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氏集团总部大厦,如同一柄利剑直插云霄,冰冷的玻璃幕墙在清晨的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芒,象征着这座城市无上的财富与权力。早晨八点半,正是上班高峰期,旋转门如同永动机般吞吐着形色匆忙的上班族。空气中弥漫着**、香水以及一种无形的、名为“竞争”的紧张气息。
人群如同潮水般自动向两侧分开,让出了一条无形的通道。
顾凡宴在一众高管和特助的簇拥下,迈着长腿走来。他身着一套剪裁完美的深灰色高定西装,衬得肩宽腰窄,身形挺拔如松。俊美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深邃的眼眸平静无波,仿佛周遭的一切喧嚣都与他无关。他是这里的王,习惯了众星捧月,也习惯了视若无睹。
首席特助秦风落后他半步,语速平稳地汇报着今日的行程安排,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顾凡宴耳中。
“九点整,与海外分部视频会议;十点半,审阅新能源项目最终方案;十一点……”
顾凡宴漫不经心地听着,目光掠过宽敞明亮的大堂,扫向那些正在等待普通电梯的员工们。男男女女,衣着光鲜,脸上带着对崭新一天的期待或疲惫。他的专属电梯就在前方,金属门光可鉴人,映出他淡漠的倒影。
“叮——”
一声轻响,旁边一部高管电梯先到了,几位总监恭敬地对他点头示意,然后迅速进入。
他的脚步并未停留,继续走向自己的专属通道。然而,就在经过一部刚刚满载离去、梯厢暂时空置的普通员工电梯时,他的眼角余光被一点突兀的浅蓝色吸引。
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住了。
秦风的声音戛然而止,有些疑惑地看向突然停下的总裁。
顾凡宴微微侧头,视线精准地投向那部空电梯的地面。光洁如镜的轿厢地板上,安静地躺着一张崭新的员工工牌。浅蓝色的挂绳,透明的卡套,里面是每个新员工入职时拍摄的标准照。
照片上的女孩,扎着清爽利落的马尾辫,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饱满的鹅蛋脸。她对着镜头微微笑着,嘴角上扬的弧度恰到好处,眉眼弯弯,带着一丝属于校园的青涩和拘谨,却又难掩那份天然的甜美与纯净。
乔思琪。
这三个字,像是一道惊雷,毫无预兆地劈开了他记忆深处某个被刻意尘封的角落。
心脏猛地一缩,随即是失序的、狂躁的跳动。咚咚咚——声音大得仿佛要冲破他的耳膜。
五年的时光,如同一本被强行合上的书,此刻却被一阵狂风猛地吹开,哗啦啦地翻回到了最初的那一页。
大学校园,梧桐树下,那个总是背着画板、安静得像一幅画的女孩。艺术系的乔思琪,他藏在心底四年,却从未敢宣之于口的秘密。
他记得她低头走路时,碎发拂过脸颊的温柔;记得她画素描时,微微蹙眉的专注;记得那次系里联合汇演后台,她抱着沉重的画具,慌慌张张地撞进他怀里,抬头时那惊慌失措如同小鹿般的眼神,以及瞬间染上红晕的脸颊……那一刻,他准备好的所有开场白都卡在喉咙里,最后只干巴巴地递过去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
还有无数次,他抱着精心挑选的、带着露珠的鲜花,像个情窦初开的毛头小子,忐忑不安地杵在她教室的后门,或者画室外的长廊下。他鼓足勇气,想要上前,想要说出那句练习了无数遍的“你好,乔思琪,我是顾凡宴”。
可是,每一次,他总是远远地看见她身边站着一个模糊的男生背影。他们会靠得很近,低声交谈,她会侧着头,对那个背影露出他从未拥有过的、灿烂又依赖的笑容。那笑容,像一根根细小的针,密密匝匝地扎在他的心上,让他所有鼓起的勇气瞬间泄尽。
那束最终没能送出去的鲜花,通常会被他面无表情地扔进路边的垃圾桶,连同他那份见不得光、无疾而终的暗恋,一起腐烂、发臭。
后来,乔家一夜之间破产,轰动了整个G城。而她,也像人间蒸发一样,从学校里彻底消失,没有留下只言片语。干净利落,仿佛她从未在他的生命中出现过。
五年。
他以为时间早已冲刷掉一切。他接手家族企业,在商场上杀伐决断,将顾氏带向新的高度。他身边从不缺各色各样的女人,或明艳,或优雅,或聪慧,但他从未让任何人真正靠近过。外人只道G城顾家太子爷眼光太高,不近女色,却无人知晓,他心底那片荒原,早在五年前就被一个叫乔思琪的女孩占据,此后,再无人能开垦。而他也屡次跟自己的母亲表示没有结婚的打算,顾夫人因此也是焦急万分。
空气仿佛凝滞了。秦风和其他随行人员都敏锐地察觉到总裁周身气息的微妙变化,那是一种极致的克制下,泄露出的丝丝缕缕的震动。他们屏住呼吸,看着那位向来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年轻总裁,此刻竟微微弯下了尊贵的腰,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捡起了那张对于他而言,微不足道的工牌。
他的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着白。
他盯着照片上那张笑靥,眼神深得像暴风雨前夜的海,有什么情绪在海底剧烈地翻涌、冲撞,几乎要破冰而出。是震惊,是疑惑,是久违的悸动,还是一丝……被时光掩埋的委屈与愤怒?
“顾总?”人事部的一位经理小心翼翼地开口,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这可是大老板亲自弯腰捡东西,捡的还是一个新员工的工牌!这新员工是什么来头?
顾凡宴猛地回神。
所有外泄的情绪在瞬间被收敛得干干净净,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他俊美的脸上恢复了一贯的淡漠,将工牌随手递给那位主管,声音平稳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
“捡到的,安排人还回去。”
“是,是,顾总!我马上处理!”主管连忙双手接过,如同捧着什么圣旨。
顾凡宴没再停留,甚至没有再多看那工牌一眼,转身,迈步,走进了已经为他敞开的专属电梯。金属门缓缓合上,将他与外界彻底隔绝。电梯平稳上升,镜面墙壁映出他冷峻的侧脸。
只有在这个绝对私密的空间里,他紧抿的薄唇才几不可察地松动了一丝。
乔思琪……
你终于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