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阳光透过凌云科技大厦的玻璃幕墙，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切割出锐利的光影。苏晚晚站在电梯里，手心微微出汗。

她今天特意穿了那套米白色的职业套装——上衣剪裁得体，及膝半裙勾勒出纤细的腰线，长发在脑后束成干净的低马尾。这是她用实习工资买的“战袍”，站在镜子前练习了三次微笑才敢出门。

电梯在28层停下。

“新人培训在C会议室。”前台**指了指方向，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两秒，又若无其事地移开。

苏晚晚深吸一口气，推开会议室的门。

三十多双眼睛同时看向她。

“抱歉，我……”她的话卡在喉咙里。

“不晚不晚，刚刚九点整。”说话的是个圆脸女孩，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我是赵小雨，坐这儿吧，最后一个空位了。”

苏晚晚感激地点点头，在赵小雨旁边的位置坐下。

人事经理正在调试投影仪，会议室里弥漫着新人特有的紧张与兴奋交织的气息。赵小雨凑过来小声说：“听说今天总裁会来讲话，我的天，紧张死了。”

“总裁？”苏晚晚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

“对啊，顾承泽。你不知道吗？咱们公司最年轻的CEO，财经杂志封面常客，据说真人比照片还帅。”赵小雨眼睛发亮，“不过传闻说他特别严格，上任三年开除过三个副总裁。”

苏晚晚低头整理手中的笔记本，没有接话。

九点十分，人事经理拍了拍话筒：“各位新人，欢迎加入凌云科技。在培训开始前，我们有幸邀请到顾总为大家致辞——请大家欢迎顾承泽总裁。”

会议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秒。

顾承泽走进来的时候，整个空间的压强都变了。他今天穿着深灰色定制西装，领带是暗蓝色的斜纹款，步伐沉稳，目光扫过全场时，室温都好像下降了几度。

苏晚晚下意识地挺直脊背，握紧了手中的笔。

“欢迎各位选择凌云科技。”顾承泽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来，低沉而有穿透力，“公司正处于快速扩张期，这意味着机会，也意味着挑战。我希望在座各位不仅是来‘工作’的，更是来‘创造’的。”

他讲话时几乎不看稿，目光平视前方，偶尔在几个关键处停顿。讲台距离苏晚晚所在的位置有七八米远，但她能清晰地看到他说话时喉结微动，看到他修长的手指轻点在讲台边缘。

“……所以，公司会给每个人公平的起点。”顾承泽的目光似乎往她这边掠过，短暂得几乎无法察觉，“但最终能跑多远，取决于你们自己。”

台下响起掌声。

苏晚晚跟着鼓掌，掌心已经汗湿了。就在这时，她放在桌下的手机屏幕无声地亮了一下。

锁屏界面跳出一条新消息，发信人显示“Mike”。

“顾总问，今晚想在家吃，还是订你喜欢的日料？”

她手指一抖，差点把手机摔到地上。

“怎么了？”赵小雨关心地问。

“没事，手滑。”苏晚晚迅速按熄屏幕，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

顾承泽的致辞已经结束，人事经理重新站到台前，开始讲解公司规章制度。苏晚晚低着头，在笔记本上写下“员工守则”四个字，笔尖却因为手抖而有些歪斜。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脑海里浮现的是三个月前的场景——毕业典礼那天的傍晚，学校梧桐道上。

“晚晚，来我公司吧。”顾承泽握着她的手，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我可以在总裁办给你安排一个职位，从助理开始，不会太累，也能学到东西。”

她摇头，很坚定地摇头：“我想自己去面试。”

“为什么？”他不解，“这能让你少走很多弯路。”

“因为我想走一条能和你并肩的路，而不是一条被你铺好的路。”她抬起头看他，眼睛在暮色里亮晶晶的，“承泽，如果我们的关系公开，我在公司做的任何成绩都会被贴上‘总裁女朋友’的标签。我不想要那样。”

顾承泽沉默了足足半分钟，最后叹了口气，把她拥进怀里：“好，都依你。但答应我，如果受委屈了，一定要告诉我。”

“嗯，拉钩。”

……

“苏晚晚？”

旁边的赵小雨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苏晚晚猛地回过神，发现人事经理正看着自己。

“到！”

“看来我们的新人还在回味顾总的讲话啊。”人事经理开了个玩笑，会议室里响起善意的笑声，“培训结束后，麻烦到17楼A区报道，你的直属上司林薇经理在等你。”

“好的，谢谢。”

