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后发现,老公是我笔下的疯批反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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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像涂了厚厚蜂蜜的吐司,甜得有些发腻。

沈清则是个近乎完美的丈夫。他值夜班回来,会先去客房洗完澡,带着一身清爽的水汽和淡淡消毒皂的味道才钻进被窝,轻轻环住我。早餐永远准时,中西轮换,连我煎蛋只吃流心这种小事,他都记得清清楚楚。家里永远整洁,但不是那种冷冰冰的样板间,窗台总养着当季的鲜花,他说多看绿色对眼睛好。

我继续用新笔名“安晚”在网上写点小故事,不温不火,赚点零花。刻意避开任何可能与原著重叠的设定,甚至不敢写医院、总裁相关的题材。沈清则从不主动看我写的东西,只是在我熬夜时,会默默热一杯牛奶放在桌边,说:“灵感重要,身体更重要。”

一切都好。好得让我有时半夜惊醒,摸着身边人温热的胸膛,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陷在一个过分逼真的美梦里。

直到那个周二下午,雨下得没完没了。

我正对着电脑屏幕发呆,新故事卡在主角的职业设定上——莫名其妙地,我又想写医生。赶紧摇头删掉,换成律师。门铃响了。

透过猫眼,是两个穿着警服的男人,表情被楼道昏暗的光线照得有些模糊。我心里咯噔一下。

“是林晚女士吗?”较年长的警察出示了证件,“有点情况想向您了解一下。请问您认识您的邻居,302的周倩吗?”

周倩?我脑子里浮现出一张苍白瘦削、总是挂着浓重黑眼圈的女人的脸。住在对门斜上方,是个自由画家,偶尔在楼道里碰见,会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上周五下午,我出门扔垃圾,正好遇上她抱着一大摞绷好的画框摇摇晃晃地上楼,顺手帮她抬到了门口。她声音很轻地说了句“谢谢”,就关上了门。

“认识,但不熟。怎么了?”我让开身,请他们进来。

年轻一点的警察拿出记录本:“周倩女士昨晚被发现死于家中。初步勘查,系他杀。监控显示,上周五下午五点二十分左右,您与她有过接触。想请您回忆一下当时的情况。”

死了?他杀?我后背窜起一股凉意。“我就帮她搬了点东西,放在门口,前后不到两分钟。没进屋,也没多聊。”

“她当时情绪怎么样?有没有说什么特别的话?或者,您有没有注意到什么可疑的人或事?”年长警察问得很仔细,目光平和却带着职业性的审视。

我努力回忆。那天周倩穿着宽大的沾满颜料的罩衫,头发随便扎着,眼神有些涣散,像是很久没睡好。“她看起来……很累。没说什么特别的。可疑的人?”我摇摇头,“没注意。”

他们又问了我的基本信息,以及周五晚上的行踪。那天沈清则休息,我们一起去看了场电影,吃了宵夜,回到家大概十一点多。有票根和餐厅刷卡记录。

“谢谢配合。如果有需要,可能还会再麻烦您。”警察起身告辞。走到门口,年长那位忽然回头,状似随意地问了句:“林女士,听说您先生是医生?”

“是的,市一院的外科医生。”

他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门关上,我腿一软,靠在鞋柜上。心跳得厉害。不是因为被警察问话,而是“周倩的死法”这个念头钻进脑子,怎么也赶不走。模糊的新闻片段里,好像提到是“利器创伤”,发现时现场有些“不同寻常的布置”。

不同寻常的布置……

我冲回书房,打开电脑上一个加密的文件夹。里面全是我穿越前写废的、没发表的脑洞和片段。我快速翻找,手指因为紧张有些发抖。

找到了。一个名叫《画布下的真相》的短篇草稿。主角是一个能看到死亡预感的落魄画家,最后被人杀死在自己的画室里,凶手用她的颜料和画布,将现场布置成了一幅诡异的“死亡艺术”。

草稿里关于现场的描述,和我记忆中那模糊的新闻信息,有种让人不舒服的相似感。尤其是提到凶手用某种特殊手法处理了伤口边缘,使其“呈现出近乎艺术的平滑感”。

巧合吗?还是我太敏感,把自己写过的东西往现实里套?

