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淬双刃
从灭门血海中爬出的兄妹,是彼此唯一的救赎。
地狱般的杀手训练让他们学会将痛苦淬炼成刀刃,哥哥冷血复仇,妹妹暗藏心机。
一次次绝命刺杀中,他们离真相越来越近,却发现当年的屠杀背后藏着更大的阴谋。
最后一战,兄妹二人必须有一人赴死,才能让另一人真正“活着”离开。
当哥哥微笑着把匕首刺进自己心脏时,妹妹握着他逐渐冰冷的手,终于明白了比复仇更重要的东西……
那夜的月亮是红的
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混合着木料燃烧的焦糊味。
八岁的林惊澜死死捂住妹妹林晚的嘴,蜷缩在假山底部一处狭小的缝隙里。他的手臂用力到发抖,掌心能感觉到妹妹急促温热的呼吸,和她喉咙里被压抑的、幼兽般的呜咽。他自己也咬破了嘴唇,却感觉不到疼。
惨叫声已经稀落下去,火焰噼啪,映得假山石孔洞里光影乱窜,时而照亮林晚惨白的小脸和那双盛满惊恐、却奇异得没有一滴泪的大眼睛。
“仔细搜!紫薇林家,寸草不留!”一个嘶哑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冰冷,没有起伏。
寸草不留。
惊澜不懂这四个字全部的含义,但骨髓里却窜起一股寒意。他紧紧地搂住妹妹,用自己单薄的背脊对着缝隙入口,仿佛这样就能挡住一切。
杂乱的脚步声和翻滚声渐渐逼近假山区域。惊澜的心跳得像要撞碎胸骨。忽然,一声极轻微的、几乎被火焰吞噬的叹息,飘进他的耳朵。
“造孽啊……”
是福伯!那个总是笑眯眯、会偷偷塞糖糕给他们的老管家。
紧接着,是利刃破开皮肉的闷响,短促,沉闷。福伯再没出声。
林晚的身体剧烈地抖了一下。惊澜的手臂收得更紧,指尖掐进了自己的胳膊。
脚步声停在假山外。火光将一道高大扭曲的影子投映在石壁上,那影子缓缓举起手中的刀——
“头儿,西厢房有发现!像是密室!”
举刀的影子顿了顿,收势,转身,大步离开。“走!”
脚步声远去,夹杂着兴奋的呼喝。假山周围暂时恢复了死寂,只有火焰燃烧的咆哮和远处零星垂死的**。
惊澜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漫长如一生。直到妹妹轻轻拉他的衣角,他才发现自己几乎僵成了石头。
“哥……”她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爹,娘,福伯,阿翠姐姐……都没了,对吗?”
惊澜喉咙堵塞,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想点头,脖颈却像锈住了。最后,他只是伸手,用脏污的袖子,极其轻柔地擦去妹妹脸颊上不知何时蹭上的一点血污。
“我们得离开这儿。”他听到自己说,声音干涩陌生。
趁着夜色最浓、火光开始摇曳减弱、搜捕者的注意力似乎被别处吸引的间隙,两个小小的身影从假山阴影里滑出,像两只受惊的狸猫,贴着墙根,向着记忆里府邸最偏僻的侧门挪去。一路上,他们踩过温热的、粘稠的液体,绕过横七竖八、面目模糊的躯体,避开零星游荡的、手持利刃的黑影。浓烟刺痛眼睛,血腥味塞满鼻腔。
侧门半掩,门轴断裂。门外是漆黑陌生的巷道。
惊澜拉着林晚,正要踏出这人间地狱的最后一步——
“嗖!”
一支弩箭擦着惊澜的耳畔飞过,深深钉入旁边的木门框,箭尾剧颤。
“还有两只小老鼠。”阴冷的声音从斜上方传来。侧门檐角的阴影里,不知何时蹲伏着一个黑衣人,手中弩机在稀薄的月光下泛着冷光。
惊澜全身的血液似乎瞬间冲上头顶,又倏地褪尽,冰凉。他猛地将林晚往门外一推,自己却转身,迎着那黑衣人,从地上抓起半块碎砖,用尽全身力气嘶喊:“晚晚,跑!”
林晚被推得踉跄扑出门外,回头,只见哥哥单薄的身影挡在门口,高举着那块可笑的碎砖,面对着檐角那索命的弩箭。
黑衣人似乎嗤笑了一声,弩机微调。
就在这时,一道更快的黑影从巷子深处如鬼魅般掠出,寒光一闪。
檐角的黑衣人闷哼一声,手中的弩机脱落,整个人从屋檐上栽下,噗通一声摔在地上,脖颈处鲜血汩汩涌出。
那道黑影落地,悄无声息。是个身材瘦高、面目模糊的男子,穿着普通的灰衣,手中一把短刃还在滴血。他看也没看地上尸体,目光落在门口呆立的惊澜和门外爬起来的林晚身上,尤其在林晚那双过于沉静的眼睛上停留了一瞬。
“想活命?”灰衣人的声音沙哑低沉,没什么情绪。
惊澜喘着粗气,砖头还举在手里,警惕又茫然地看着这个突然出现、救了他们又浑身散发着危险气息的人。
灰衣人不等他回答,似乎也不在乎他回答什么,只简短道:“跟我走。留在这里,必死。”
他转身走向巷子更深的黑暗,步伐不快,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惊澜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被火光吞噬的家,又看向黑暗中妹妹苍白的小脸。留下是死,跟这个陌生而危险的人走,前方是什么?
他没有选择。
他扔掉砖头,拉起林晚冰凉的小手,追着那道即将消失在黑暗中的灰色背影,深一脚浅一脚地跑了过去。踏出侧门的那一刻,他最后回望了一眼。
血月之下,林府最高处的“紫气东来”匾额轰然倒塌,溅起一蓬燃烧的火星,像一场盛大而残酷的葬礼最后的余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