苏晚晚重新坐直，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笔记本上，“员工守则”四个字下面，她又无意识地写了一个“顾”字，反应过来后赶紧用横线涂掉。

上午的培训在十二点结束。新人们鱼贯而出，赵小雨挽着苏晚晚的胳膊：“一起吃饭吧？我知道附近有家不错的轻食店。”

“抱歉，我得先去见林经理。”苏晚晚看了眼时间，“改天好吗？”

“好吧，加油哦。”赵小雨眨眨眼，“听说林经理是出了名的严格，你小心点。”

17楼A区是市场部的办公区。开放式工位排列整齐，每个人面前都摆着至少两块显示器，空气里是键盘敲击声和压低了的电话交谈声。

苏晚晚走到标有“林薇”名牌的独立办公室门口，轻轻敲了三下。

“进来。”

推开门，办公室里的冷气开得很足。林薇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正在看一份文件。她看起来三十出头，栗色长发烫成精致的波浪卷，妆容一丝不苟，口红是正红色，身上的香奈儿套装一看就价格不菲。

她没有立刻抬头，让苏晚晚在门口站了足足一分钟。

“苏晚晚是吧？”林薇终于放下文件，上下打量了她一遍，“简历我看过了，南大市场营销专业，应届毕业生，实习经历……平平无奇。”

苏晚晚保持微笑：“我会努力学习的。”

“努力是基础。”林薇身体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在我这里，只看结果。你负责的第一个任务是下周一的产品推广会后勤支持。所有物料清单在这里，供应商联系方式在这里，预算在这里。”

她推过来三个文件夹。

“我需要你在周五下班前，把所有物料确认完毕，场地布置方案初稿交给我。”林薇盯着她，“有问题吗？”

苏晚晚翻开预算表，快速扫了一眼：“林经理，这个预算比市场均价低了15%，可能……”

“可能什么？”林薇挑眉，“公司不是慈善机构，节约成本是每个员工的责任。如果你连这点谈判能力都没有，我想你可能不适合这个职位。”

空气凝固了几秒。

“我明白了。”苏晚晚合上文件夹，“周五下班前，我会完成任务。”

“很好。”林薇重新拿起笔，“出去吧，顺便帮我把门带上。”

走出办公室，苏晚晚才感觉到自己后背已经出了一层薄汗。她抱着三个文件夹回到自己的工位——角落里一个靠窗的位置，桌上只有一台电脑和一盆绿萝。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还是Mike：“顾总说，如果林薇为难你，他可以……”

苏晚晚飞快打字回复：“不用。我能处理。”

发送成功。她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又补了一句：“今晚在家吃吧，我做。”

那边几乎是秒回：“好。他六点半到家。”

六点半。苏晚晚看了眼时间，现在是中午十二点四十。她有五个小时五十分钟可以工作。

她打开第一个文件夹，开始逐条核对物料清单。

下午四点，苏晚晚已经打了十三个电话，加了八个供应商的微信，对比了五家场地的报价。窗外的阳光逐渐西斜，在办公桌上投下长长的光影。

“还没走啊？”隔壁工位的同事探头问了一句，手里拎着包，“新人都这么拼？”

“还有一些没做完。”苏晚晚笑笑。

“提醒你一下，公司不提倡无效加班。”同事意有所指地说，“效率比较重要。”

“我知道了，谢谢。”

办公室的人渐渐走空。五点半，苏晚晚终于筛选出三家符合预算的供应商，整理好了初步对比表。她保存文档，关掉电脑，揉了揉酸胀的眼睛。

手机适时响起，来电显示“顾承泽”。

她走到消防通道才接起来。

“下班了吗？”他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比平时在电话里要温和一些。

“马上了。你在哪儿？”

“地下停车场B区，老位置。”他顿了顿，“晚晚，今天怎么样？”

苏晚晚靠在墙壁上，消防通道里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她沉默了两秒，说：“挺好的。同事很友好，工作也很有意思。”

电话那头也沉默了。

“说实话。”顾承泽说。

“……林经理确实很严格。”她选择了一个中性的词，“但能学到东西。”

“需要我……”

“不需要。”她打断他，语气软下来，“真的不需要。我们说好的，让我自己走这段路，好吗？”

良久，顾承泽轻轻叹了口气：“好。我在车里等你。”

挂断电话，苏晚晚看着手机屏幕上的通话时长：1分23秒。这是他们白天最长的一次通话，平时在公司，他们连微信都很少发，怕留下记录。

地下停车场B区最里面的专属车位，黑色迈巴赫安静地停在那里。苏晚晚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刚系好安全带，就被顾承泽握住了手。

