头发略显油腻,几缕发丝无精打采地垂在额前。
然而,与这邋遢外形格格不入的,是他那双眼睛。
平静,悠远,甚至带着一丝历经沧桑后的淡漠,静静地看着对面如坐针毡的女士。
林婉儿,二十五岁,小学音乐老师。
为了这次相亲,她特意穿了一条素雅的碎花连衣裙,妆容精致,举止温婉。
但此刻,她只希望脚下柔软的地毯能裂开一条缝,好让她立刻消失。
介绍人是怎么说的来着?
“小伙子是个艺人,长得特别俊,跟画里走出来似的!”
可眼前这位……
这宽松T恤也遮掩不住的圆润体态,这不修边幅的外貌,还有那仿佛对一切都无所谓的眼神……这跟“俊”字有半个铜板的关系吗?
“陈先生,”林婉儿努力维持着礼貌的微笑,纤白的手指无意识地搅动着杯中的小勺,勺柄与瓷杯碰撞,发出细碎而清晰的脆响,暴露了她内心的焦躁,“我们……是不是差不多该结束了?我下午还有一节音乐课。”
她已经在心里给这次相亲判了死刑,只想找个借口迅速逃离现场。
陈昕仿佛刚从某种深沉的思绪中回神,目光聚焦在她带着一丝不耐烦的脸上。
“林**,”陈昕开口,声音带着一种与他年龄和外形不符的低沉与平稳,“在结束之前,我给你讲个笑话吧。”
“笑……笑话?”林婉儿一怔,下意识就想拒绝。都这样了,讲笑话有什么用?再好笑的笑话,还能扭转这糟糕的第一印象不成?
她心里打定主意,无论多好笑,都绝不笑!
但看着陈昕那平静得近乎认真的眼神,她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好,你说。”
陈昕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叙述一件铁证如山的事实:
“一个傻子,拿着三块砖头上了飞机。飞了一半,他突然拿起一块砖头扔了下去。请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林婉儿被这没头没脑的问题问住了,蹙着秀眉想了想,试探着回答:“因为……砖头太重了?想减轻重量?”
“错。”
“那是……他不小心手滑了?”
“错。”
林婉儿被这一连串的“错”弄得有些恼火,好奇心却被不争气地勾了起来:“那到底是为什么?”
陈昕看着她,用一种极其严肃、仿佛在宣布科学发现的语气说道:“因为,他是个傻子。”
林婉儿:“……”
她一口气堵在胸口,差点没忍住翻个白眼。
这算什么笑话?纯粹是耍人玩吧!她感觉自己被愚弄了,刚想发作,却听陈昕再次开口。
“好了,刚才那个是热身。”他的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现在正式开始。问:把大象关进冰箱里,统共需要几步?”
林婉儿没好气道:“不知道!你说需要几步?”
“三步。”陈昕伸出三根胖胖的手指,“打开冰箱门,把大象塞进去,关上冰箱门。”
林婉儿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这答案……粗糙得让人无语,但仔细一想,逻辑上……好像又没毛病?
陈昕接着问:“那么,把长颈鹿关进冰箱,需要几步?”
林婉儿心想,这跟刚才的问题不是一模一样吗?她几乎是不假思索地答道:“也是三步!打开门,塞进去,关上门!”
“错。”陈昕再次否定,看着她疑惑的眼神,不紧不慢地解释,“需要四步。打开冰箱门,把大象拿出来,把长颈鹿塞进去,关上冰箱门。”
“……”林婉儿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这荒谬的逻辑链……居然**通了?
一种莫名的滑稽感油然而生,让她紧绷的嘴角微微松动了一丝。
陈欣没有给她深思的时间,问题接踵而至:“丛林之王老虎过生日,举办盛大派对,森林里所有的动物都收到了邀请。请问,谁没去?”
林婉儿下意识追问:“谁没去?”
“长颈鹿。”
“为什么?”
“因为它还在冰箱里关着呢。”
“噗……”林婉儿赶紧用手捂住嘴,但一丝极轻的笑声还是从指缝里漏了出来。她连忙清了清嗓子,试图掩饰。
陈昕仿佛没看见她的小动作,轻轻打了个响指,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特的吸引力,将她的注意力牢牢抓住:“下一个问题:一个冒险家,要渡过一条栖息着无数鳄鱼的河流,他成功游过去了,并且毫发无伤。这是为什么?”
林婉儿这次认真思索起来,但想了片刻,还是摇了摇头:“为什么?”
“因为鳄鱼们都去参加老虎的生日派对了。”
“哈哈……咳咳咳!”林婉儿终于没忍住,轻笑了两声,随即又被一阵假咳掩盖,耳根微微泛红。
不行,不能笑!万一让他误会了怎么办!
陈昕的目光却在此刻变得无比专注,抛出了最后一个问题:“那么,请问,为什么这个成功渡过鳄鱼河的冒险家,最后还是死了呢?”
林婉儿彻底被这个荒诞的故事线吸引住了。
她蹙着眉,冥思苦想,连续猜了几个答案——“体力不支淹死了?”“被河里的其他生物攻击了?”——都被陈昕摇头否决。
她终于放弃,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催促道:“我不知道,你快说吧,为什么?”
陈昕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营造出一种揭秘般的氛围:“因为——他被天上掉下来的一块砖头,给砸死了。”
话音刚落,林婉儿先是愣住,漂亮的杏眼微微睁大。
随即,之前所有看似毫无关联的荒谬情节,在这一刻完美地串联起来,形成了一个无厘头却又自洽的闭环!
“噗嗤——!”
一声彻底压抑不住的、清脆的笑声从她唇边溢出。
她赶紧用双手捂住脸,但肩膀却控制不住地抖动起来。从一开始的莫名其妙,到被戏弄的微恼,再到被逻辑荒谬到的错愕,最后到这猝不及防的“真相大白”……几种情绪叠加,让她终于彻底破防。
她越想越觉得好笑,从低笑变成了忍不住的咯咯笑,眼角甚至沁出了些许生理性的泪花。
“你……你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呀……”她一边笑一边断断续续地说,之前所有的尴尬和不适,竟在这一通胡闹中被冲淡了不少,“太乱来了……我得记下来,回去讲给我同事听,看她们笑不笑……”
陈昕也微微笑了。
不是因为他成功逗笑了面前的女孩,而是因为,在他此刻独有的视野里,见证了神迹——
一点点微弱的、如同初生萤火虫般的黄色光点,正从笑得花枝乱颤的林婉儿身上,丝丝缕缕地逸散出来,在空气中飘荡。
他意念悄然一动。
那些温暖的、雀跃的黄色光点,仿佛受到了无形之力的牵引,飘飘悠悠地,加速没入他的体内。
一丝细微却无比真实的暖流,在他干涸的经脉中悄然滋生。
喜之情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