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默，你这是什么意思？拿着张破纸就来我订婚宴上要钱？”表哥林涛搂着他那身穿高定礼服的未婚妻，一脸讥讽地看着我，“二十万？我什么时候借过你二十万？你穷疯了吧！”周围的宾客发出一阵哄笑。我死死攥着那张医院下的病危通知单，手背上青筋暴起。三年前，他跪着求我把给我妈做手术的二十万救命钱借给他创业。三年后，他成了身价过亿的青年才俊，我妈却躺在医院里，等着钱，第二次救命。我看着他那张陌生的脸，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几乎喘不过气。
“林涛，你再说一遍？”我盯着他，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林涛轻蔑地笑了一声，松开搂着未婚妻白露的手，往前走了两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他今天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白色西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手腕上那块百达翡丽在水晶吊灯下闪着刺眼的光。
“陈默，我说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今天是我和露露的好日子，你跑来这里发什么疯？”他拿起司仪台上的话筒，对着满堂宾客，声音陡然拔高，“各位亲朋好友，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我远房表弟，陈默。从小就不学好，欠了一**赌债，家里都快被他败光了。现在看我日子好过了，就想来敲一笔。二十万？呵呵，他怎么不去抢？”
话音一落，整个宴会厅瞬间炸开了锅。
“哎哟，这种亲戚最恶心了，见不得别人好。”
“穿得这么寒酸，一看就是来打秋风的。”
“林总真是倒霉，摊上这么个玩意儿。”
白露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优雅地走到林涛身边，挽住他的胳膊，厌恶地瞥了我一眼，嗲声嗲气地说：“涛，别跟这种人生气了，让他赶紧滚，别耽误了我们的吉时。”
我姑妈，也就是林涛的妈王兰，更是像一头发怒的母狮，从主桌那边冲了过来，指着我的鼻子就骂：“陈默你个小王八蛋！白眼狼！我们家林涛哪里对不起你了？你小时候来我家，哪次不是好吃好喝地招待你？现在你竟然敢跑到这里来污蔑他！你安的什么心啊你！”
她一边骂，一边推搡我，“滚！赶紧给我滚出去！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我被她推得一个趔趄，撞到了身后的香槟塔。
“哗啦——”
几百只高脚杯瞬间倒塌，碎裂一地，金黄色的香槟浸湿了我脚下的红地毯，也溅湿了我的裤腿。
狼狈，不堪。
我像是被扒光了衣服扔在十字街头的小丑，承受着四面八方投来的鄙夷和嘲笑。
我的嘴唇哆嗦着，想解释，想把三年前的聊天记录、转账凭证都甩在他们脸上。可我知道，没用的。在这些只认金钱和地位的人眼里，我这个穷光蛋，连呼吸都是错的。
“保安！保安在哪儿？把这个疯子给我扔出去！”林涛对着门口大吼，脸上满是嫌恶，仿佛我是一团沾上他高级皮鞋的烂泥。
两个穿着制服的保安立刻冲了过来，一左一右架住我的胳膊，就要往外拖。
我没有反抗。
我的目光死死地锁在林涛那张春风得意的脸上。
三年前，也是在这家酒店。他喝得酩酊大醉，拉着我的手，鼻涕一把泪一把地哭诉。说他的合伙人卷款跑路，公司资金链断裂，第二天就要破产清算。他跪在地上，求我把那笔准备给我妈做心脏搭桥手术的二十万块钱借给他。
他说：“小默，这笔钱你借给我，就是救我一条命！等我翻身了，我给你一百万！不，我给你买套房！我一辈子都记得你的恩情！”
那时候，我刚工作一年，那二十万，是我爸妈攒了一辈子的血汗钱，是我妈的救命钱。
我犹豫了。
但他是我唯一的表哥，从小一起长大。我看着他那副绝望的样子，心软了。
我把卡里的二十万，一分不剩地转给了他。为了不让爸妈担心，我骗他们说，妈的手术医院有熟人，给打了折，剩下的钱存起来了。
手术很成功，但医生说，这只是暂时的，后续可能还需要二次手术。
这三年来，我省吃俭用，拼命加班，就是为了再攒够一笔钱，以备不时之需。
而我的表哥林涛，拿着我的救命钱，确实翻身了。他的公司做得风生水起，短短三年，就成了行业里的新贵。他换了豪车，住了别墅，今天，还要迎娶富家千金。
他拥有一切，却独独忘了，他是踩着谁的血和泪爬上去的。
一个星期前，我妈在家里突然晕倒，送到医院，医生说情况恶化，必须立刻进行二次手术，费用还是二十万。
我第一时间就想到了林涛。
我给他打电话，发微信，他一次都没有回复。直到我在朋友圈看到他发的订婚宴邀请函，我才明白，他不是没看到，是根本不想理我。
所以我今天来了。我不是来砸场子的，我只是想拿回本该属于我的钱，去救我妈的命。
我怀着最后一丝希望而来，却被他亲手推进了绝望的深渊。
“扔出去！快点！”林涛不耐烦地挥挥手。
我被两个保安粗暴地拖拽着，经过他身边时，我停住了。
我抬起头，用尽全身力气，一字一顿地对他说：“林涛，你会后悔的。”
林涛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哈哈大笑起来：“后悔？我林涛这辈子做的最正确的事，就是跟你这种穷鬼划清界限！我后悔？我只会后悔当初怎么会认识你！”
我被推出了金碧辉煌的宴会厅大门，厚重的门在我身后“砰”的一声关上，隔绝了里面所有的喧嚣和浮华。
我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站在酒店门口冰冷的台阶上。
晚风吹来，带着深秋的寒意，吹得我浑身发抖。
我慢慢地蹲下身，从口袋里掏出一部屏幕碎裂，老旧不堪的诺基亚。
这是我三年前用的手机，转账之后没多久就坏了，一直没舍得扔。
我颤抖着手，按下了开机键。
屏幕亮起，微弱的光照亮了我布满血丝的双眼。
我看着手机里那个熟悉的界面，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林涛，你以为换了手机，删了微信，就万事大吉了吗？
你忘了，有些东西，是删不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