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晚风还能轻抚我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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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的午后,空调冷气开到最大,依旧吹不散我心里的烦躁。

手机**尖锐地响起,屏幕上跳动着“表姑”两个字。

我皱着眉,按了静音,任由它在桌上震动。

没过多久,公司的座机又响了,前台说是我的亲戚。

我极不情愿地接起。

“林诺啊,你快回来吧!你爸在矿上中暑晕倒了,被人抬回来的,看着挺严重!”

表姑的声音又急又快,带着浓重的乡音。

我的第一反应是,又演戏。

“他那种人,死不了。”我语气不善。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那可是你亲爸!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后悔都来不及!我们给你打了多少电话,你一个不接,你......”

我没等她说完,直接挂了电话。

可接下来,我的手机像是被轰炸了。

三姑六婆,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一个个轮番上阵,对我进行道德绑架。

话里话外的意思都一样:你再不回去看看,你就是不孝,是白眼狼,要被全村人戳脊梁骨的。

我被吵得头疼欲裂,最终还是妥协了。

不是因为担心他,只是不想再被这些苍蝇一样的电话骚扰。

我请了三天假,买了最快一班的高铁票。

时隔八年,再次踏上这片土地,一切都显得那么陌生又压抑。

推开那扇熟悉的木门,一股浓重刺鼻的中药味扑面而来,呛得我连连后退。

屋子里光线昏暗,那个男人躺在床上,瘦得脱了相,两颊深陷,颧骨高高凸起。

听到动静,他费力地睁开眼。

那双浑浊的眼珠在看到我时,迸发出一丝亮光,像是濒死的火星被重新点燃。

“囡......囡囡,你回来了......”

他挣扎着想坐起来,大概是想给我做点什么吃的。

可他实在太虚弱了,刚撑起半个身子,手臂就抖得厉害,碰倒了床头柜上的一个搪瓷碗。

“哐当”一声,碗掉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里面的褐色药汁溅得到处都是。

他僵住了,脸上讨好的笑容凝固了。

我只是冷冷地站在门口看着,没有一丝要上前帮忙的意思。

“别演苦肉计了,祸害遗千年,你死不了。”

我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狠狠扎进他心里。

他眼里的那点光,彻底熄灭了。

他什么也没说,默默地蹲下身,用那双布满老茧和伤痕的手,一片一片地去捡地上的碎瓷片。

锋利的碎片划破了他的手指,鲜血一下子涌了出来,滴进那褐色的药汁里,晕开一团暗红。

我嫌恶地皱起眉,屋子里那股味道让我多一秒钟都不想待下去。

我从包里抽出十张百元大钞,扔在桌上。

“拿去买药,以后别再让那些不相干的人给我打电话。”

说完,我转身就走。

从进门到离开,前后不到半小时。

身后传来他踉跄的脚步声,他追到了门口,扶着门框,嘴唇翕动了几下,却最终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我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那个家,步子迈得又快又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