“手这么凉？”他皱眉，“空调开太大了？”

“有点紧张。”她老实承认，“第一天总是这样。”

顾承泽侧过身，用另一只手轻轻拨开她额前的碎发：“林薇为难你了。”

是陈述句，不是疑问句。

苏晚晚垂下眼睛：“她给了我一个很难完成的任务，但我觉得……我能做好。”

“我相信你能。”顾承泽松开手，发动车子，“但如果她做得过分了，你要告诉我。隐恋是我们的选择，不代表你要忍受不公平的待遇。”

“知道啦。”苏晚晚笑起来，气氛终于轻松了一些，“晚上想吃什么？番茄牛腩还是清蒸鱼？”

“你做的我都喜欢。”

车子驶出地下车库，夕阳的余晖洒进车内。苏晚晚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城市街景，忽然觉得紧绷了一天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

这才是她熟悉的顾承泽——不是会议室里那个气场全开的顾总，而是会记得她手凉，会担心她受委屈，会说“你做的我都喜欢”的顾承泽。

他们的家在城东一个高档小区，顶层复式，视野开阔。房子是顾承泽两年前买的，装修时苏晚晚还在读大四，周末经常跑来监工，一点点添置软装。

厨房是开放式设计，中岛台正对着客厅的落地窗。苏晚晚系上围裙，从冰箱里拿出食材，顾承泽则去书房处理几封紧急邮件。

番茄在锅里炖出酸甜的香气时，顾承泽走进厨房，从背后轻轻抱住她。

“今天在台上，看到你坐在最后一排，低着头记笔记。”他把下巴抵在她肩头，“突然想起你大学时上专业课的样子，也是这样认真。”

“顾总致辞，我当然要认真听。”苏晚晚笑着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他，“不过你讲得很好，大家都在鼓掌。”

“我只想快点讲完。”他闷闷地说，“想看看你。”

苏晚晚关掉火，转过身，双手环住他的脖子：“那现在看到了？”

顾承泽低头吻她，吻得很轻，带着克制。分开时，两人的呼吸都有些乱。

“晚晚。”他抵着她的额头，“我后悔了。我们应该公开的。”

“说好一年的。”她认真地看着他，“给我一年时间，让我至少在公司站稳脚跟。一年后，如果我还只是个需要你保护的新人，那我们再公开，我也认了。但现在……我想试试看。”

顾承泽盯着她看了很久，最后无奈地笑了：“你总是这么倔。”

“你喜欢的。”她狡黠地眨眨眼。

晚饭后，顾承泽在书房继续工作，苏晚晚则抱着电脑坐在客厅沙发上，重新梳理林薇给的任务。她发现其中一家供应商虽然报价低，但曾经有过延迟交货的记录；另一家虽然价格稍高，但可以提供额外的技术支持。

她做了详细的利弊分析表，准备明天拿去和林薇沟通。

十点半，顾承泽从书房出来，看见她还在工作，走过来抽走了她的电脑。

“该休息了，顾太太。”

“我还没嫁给你呢。”苏晚晚**。

“迟早的事。”他把她从沙发上拉起来，“去洗澡，明天还要早起。”

躺在床上时，苏晚晚累得几乎沾枕头就着。朦胧中，她感觉到顾承泽从背后拥住她，在她耳边轻声说：“晚安。”

“晚安……”她含糊地回应。

半梦半醒间，她想起大学时的某个夜晚。那时他们刚在一起不久，顾承泽还是个研究生，她在图书馆赶论文到闭馆，他就在外面等到闭馆，然后送她回宿舍。

梧桐道的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她问他：“你以后想做什么？”

“做一家能改变世界的公司。”他说完，又看向她，“你呢？”

“我想……做配得上你的人。”

“你已经是了。”他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她，“苏晚晚，你从来不需要‘配得上’谁。你就是你，这就够了。”

回忆的潮水退去，苏晚晚在黑暗中睁开眼睛。

床头灯还亮着微弱的光，她看着身边熟睡的顾承泽，看着他英挺的侧脸轮廓，轻轻伸手碰了碰他的睫毛。

一年。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一年时间，她要证明自己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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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一周，苏晚晚全身心投入到推广会的筹备中。她每天第一个到办公室，最后一个离开，笔记本上记满了各种注意事项。周四下午，她拿着完善后的方案和三家供应商的详细对比表，再次敲响了林薇办公室的门。

“林经理，这是初步方案。我建议选择B供应商，虽然单价高5%，但他们承诺提供现场技术支持，而且过往交付记录是100%准时。综合来看性价比最高。”

