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琳,你什么时候能温柔点?”
这是陈磊今早出门前甩下的最后一句话。程琳对着化妆镜翻了个白眼,顺手把离婚律师的名片塞进包里——备用,万一用得上呢。
今天是结婚三周年纪念日。
程琳提前结束了广州的出差,拖着行李箱走进奢侈品店。柜姐笑盈盈地捧出那块陈磊念叨了半年的劳力士绿水鬼:“程**对先生真好。”
七万八,刷得眼睛都没眨。走出商场时天空飘起了细雨,程琳想起三年前今天,陈磊在出租屋里给她煮了碗面,手指被锅边烫了个泡还傻笑:“琳琳,以后我一定让你住大房子。”
现在他们确实住进了大房子——她婚前全款买的、位于CBD的180平大平层。而陈磊从城中村出来的父母,去年也靠她的钱在老家盖起了三层小楼。
手机震动,陌生号码发来彩信。
照片模糊,但能认出是她家客厅沙发上交叠的人影。附言:“程总监,你老公的‘三周年惊喜’**不?”
程琳站在雨里,雨丝钻进衬衫领口。她做了三件事:一、保存照片;二、打开手机录音功能;三、给闺蜜李婷发定位和照片:“一小时后我没报平安,报警。”
电梯直达28楼。
钥匙**锁孔时,她听见里面传来女人的娇笑:“磊哥,你说程琳要是突然回来……”
“她还在广州,合同没签完不可能回来。”陈磊的声音带着某种程琳从未听过的得意,“等我把她那个汽车客户撬过来,就摊牌。这房子怎么也有我一半……”
“咔哒。”
门开了。
客厅水晶灯亮得刺眼。婚纱照还挂在墙上——照片里陈磊搂着她的腰,笑出一口刻意练过的白牙。而此刻的真人版,正和另一个女人滚在程琳上个月才从意大利定制的真皮沙发上,那套她舍不得经常坐的沙发。
女人是魏来,程琳一手带出来的前助理,三个月前“因个人原因离职”的“好闺蜜”。
时间仿佛静止了三秒。
魏来尖叫着抓衣服,陈磊慌乱中从沙发上滚下来,皮带扣砸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在死寂的客厅里格外刺耳。
程琳没说话。她慢条斯理地放下行李箱,脱掉被雨淋湿的外套,然后走到酒柜前给自己倒了杯威士忌。琥珀色液体在杯中晃动,她靠在吧台边,抿了一口,才抬眼看向那两个慌乱的人。
“继续啊。”她笑了笑,声音平静得自己都意外,“婚纱照当背景板,挺有情调的。要不要我把灯光调暗点?”
“琳琳,你听我解释——”陈磊抓了条裤子套上,拉链卡住了,他狼狈地拽了几下,“我和魏来只是……只是喝多了……”
“喝多了能精准地脱到只剩内衣?”程琳晃着酒杯,冰块碰撞杯壁,“陈磊,你这酒品挺别致啊。上次公司年会你喝趴了,可是连鞋都记得脱门口。”
魏来已经裹好了衬衫——是程琳的衬衫,去年生日李婷送的。她眼泪说来就来,演技比在客户面前装可怜时自然多了:“琳琳姐,对不起……是陈磊哥他逼我的,我反抗不了……”
“逼你?”程琳挑眉,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上周三晚上十一点四十七分,你发微信跟我说‘磊哥最近好冷淡,是不是我哪里不好’。需要我把聊天记录投屏到电视上吗?你家65寸的电视,放出来效果应该不错。”
陈磊脸色一变,嘴唇哆嗦。
程琳放下酒杯,拎起那个墨绿色表盒。盒子上的丝带系得精致,她今天早上在酒店特意学的。走到陈磊面前时,男人下意识后退,小腿撞到茶几角,疼得龇牙。
她却笑了:“躲什么?给你的三周年礼物。”
表盒砸在他胸口,掉在地上。滚出来的绿水鬼表盘在灯光下闪着幽绿的光,秒针还在走。
“你、你不是说没钱买吗……”陈磊盯着手表,喉咙滚动,那眼神程琳太熟悉了——是看见好东西时贪婪的光。
“原来有钱啊。”程琳轻声说,像在自言自语,“但我现在觉得,这钱喂狗都比给你强。至少狗还会摇尾巴。”
“程琳!”陈磊终于恼羞成怒,声音拔高,“你说话别太过分!是,我是出轨了,但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你这三年有尽过一个妻子的本分吗?天天出差、加班,回到家就摆总监架子,我是你老公,不是你下属!我在你面前连气都喘不过来!”
