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披麻戴孝,做了他们的母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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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婚那晚,合卺殿里红得刺眼。

那些红绸,那些喜字,在我眼里,都像是被血浸透了。

我穿着大红的凤袍,头上顶着几十斤重的凤冠,坐在床边。身上每一寸皮肤,都被这身华服硌得生疼。

可这点疼,算什么呢。

比不上心被挖出来,在地上踩烂的万分之一。

老皇帝,顾渊,推门进来的时候,带进了一股冷风。

他已经不年轻了,眼角的皱纹像刀刻的,眼神深不见底,带着一股常年身居高位的审视和……疲惫。

他就是顾昀的爹。那个为了兵权,默许儿子杀掉自己亲家的男人。

他挥手让所有宫人退下。

殿里,只剩下我和他。还有两根烧得正旺的龙凤喜烛,偶尔发出一声“噼啪”的轻响。

他没急着过来,只是站在不远处,打量我。

“你……不怕朕?”他先开了口,声音有些沙哑。

我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臣妾已经是陛下的人,怕,又有什么用呢?”我的声音很轻,也很稳。

这是我练习了无数遍的声调。不能太卑微,那会让他看轻。不能太刚硬,那会让他警惕。

就要这样,像一朵被风雨打残的花,带着点破碎的宿命感。

他似乎对我的回答有些意外,走近了几步。

“他们都说,你父亲通敌。”他忽然说。

我的心猛地一抽。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但我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父亲一生忠烈,天地可鉴。”我垂下眼眸,“但既然是陛下的判断,那便是吧。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君要臣的父亲死,父亲也只能死。”

这话说得诛心。

我赌他不敢接。

果然,顾渊沉默了。

他绕着我走了一圈,龙袍拖在地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像一条蛇在爬行。

“你恨他们吗?”他又问。

“他们?”我故作不解地抬头。

“顾昀,和姜珩。”他一字一顿,像是在用针扎我的耳朵。

恨吗?

我恨不得生啖其肉,喝其血,抽其筋,挫其骨,扬其灰。

但我只是摇了摇头,一滴眼泪恰到好处地从眼角滑落。

“陛下,一个是臣妾的夫君,一个是臣妾的兄长。他们……都是为了大局。臣妾不敢恨,也不能恨。”我用袖子轻轻擦掉眼泪,语气里带着无限的委屈和认命,“臣妾只恨自己,命不好。”

一个完美的,深明大义又自怨自艾的受害者形象。

男人,尤其是上了年纪、大权在握的男人,最吃这一套。

他们喜欢这种掌控感,喜欢看一个美丽的、高贵的女人,在他们面前展露脆弱。

顾渊盯着我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看穿了我。

他忽然伸出手,抬起我的下巴。他的指腹很粗糙,带着常年批阅奏章的薄茧。

“是个聪明的丫头。”他说,语气不明。

然后,他端起了桌上的合衾酒。

“喝了它。”

我看着那两杯酒,顺从地拿起其中一杯。

“从此以后,忘了姜翎。”他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说,“你是朕的皇后,是这大殿朝的国母。”

我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划过喉咙,像是刀子在割。

我忘了姜翎?

不。

我永远都不会忘。

我会让“姜翎”这两个字,变成刻在顾昀和姜珩骨头上的噩梦。

那一夜,他没有碰我。

他只是坐在床边,看着我,像是在看一件珍奇的古董。

快天亮的时候,他忽然说:“昀儿那孩子,从小就犟。朕没想到,他会为了兵权,做到这个地步。”

我闭着眼,假装睡着了。

但我知道,我的第一步,走对了。

他对我,不是没有愧疚的。

而这份愧疚,就是我能利用的,第一把刀。

第二天一早,按规矩,要去给太后请安。

太后早已不问世事,礼节性地见了一面,赏了些东西,便让我回了。

真正的重头戏,是新媳妇,要给儿子们“奉茶”。

我端坐在凤仪宫的主位上,看着顾昀和姜珩一前一后地走进来。

他们都换上了朝服,一个是手握重兵的大将军,一个是新晋的羽林卫统领。风光无限。

可现在,他们必须跪在我的面前。

“儿臣,给母后请安。”顾昀的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臣,给皇后娘娘请安。”姜珩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我没让他们起来。

我只是端起手边的茶,轻轻吹了吹上面的热气。

“顾将军,抬起头来。”我淡淡地说。

顾昀猛地抬头,眼里的屈辱和愤怒,几乎要化为实质。

“本宫记得,昨儿你还叫我‘阿翎’。”我放下茶杯,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怎么今日,就改口叫母后了?真是……懂规矩啊。”

他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我转向姜珩。

“姜统领,你也抬起头。”

他不敢。

“怎么?”我声音一冷,“连母后的话,都不听了?”

他这才哆哆嗦嗦地抬起头,满脸都是冷汗。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

“哥哥,你这身官服,真好看。”我轻声说,“是用爹爹和大哥的命换的,能不好看吗?”

“噗通”一声。

姜珩直接瘫软在地,磕头如捣蒜。

“娘娘饶命!娘娘饶命!”

我看着他们俩,一个屈辱地跪着,一个恐惧地趴着。

心里的恨意,像开了闸的洪水。

这才只是开始。

我端起那杯茶,走到顾昀面前,递给他。

“喝吧,我的好……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