林薇接过文件夹，一页页翻看。她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苏晚晚注意到她翻页的速度放慢了。

“预算超了。”林薇合上文件夹。

“如果选择C场地，可以省下15%的场地费，正好抵消这部分超出。”苏晚晚递上另一份文件，“C场地虽然偏一点，但交通便利，而且他们愿意提供免费的停车位，这对参会嘉宾来说是个加分项。”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周五下班前，我要看到完整的场地布置效果图。”林薇把文件放在一边，重新看向电脑屏幕，“出去吧。”

“好的。”

走出办公室时，苏晚晚轻轻舒了口气。虽然林薇没有表扬，但也没有否定，这已经是进步。

周五下班前，她准时提交了效果图。走出公司大楼时，天边晚霞正盛，她掏出手机给顾承泽发了条消息：“任务完成。今晚可以庆祝一下吗？”

很快收到回复：“想怎么庆祝？”

“吃火锅？”

“好。老地方见。”

所谓老地方，是大学时他们常去的一家巷子里的火锅店。老板还认得他们，热情地招呼：“好久没见你们俩了，还是鸳鸯锅，中辣？”

“对，谢谢老板。”

热气腾腾的火锅端上来时，苏晚晚才真正感觉到这一周的疲惫。她涮了一片毛肚，满足地眯起眼睛。

“这么开心？”顾承泽给她倒酸梅汤。

“林经理今天没有挑刺。”苏晚晚说，“虽然也没表扬，但我感觉她至少认可了我的工作能力。”

“她会的。”顾承泽意味深长地说，“林薇虽然严格，但能力很强，也欣赏有能力的人。”

“你知道她？”苏晚晚惊讶。

“当然知道。市场部总监候选人之一，董事会对她评价很高。”顾承泽自然地给她夹菜，“不过公事上，我和她接触不多。”

苏晚晚点点头，没有深究。她知道顾承泽在尽量给她空间，不过多介入她的职场生活。

晚餐快结束时，顾承泽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微皱：“是Mike，我接一下。”

他起身走到店外。苏晚晚透过玻璃窗看他接电话的背影，挺拔，沉稳，是那个在商场上杀伐果决的顾承泽。

几分钟后他回来，表情有些严肃。

“公司年会提前了。”他说，“下周五。所有员工都要参加。”

“这么突然？”

“董事会的决定，想借年会振奋士气，为明年的扩张做准备。”顾承泽顿了顿，“晚晚，年会上，我可能会给你颁奖。”

苏晚晚愣住了：“颁奖？”

“新人优秀表现奖。每个部门都有一个名额，市场部报了你。”顾承泽看着她，“如果你不想……”

“不，我想要。”苏晚晚握紧筷子，“如果这是我凭自己能力得到的，我想要。”

顾承泽的眼神柔软下来：“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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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会那天，整个公司都沉浸在节日的氛围里。酒店宴会厅被布置得流光溢彩，舞台上“凌云科技年度盛典”的字样闪闪发光。

苏晚晚穿了条浅蓝色的连衣裙，头发松松挽起，露出纤细的脖颈。赵小雨凑过来：“晚晚，你今天真好看。对了，听说你要领奖？”

“好像是。”苏晚晚保守地说，“还不确定。”

“肯定是你啦，你这周做的推广会方案，连隔壁部门都听说了。”赵小雨压低声音，“不过林经理看起来不太高兴。”

苏晚晚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林薇正和几个高管交谈，笑容得体，但眼神确实有些冷。

颁奖环节在晚宴进行到一半时开始。主持人念到“新人优秀表现奖”时，苏晚晚听到自己的名字。

她走上台，灯光有些刺眼。礼仪**递给她奖状，她接过来，礼貌地微笑。

然后她看到了站在舞台另一侧的顾承泽。

他作为颁奖嘉宾走过来，聚光灯追随着他。台下响起掌声和隐约的议论声——总裁亲自给新人颁奖，这待遇不一般。

“恭喜。”顾承泽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来，平静无波。

他双手递过奖杯。苏晚晚伸手去接，两人的手指在奖杯底座处短暂地碰触了一瞬。

就在那一瞬间，她感觉到他往她手心塞了什么东西。

很小的，硬硬的，用纸包着的。

她握紧手掌，心跳如鼓。

颁奖结束，她抱着奖杯和奖状走下台。回到座位后，她借着桌布的遮掩，悄悄摊开手心。

是一颗柠檬糖。

她最喜欢的牌子，最喜欢的口味。

苏晚晚抬起头，看向主桌的方向。顾承泽正在和旁边的董事交谈，侧脸轮廓在灯光下显得疏离而遥远，仿佛刚才那个偷偷塞糖的小动作只是她的幻觉。

但她握紧了那颗糖，糖纸在手心发出轻微的窸窣声。

宴会厅的另一端，林薇端着酒杯，目光在苏晚晚和顾承泽之间转了一圈，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起来。