经典倒打一耙。程琳差点笑出声,心口却像被什么东西捅了一下,闷闷地疼。
她掏出手机,指尖冰凉。点开一段录音,陈磊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
“魏来,你放心,程琳那套婚前房马上就能过户……我妈说了,只要让她怀上我的孩子,她肯定心软。女人嘛,有了孩子就什么都舍不得了。”
“可琳琳姐那么精明……”
“精明有什么用?女人一恋爱就蠢。当年我能让她帮我全家,现在就能让她把房子吐出来。对了,她电脑里那个新能源汽车的年度方案,你拷贝出来没?我下周去蔚风面试,得带点干货……”
录音结束。客厅死一般寂静,只有空调出风口的细微嗡鸣。
魏来的脸惨白如纸,嘴唇上的口红晕到了嘴角。陈磊瞪大眼睛,像看怪物一样看着程琳:“你……你什么时候……”
“从你第一次半夜偷看我电脑开始。”程琳关掉手机,屏幕暗下去,“陈磊,我三十岁了,不是二十岁那个被你一封手写情书就能骗得团团转的小姑娘。你妈上个月打电话让我帮你表弟安排工作,语气理直气壮得像是吩咐佣人——那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劲。以前你们家可不敢这么跟我说话。”
她走到沙发边,嫌弃地用指尖拎起魏来的蕾丝内衣——黑色的,不是程琳会买的款式。扔到陈磊脸上时,带起一股劣质香水的味道。
“所以我去出差前,在客厅装了摄像头。”程琳从电视柜底下摸出那个小小的设备,只有纽扣大,“惊喜吗?你每天坐在这儿看电视的时候,它就在你头顶。”
“琳琳,我错了……”陈磊突然跪下,眼泪说来就来,顺着油腻的脸颊往下淌,“我是鬼迷心窍,是魏来勾引我,她说她能帮我创业,说我跟你在一起永远抬不起头……她说得对,我在你面前就是个废物!”
魏来尖叫:“陈磊你胡说八道!明明是你先摸我的手!”
两人当场撕扯起来。陈磊甩了魏来一耳光,魏来用指甲抓他的脸,留下三道血痕。场面丑陋得像菜市场抢特价鸡蛋的大妈。
程琳拿起手机,“咔嚓”拍了张照。闪光灯亮起的瞬间,两人像被冻住一样僵在原地,表情滑稽。
“拍得不错。”程琳欣赏着照片,甚至放大看了看陈磊脸上的抓痕,“高清的。陈磊,给你两个选择。”
她从包里抽出早就准备好的离婚协议,拍在茶几上,纸张边缘割破了她指尖,渗出血珠,她没在意。
“一、现在签字,净身出户,滚出我的房子。你这些年从我这儿拿的钱、给你家盖房子的钱,我就当喂了狗,不追究了。”程琳顿了顿,“二、我把照片、录音打包,发到你公司群、你老家亲戚群、你高中同学群。顺便附上你妈盖房子的转账记录,让全村都知道你们陈家是怎么吃软饭还嫌碗不够金的。哦对了,你爸去年做手术的八万块,也是我出的吧?”
陈磊瘫坐在地上,西装裤沾了灰。他盯着那份协议,嘴唇哆嗦得像癫痫发作。
“对了。”程琳补充,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天气,“你那辆奥迪A6,首付十五万是我付的,这三年贷款是我还的。明天之前把车钥匙还我,不然我让4S店直接拖走——购车合同上写的可是我的名字。行驶证在我这儿,你那份是复印件,忘了吗?”
陈磊猛地抬头,眼睛血红:“程琳,你非要这么绝吗?!”
“绝?”程琳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但她仰起头,没让眼泪掉下来,“陈磊,你在我婚房里睡我闺蜜的时候,怎么不觉得绝?你偷我方案想撬我客户的时候,怎么不觉得绝?你妈打电话让我‘大度点’的时候,怎么不觉得绝?”
她走到窗边,背对着他们,声音突然很轻:“滚吧。趁我还没改主意报警。”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穿衣声、行李箱轮子滚动的声音、还有魏来压抑的抽泣。大门打开又关上,“砰”的一声,整间屋子彻底安静下来。
程琳站在原地,看着窗外城市的夜景。雨停了,万家灯火在湿漉漉的玻璃上晕开成一片模糊的光斑。
她走回沙发边,看着那个还留着体温和陌生香水味的凹陷。然后她抓起那瓶还剩大半的威士忌,对着沙发浇了下去。
琥珀色的液体浸透真皮,留下深色的印记。
“脏了。”她自言自语,“该换了。”
手机亮起,李婷发来微信:“怎么样?需要我带刀过来吗?”
程琳回复:“不用。结束了。”
她走到主卧,从衣柜最里面翻出一床新的四件套——结婚时妈妈送的,大红色,绣着鸳鸯。她从来没铺过,觉得土。
今晚,她把它铺在了两米宽的大床上。
躺上去时,还能闻到阳光晒过的味道。程琳盯着天花板,一整夜没合眼。
凌晨五点,天蒙蒙亮。她爬起来,给王律师发了条语音:“陈律师,离婚协议他签了。接下来怎么走流程?”
对方很快回复:“程**,你还好吗?”
程琳想了想,打字:“很好。从来没这么好过。”
发送,关机。
窗外的天空渐渐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她的人生,终于可以重新开始了。
**——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