雨点噼里啪啦打在窗户上。我看了看时间,下午四点十分。沈清则今天白班,应该快下班了。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拨通了他的电话。响了三声,接了。

“晚晚?”背景音有些嘈杂,隐约有推车滚轮和说话声。

“清则,你……什么时候下班?”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正常。

“刚下手术,还有点病历要补。怎么了?声音不对,不舒服?”他的敏锐总是让我心惊。

“没有,就是……家里来了两个警察,问对门周倩的事。我有点慌。”我没提那个草稿。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两秒。“周倩?那个画家?”他的声音平稳依旧,“别怕,例行询问而已。你就在家,锁好门,我马上回来。”

“你不用急,我没事……”

“等我。”他打断我,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半小时。”

电话挂断。我握着手机,心里那点不安,因为他这过分迅速和果断的反应,反而像滴入清水里的墨,晕得更开了。他甚至连周倩是画家都知道?我记得我没跟他提过。

不到二十分钟,我就听到了钥匙开门的声音。他进来时,肩头有些湿,手里除了公文包,还拎着一个甜品店的纸袋。

“路过‘糖心’,买了你喜欢的栗子蛋糕。”他把袋子放在餐桌上,脱下外套挂好,这才走过来,双手捧住我的脸,仔细看了看。“脸色有点白。警察问什么了?”

我复述了一遍。他安静地听着,眉头微蹙,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我的耳垂。

“没事了,只是巧合。”他听完,松了口气,把我揽进怀里,下巴抵着我发顶,“以后晚上,或者白天独自在家,有人敲门一定要先看猫眼,不认识千万别开。最近治安……好像是不太好。”

他的怀抱温暖,带着医院里那种干净又疏离的气息。我“嗯”了一声,心里却想着:他知道治安不太好?医生也关注社区警情吗?

晚饭是他做的,简单的三菜一汤。他吃得不多,时不时看我一眼,眼神里的关切浓得化不开。饭后,他主动收拾碗筷,让我去休息。

我窝在沙发里,电视开着,却什么也没看进去。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书房虚掩的门。沈清则进去“处理一点医院发来的文件”了。

那个书房,大部分时间是他用。我偶尔进去找书,总是很快出来。它太整洁了,整洁得像医院的病房,缺乏人味儿。沈清则说过,他有点洁癖和强迫症,东西必须放在固定位置。

鬼使神差地,我起身,光脚踩在地板上,悄无声息地走到书房门口。

里面亮着台灯,他背对着门,坐在书桌前,电脑屏幕的光映亮了他半边侧脸。他没有在打字,只是静静地看着屏幕,手指悬在鼠标上方,半晌没动。

他在看什么?病历需要这么专注?

我正想退开,他却忽然动了,伸手从旁边书架上抽出一本厚重的硬壳笔记本。那不是医院的病历记录本,更像是私人的笔记。他翻开,拿起笔,快速写了几行字。台灯的光线在他眼镜片上反射出两点冷白的光,让他此刻的神情看起来有些……陌生。

写完了,他把笔记本合上,却没有放回书架,而是拉开书桌下一个带锁的抽屉,放了进去,锁好。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在藏什么?

也许是察觉到我的目光,他忽然转过头。

我吓了一跳,几乎是本能地挤出一个笑容:“那个……牛奶热好了,你要喝吗?”

他脸上的那种陌生感瞬间消失了,恢复了惯常的温柔:“好,谢谢晚晚。”

我逃也似地去了厨房。热牛奶的时候,手有点抖。不行,林晚,你不能自己吓自己。谁还没点私人笔记了?也许是他记录的疑难病例,或者研究心得,涉及病人隐私,锁起来很正常。

我把牛奶端进去,他接过,拉住我的手:“手怎么这么凉?”他蹙眉,把我的手包在他温热的掌心里,“是不是还在想下午的事?别怕,有我在。”

他的掌心干燥温暖,力度适中。我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镜片后的瞳孔很黑,很专注,清晰地映出一个小小的、有些惶惑的我。

“清则,”我听到自己轻声问,问题脱口而出,“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没告诉我?”

他怔了一下,随即失笑,抬手刮了下我的鼻子:“我能有什么事瞒着你?是医院最近有个棘手的病例,压力有点大。别瞎想。”他顿了顿,眼神微微暗了暗,“晚晚,我们结婚了。我是你丈夫,是你最可以信任和依靠的人。任何事,你都可以告诉我,问我。同样的,我也会这样对你。好吗?”