柠檬糖在舌尖化开，酸涩之后泛起清甜的余味。苏晚晚借着低头喝水的动作，悄悄把糖纸塞进手包夹层。

主桌上，顾承泽正与董事会成员举杯交谈，姿态从容，仿佛刚才在台上那个偷偷塞糖的小插曲从未发生。但苏晚晚知道，糖纸上一定会有他留下的痕迹——每次他给她塞糖，都会在糖纸内侧用极细的笔尖写一个“C”，那是他名字的首字母，也是他们之间隐秘的暗号。

“晚晚，你脸怎么这么红？”赵小雨凑过来，眼神里满是八卦的光芒，“是不是因为顾总亲自给你颁奖啊？我跟你说，刚才台下好多人在议论，说顾总从来不给新人颁奖的，你是不是……”

“别瞎猜。”苏晚晚赶紧打断她，端起果汁掩饰性地喝了一口，“应该是抽签决定的吧。”

“是吗？”赵小雨半信半疑，还想再问，灯光忽然暗了下来。

舞会环节开始了。

舒缓的华尔兹响起，陆续有人步入舞池。苏晚晚正准备找个借口离开，忽然看见林薇端着香槟杯朝她走来。

“跳得不错。”林薇在她旁边站定，目光落在舞池中央，“我是说，你这次的表现。”

这突如其来的肯定让苏晚晚有些意外：“谢谢林经理。”

“不过别高兴太早。”林薇话锋一转，“推广会只是开胃菜。下周开始，你接手‘星云计划’的辅助工作。”

苏晚晚心头一紧。星云计划是公司下半年最重要的新产品发布项目，由市场部总监直接负责，能参与这个项目的新人寥寥无几。

“我会努力的。”她谨慎地回答。

林薇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这个项目需要经常和高层汇报。顾总每周三会亲自听取进展。”

说完这句话，她意味深长地看了苏晚晚一眼，转身离去。

苏晚晚站在原地，手心又冒出了汗。林薇那句话是巧合，还是意有所指？

舞曲换了一支，灯光流转。她抬起头，恰好看见顾承泽正朝她的方向走来。他的脚步不疾不徐，所经之处，员工们纷纷恭敬地打招呼。

五米，三米，一米——

“苏晚晚。”

他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顾总。”她立刻站直身体，像所有见到总裁的员工一样，露出标准而礼貌的微笑。

“关于星云计划，有些数据需要确认。”顾承泽公事公办地说，“方便现在去一趟小会议室吗？”

周围的空气安静了一瞬。赵小雨瞪大了眼睛，其他几个新同事也投来好奇的目光。

“当然可以。”苏晚晚保持着微笑，心里却像揣了只兔子。

她跟着顾承泽走出宴会厅，穿过铺着深色地毯的走廊。他的背影挺拔，步伐稳定，皮鞋踩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苏晚晚落后半步，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气——那是她去年送他的生日礼物，一款很小众的沙龙香。

小会议室在走廊尽头，门一关，隔绝了外面的音乐和人声。

顾承泽没有开主灯，只打开了墙角的落地灯。昏黄的光线把房间切割成明暗两半，他站在暗处，她站在光里。

“真要我汇报数据？”苏晚晚试探地问。

顾承泽没说话，上前一步，双手捧住她的脸，低头吻了下来。

这个吻和家里不一样，带着急切和压抑，他的手臂收得很紧，仿佛要把她揉进身体里。苏晚晚愣了一秒，然后闭上眼睛，伸手环住他的腰。

良久，他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有些重。

“你知道刚才在台上，我多想直接牵你的手下台吗？”他的声音低哑。

“我知道。”苏晚晚轻声说，“我也想。”

“这个破年会……”顾承泽又亲了亲她的额头，“还要应付两个小时。”

“顾总辛苦了。”她故意用调侃的语气。

顾承泽无奈地笑了，松开她，走到会议桌前拉开椅子坐下：“坐吧，既然都来了，总得装装样子。”

