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后,时间变得很慢。我守着一座老宅,和满院的蝴蝶。后来,风带来了他的气息,温柔又熟悉。他说,这次换我陪你,守着这片善意和月光。
巷子口的风铃响了。
那串贝壳风铃,是六年前江屿白亲手挂上去的。海浪打磨过的贝壳,泛着珍珠般的光泽,风一吹,就发出空灵又温柔的响声。
他说:“晚宁,以后每次风吹,都像是我在跟你说话。”
六年了,风吹了无数次,话也听了无数次,却再也没见过他的人。
我叫苏晚宁,是个修复古籍的匠人。守着爷爷留下的这间“晚风堂”,也守着对江屿白无尽的思念。
今天是个例外。
风铃响后,一个高大的身影逆着光,推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阳光在他身后勾勒出金色的轮廓,我眯了眯眼,心脏在那一瞬间几乎停止跳动。
是他。
江屿白。
他瘦了些,眉眼间的少年气被岁月打磨得更加深邃,却依旧是我记忆中那个清隽如竹的模样。
他手里提着一个老式的行李箱,另一只手,拎着一网兜橘子,黄澄澄的,像一个个小太阳。
“我回来了,晚宁。”他的声音比六年前低沉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浓得化不开的温柔。
我手里的刻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砸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
我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他了。
六年前,他一声不响地离开,只留下一封信。信上说,他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完成一件必须要做的事,让我等他。
我等了。从十八岁等到二十四岁。
朋友们都说我傻,说他就是个骗子,早就把我忘了。
可我不信。
因为我知道,江屿白不是那样的人。
他走进来,将行李箱放在墙角,把橘子放在我手边的桌上。
“哭什么,”他伸出手,指腹温热,轻轻擦去我脸上的泪,“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我吸了吸鼻子,声音哽咽:“你还知道回来?”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像大提琴的弦被轻轻拨动,“嗯,知道。怕你把我忘了。”
我怎么可能忘了他。
这院子里的每一寸土地,都刻着他的印记。
东墙下他亲手种下的那棵栀子花树,如今已经长得比我还高,每年夏天都开满洁白芬芳的花。
石桌上他刻下的棋盘,我还时常一个人对着它发呆。
还有这满屋子的书卷气,都混着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
“你……”我有很多话想问,比如他去了哪里,做了什么,为什么杳无音信,可话到嘴边,却只问出了一句,“你吃饭了吗?”
他愣了一下,随即眼里的笑意更深了。
“还没。”
“那我去做。”我转身想去厨房。
他却拉住了我的手腕。
他的手很大,很稳,掌心有薄薄的茧,是我熟悉的触感。
“不急,”他说,“让我先看看你。”
他的目光很专注,从我的眉眼,到鼻尖,再到唇角,仿佛要将这六年的空白一点点填满。
我的脸颊不受控制地发烫。
“瘦了。”他最后得出结论,眉头微微蹙起。
我别过脸,小声嘟囔:“你才瘦了呢。”
他没再说话,只是拉着我的手,走到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
阳光透过葡萄藤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剥了一个橘子,橘皮的清香瞬间在空气中弥漫开来。他细心地撕掉橘络,将第一瓣橘子递到我嘴边。
“尝尝,甜不甜?”
我张开嘴,酸甜的汁水在舌尖炸开。
很甜。
就像他回来的这一刻,我的心一样甜。
我看着他低头认真剥橘子的侧脸,阳光为他镀上一层柔光,岁月似乎格外偏爱他,只增添了他的魅力,未曾留下半分沧桑。
“江屿白,”我轻声叫他。
“嗯?”
“你这次回来,还走吗?”
他剥橘子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目光沉静地看着我。
那双漆黑的眼睛像深邃的古井,我看不透里面的情绪。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一字一句,清晰而坚定。
“不走了。”
“留下来,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