他的语气真诚得无可挑剔。我点了点头,心里那点怀疑,被更大的愧疚压了下去。是啊,他对我这么好,我怎么能因为一点莫名的巧合和猜疑,就去窥探他?

“对不起,我可能……有点被下午的事吓到了。”**进他怀里。

“没事。”他轻拍我的背,“明天我调休,陪你去逛逛?散散心。”

第二天,天气放晴。他果然推掉了原定的一个学术会议(他接电话时说的),陪我去逛了新开的艺术馆,吃了法餐,耐心十足。好像昨天书房里那一瞬间的异样,真的只是我的错觉。

晚上回到家,我洗完澡出来,他已经在书房了。我擦着头发,想起昨天警察提到他是医生时那若有所思的表情,心里还是有点堵。想了想,我推开书房门,想找他聊聊天,哪怕只是随便说点什么。

他正站在书架前,仰头找书。听到声音回头:“怎么了?”

“没事,就看看你在干嘛。”我走过去,目光扫过书架。大部分是专业书,还有一些心理学、哲学方面的著作。我的视线落在一排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文学书上,抽出一本《唐宋传奇集》,线装繁体竖排,很旧的版本。

“你还看这个?”我随口问,翻开。

书页间夹着东西。是几张素描纸,抽出来一看,上面画的……是我。在咖啡馆托腮看书的侧影,在阳台浇花的背影,甚至有一张是我睡着时的模样,笔触细腻温柔,连睫毛的弧度都勾勒得很仔细。

我愣住了。

沈清则走过来,很自然地接过那几张画,看了看,笑着说:“前几天随手画的,画得不好。本来想等你生日,装裱起来送你。”

“你……什么时候画的?”我有些结巴。画上的我,穿着上周刚买的家居服。

“就你晚上写东西,或者睡着的时候。”他语气平常,好像丈夫画妻子是天经地义的事,“怎么,不喜欢?”

“不是……”我看着他把画仔细地夹回书里,又把书放回书架。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被如此细致地观察和描绘,应该觉得浪漫才对,可我却莫名想起昨天他锁进抽屉的笔记本,还有周倩案件那诡异的既视感。

“画得很好。”我最终说,“就是……有点意外。”

“你的一切,都让我想记录下来。”他抬手,把我一缕湿发别到耳后,指尖温热,“晚晚,你太美好了,美好得像一场随时会醒的梦。”

他的眼神很深,带着某种我无法完全解读的情绪。不是深情,更像是一种……确认?或者说,占有性的欣赏?

我挤出一个笑容,借口头发没干透,离开了书房。

回到卧室,我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那张属于“林晚”的脸。苍白,柔弱,眼底藏着惊疑不定。沈清则的画技很好,好得不像“随手画的”。他捕捉到的那些神态,甚至连我自己都未必留意过。

他真的,只是在记录“美好”吗?

还有那本《唐宋传奇集》。我总觉得自己在哪里见过类似的版本。不是在这个世界,是在……穿越前?

我努力回忆。穿越前,我外婆家好像有个老书柜,里面就有这么一套旧版《唐宋传奇集》。我小时候还翻过,在某一本的扉页上,用钢笔写着……

我猛地站起来,心脏狂跳。

不会的。不可能。

我深吸几口气,再次轻轻推开书房门。沈清则已经不在里面了,浴室传来水声。

我快步走到书架前,找到那本《唐宋传奇集》,再次抽出,直接翻到扉页。

泛黄的纸张上,除了印刷体的书名和出版社,右下角,有一行褪色但仍可辨认的、清秀的钢笔小字:

**“赠小晚,愿故事永存。——外婆,1987年春”**

我如遭雷击,手一抖,书差点掉在地上。

这行字……这行字,和我记忆里外婆在那套旧书上的题字,一模一样。连那个独特的、“晚”字最后一笔微微上扬的写法,都分毫不差!

这本书,怎么会在这里?

是巧合?是这个世界自动补全的细节?还是……别的什么?

水声停了。

我手忙脚乱地把书塞回书架,几乎是小跑着回到卧室,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气。

冰凉的感觉,顺着脊椎,一点点爬满了我的全身。

完美的糖霜之下,我好像,终于触碰到了第一道细微的、却令人心底发寒的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