苏晚晚在他对面坐下，两人隔着长桌对视，忽然都笑了起来。

“星云计划的数据。”顾承泽收敛笑容，进入工作状态，“你们部门提交的初步调研报告我看过了，样本量不够，尤其是三十到四十岁年龄段的用户画像太模糊。”

说到工作，苏晚晚立刻认真起来：“这个问题林经理也提过，我们计划下周追加一千份问卷，重点覆盖一线城市和新一线城市的中产家庭。”

“预算呢？”

“已经申请了，还在等审批。”苏晚晚顿了顿，“不过林经理说，这个额度可能需要您亲自签字。”

顾承泽点点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明天上午十点前，把详细的执行方案发给我。记住，我要看到具体的渠道分配和预期ROI。”

“明白。”

公事谈完，会议室里又安静下来。落地灯的光线在两人之间流淌，苏晚晚看着顾承泽被光影分割的侧脸，忽然想起大学时他们一起泡图书馆的日子。那时他也是这样，工作时严肃认真，结束后才会露出温柔的一面。

“晚晚。”他忽然开口，“林薇有没有为难你？”

苏晚晚犹豫了一秒，决定说实话：“她在试探。年会前，她好几次‘偶然’提到你，观察我的反应。”

顾承泽的眼神沉了沉：“需要我……”

“不需要。”她坚定地摇头，“如果她只是怀疑，那就让她怀疑。我越慌张越容易露出破绽，不如表现得坦荡些。”

他盯着她看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你比我想象的还要坚强。”

“不然怎么做顾总的女朋友？”苏晚晚笑起来。

窗外忽然传来烟花炸开的声音。两人同时转头，透过会议室的落地窗，看见深蓝色的夜空中绽开一朵朵绚烂的光之花。年会的**环节开始了。

“该回去了。”苏晚晚站起来，“离开太久会引人怀疑。”

顾承泽也起身，走到她面前，最后帮她理了理鬓边的碎发：“结束后在地下停车场等我，我们一起回家。”

“好。”

---

星云计划的工作量比苏晚晚预想的还要大。接下来的一个星期，她几乎每天都加班到九点以后。办公室的人渐渐走空，只剩下她这一盏灯还亮着。

周三晚上八点半，苏晚晚对着电脑屏幕上的数据图表，眼睛已经有些发花。她揉了揉太阳穴，正准备保存文件，内线电话忽然响了。

“苏晚晚，麻烦到总裁办公室来一趟。”是Mike的声音，“关于星云计划的预算方案，有些细节需要确认。”

她心里一紧：“现在吗？”

“是的，顾总还在等。”

挂断电话，苏晚晚快速检查了一遍自己的着装——白衬衫，黑色西装裤，头发束成低马尾，妆已经有些花了，但应该还算得体。

总裁办公室在顶层。她走出电梯时，Mike已经等在门口：“直接进去吧，顾总在里面。”

推开门，顾承泽正站在落地窗前打电话。城市的夜景在他身后铺展开来，万家灯火如同倒悬的星河。他听见声音转过身，对电话那头说了句“明天再谈”，便挂断了。

“坐。”他指了指办公桌前的椅子。

苏晚晚依言坐下，把准备好的文件递过去：“这是详细的预算分配方案，包括追加调研的渠道费用、礼品采购、数据清洗……”

顾承泽接过文件，却没有立刻看。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眉头微皱：“你脸色不太好。”

“最近睡得有点晚。”苏晚晚老实承认，“星云计划的时间表太紧了。”

“工作量太大了？”他问。

“有点，但我能处理。”

顾承泽翻开文件，一页页看过去。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苏晚晚趁机打量这个房间——她来过几次，但每次都是匆匆忙忙，从没仔细看过。

书架上除了商业类书籍，还有几本建筑摄影集，那是顾承泽的业余爱好。角落里的绿植长势很好，应该是有人在精心照料。办公桌上除了电脑和文件，只有一个相框，里面是……

她的心猛地一跳。

相框里是她大学毕业时拍的照片，穿着学士服，抱着花束笑得灿烂。照片被巧妙地放在一个不起眼的角度，只有从她坐的这个位置才能看见。

顾承泽抬起头，正好捕捉到她惊讶的表情。他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然后轻轻笑了。

“想你了就看看。”他说得理所当然。

“被别人看到怎么办？”

“放心，除了你坐的位置，其他角度都看不到照片正面。”顾承泽把文件推回给她，“预算方案没问题，明天我会签字。不过——”

他顿了顿：“我建议把你调到项目核心组。现在你做的都是边缘的辅助工作，学不到真东西。”

