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念如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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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癌晚期”、“被冤枉的”、“求救”……

这些词汇像无数根淬毒的钢针,扎进他构筑了十年的恨意堡垒里,将那些坚不可摧的砖石震得粉碎。

那个被他诅咒、被他肆意践踏、被他逼到绝路的南笙,原来早就被判了死刑。

原来在他不知道的角落,她一个人,独自忍受着那样的剧痛,走向了死亡。

而他,这个自诩为复仇者的蠢货,十年来沾沾自喜地以为自己给予了她最沉重的惩罚。

梁妄冲进书房,一把扫落了桌上的文件。他找出那瓶珍藏的烈酒,想要用酒精麻痹这突如其来的恐慌,可手抖得厉害,玻璃瓶撞击杯壁,发出刺耳的叮当声。

他仰头灌下一口,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却浇不灭胸口那股瞬间爆发的燎原大火。

视线落在那张被他带进书房的信纸上。灯光下,信纸背面透出一片深浅不一的陈旧痕迹。

那不是墨水晕开的痕迹。

那是眼泪干涸后留下的盐分。

是她流干了血和泪,留下的最后一点痕迹。

“砰!”

酒杯狠狠砸在昂贵的地毯上,没有碎裂,只是沉闷地弹跳了一下。梁妄双手撑在书桌上,额头抵着手背,肩膀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十年。他恨了十年。

到头来,他恨的到底是什么?

那个总是低着头、说话细声细气的少女,在生命的最后时刻,究竟在想些什么?

梁妄猛地抬起头,双眼赤红,像一头被困在绝境的野兽。他死死盯着窗外那片虚假的繁华,胸腔里翻涌的悔恨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撕碎。

“南笙……”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声音嘶哑破碎,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恐。

那不是恨。

那是他亲手将救命恩人,推入了地狱。

冰冷的酒液顺着桌沿滴落,砸在地毯上,悄无声息。

梁妄维持着那个姿势,像一尊被抽走了灵魂的雕塑。窗外,星城的霓虹依旧璀璨,却再也照不进他眼底半分。那封信就摊开在他手边,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视网膜上。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应该已经死了十年了。”

“……梁妄,我从来没有求过你什么,但这一次,求你别来找我。”

别来找她?

他像被什么东西狠狠蛰了一下,猛地直起身。赤红的眼底翻涌着疯狂的、自我毁灭般的冲动。他要找,他必须找!他要一个答案,一个能让他这十年恨意不至于荒谬到可笑的答案!

他几乎是踉跄着冲出书房,撞开客房的门,一把扯开那个被他随意丢在角落的纸箱。这是他当年从南笙那个破旧的出租屋里“清理”出来的遗物,本该在十年前就付之一炬,却鬼使神差地留了下来。

他粗暴地翻找着,文件、旧书、几件洗得发白的衣服……直到指尖触到一个硬质的、被压在最底下的铁盒。

梁妄的动作僵住了。

他颤抖着打开盒盖。里面没有值钱的东西,只有一沓厚厚的、用橡皮筋捆着的速写纸。

他抽出最上面的一张。

铅笔的线条有些生涩,却无比精准。画上是他十八岁时的模样,穿着校服,微微侧着头,眼神是不耐烦的,嘴角却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弧度。

右下角,有一行被用力划掉、几乎要划破纸背的字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