苏晚晚愣住了：“调岗？”

“星云计划的核心组由王总监直接领导，负责产品定位和营销策略。”顾承泽认真地说，“你在那里能接触到最前沿的市场打法，成长速度会快很多。”

这确实是个诱人的机会。苏晚晚几乎要脱口而出“好”，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是林经理推荐的吗？”她问。

顾承泽沉默了一瞬：“是我的建议。”

“那林经理知道吗？”

“我还没有告诉她。”

苏晚晚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文件边缘。办公室里又安静下来，窗外的霓虹灯光流淌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模糊的光影。

“承泽。”她很久没在工作场合叫他的名字了，“你还记得我为什么坚持要隐恋吗？”

“记得。你想凭自己的能力获得认可。”

“那如果我现在接受你的安排，调去核心组，别人会怎么想？”苏晚晚抬起头看着他，“他们会觉得，一个刚入职一个月的新人，凭什么进核心组？然后他们会开始挖掘我的背景，我们的关系就瞒不住了。”

顾承泽没有说话。

“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她继续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但我想走一条能和你并肩的路，而不是一条被你铺好的路。让我在现在的岗位上再待一段时间，至少……至少让我做出一个完整的项目，证明自己的能力。”

长久的沉默。

顾承泽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俯下身，双手撑在椅子扶手上，把她圈在怀里。这个姿势让他们的脸离得很近，苏晚晚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能闻到他呼吸里淡淡的咖啡味。

“苏晚晚。”他叫她的全名，每次他认真的时候都会这样，“你总是让我又骄傲又心疼。”

“那就答应我。”她看着他眼睛，“让我自己走这段路。”

“……好。”他终于松口，“但如果林薇做得太过分，你要告诉我。这是我的底线。”

“我答应你。”

他直起身，走回办公桌后，重新变回顾总的样子：“预算方案留下，明天会签字返还。另外，下周的进度汇报会，我要看到更详细的数据分析。”

“明白。”苏晚晚也站起来，恢复成员工的状态，“那我先回去了。”

走到门口时，她忽然想起什么，转过身：“对了，安然下周末回国，约我见面。”

顾承泽挑眉：“那丫头终于要回来了？她没跟我说。”

“想给你惊喜吧。”苏晚晚笑，“她让我保密来着。”

“她肯定又要拉着你逛街。”顾承泽摇头，“别太惯着她。”

“知道啦。”

走出总裁办公室，苏晚晚轻轻舒了口气。电梯下行时，她看着金属门上模糊的倒影，忽然觉得有些疲惫。

坚持独立是对的，但这条路确实比想象中难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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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下午，苏晚晚正在核对星云计划的用户访谈记录，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出一个熟悉的名字：顾安然。

她拿着手机走到茶水间才接起来：“安然？”

“晚晚姐！”电话那头传来清脆欢快的声音，“我落地了！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苏晚晚笑了：“你哥知道了吗？”

“还没告诉他呢，先打给你的。”顾安然语气里满是雀跃，“明天有空吗？陪我去逛街吧，我在国外憋坏了，急需消费治愈。”

“明天上午我要加班，下午可以。”

“好嘞！那下午两点，国金中心见？我知道新开了一家下午茶店，据说甜品绝了。”

“好啊。”

挂了电话，苏晚晚心情好了不少。顾安然是顾承泽的亲妹妹，比她小一岁，在意大利学服装设计。这丫头性格活泼开朗，是家里的小太阳，也是最早知道他们恋情的人之一——事实上，当初就是她“出卖”了哥哥的行踪，才让苏晚晚有机会“偶遇”顾承泽。

周末加班的人不多，办公室里很安静。苏晚晚专注地整理访谈记录，把用户的痛点和需求一一标注出来。不知不觉就到了中午。

她正准备点外卖，内线电话又响了。

“苏晚晚，来我办公室一趟。”林薇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苏晚晚心里咯噔一下，收拾好文件走了过去。

林薇的办公室里多了个人——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女人，穿着考究的套装，气质优雅干练。苏晚晚觉得她有些眼熟，一时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这是沈清澜女士，公司的特邀顾问。”林薇介绍道，“沈顾问想了解星云计划的进展，你给她汇报一下。”

沈清澜……苏晚晚猛地想起来，这不是顾承泽的母亲吗？她在顾承泽的手机相册里见过照片，但真人比照片更有气质。

“沈顾问好。”她稳住心神，礼貌地打招呼。

沈清澜微笑着点头，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很温和，但带着审视的意味：“听林经理说，你在负责用户调研部分？”

“是的。”苏晚晚打开文件夹，开始汇报。

她讲了十分钟，条理清晰，重点突出。沈清澜听得很认真，偶尔会问一两个问题，都在关键点上。

“……所以我们的结论是，目标用户最看重的不是价格，而是产品带来的身份认同感。”苏晚晚总结道。

“很有意思的发现。”沈清澜若有所思，“那你认为，营销层面应该如何强化这种认同感？”

苏晚晚想了想：“可以通过场景化营销，展示产品在不同生活场景中的应用，让用户产生‘这就是我想要的生活’的共鸣。”

沈清澜的眼睛亮了一下，她转头看向林薇：“林经理，你们部门的新人素质不错。”

林薇的笑容有些勉强：“沈顾问过奖了。”

“不是过奖。”沈清澜站起来，走到苏晚晚面前，伸出手，“很高兴认识你，苏晚晚。期待看到星云计划的成功。”

苏晚晚握住她的手：“谢谢沈顾问。”

那只手温暖而有力，握得很稳。分开时，沈清澜的手指似乎在她手背上轻轻按了一下，快得像是错觉。

“中午了，一起去吃饭吧？”沈清澜忽然提议，“我知道附近有家不错的粤菜馆。”

林薇的脸色变了变：“沈顾问，我中午还有个会……”

“没关系，你去忙。”沈清澜很自然地说，“苏晚晚陪我聊聊就好。”

苏晚晚完全愣住了。这是什么情况？

五分钟后，她坐在了那家粤菜馆的包间里。环境清雅，竹帘半卷，窗外是小桥流水的庭院景观。

沈清澜点了几道菜，然后把菜单递给服务员：“就这样，谢谢。”

包间门关上，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很意外吧？”沈清澜笑着给她倒茶，“突然被老板的母亲约饭。”

苏晚晚老实点头：“有点。”

“其实我早就想见见你了。”沈清澜说，“承泽跟我提过你，很多次。”

苏晚晚的手抖了一下，茶水差点洒出来。

“别紧张。”沈清澜的声音很温和，“我不是来审查你的。相反，我很欣赏你。”

“……欣赏我？”

“一个坚持要凭自己能力闯荡的女孩，拒绝了我儿子提供的所有捷径。”沈清澜看着她，眼神里有赞许，“我在你这个年纪时，也是这样的。所以我知道这需要多大的勇气。”

苏晚晚不知道该说什么。

“承泽有时候保护欲太强，这是他从小养成的习惯。”沈清澜继续说，“他觉得爱一个人，就要为她扫清所有障碍。但他不明白，真正的爱是尊重对方的独立和选择。”

她顿了顿：“所以今天见到你，我很高兴。你让我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

菜陆续上来了。沈清澜没有再谈顾承泽，而是聊起了市场趋势、行业动态，她见解独到，谈吐风趣，一顿饭下来，苏晚晚最初的紧张感渐渐消散了。

饭后，沈清澜坚持送她回公司。车子停在写字楼门口时，她说：“晚晚，以后如果在公司遇到什么困难，可以随时找我。不是因为你是承泽的女朋友，而是因为，我看好你这个人。”

苏晚晚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谢谢沈顾问。”

“叫阿姨就好。”沈清澜眨眨眼，“私下里。”

下车后，苏晚晚看着车子驶远，还觉得有些不真实。她摸出手机，想给顾承泽发消息，又觉得应该当面说。

回到办公室，林薇正站在她工位旁。

“沈顾问跟你聊了什么？”林薇的语气很平静，但眼神锐利。

“主要聊了星云计划的一些思路。”苏晚晚谨慎地回答。

“是吗。”林薇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笑意却不达眼底，“苏晚晚，我越来越好奇了。你到底是有什么背景，能让总裁亲自颁奖，能让沈顾问单独约饭？”

苏晚晚的心跳漏了一拍，但表面依然镇定：“林经理说笑了，我只是个普通新人。”

“普通新人？”林薇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意味深长，“好，很好。星云计划下阶段的工作量会更大，我希望你继续保持这样的‘普通’。”

她说完转身离开，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而冰冷。

苏晚晚坐回工位，电脑屏幕上的文档还停留在用户访谈记录那一页。她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忽然感到一阵疲惫。

窗外的天空阴沉下来，似乎要下雨了。

她拿起手机，给顾承泽发了条消息：“晚上能早点回家吗？有点累。”

几乎秒回：“好。我六点去接你。”

苏晚晚看着那行字，慢慢握紧了手机。指尖触碰到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