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寒州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呼吸都停滞了。
“清然……”他又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和狂喜,“真的是你……你还活着……”
姜清然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像在看一个毫无意义的物体。
“别碰我。”
她的声音很平,没有情绪,像手术刀划开皮肤一样,冰冷,精准。
“脏。”
一个字。
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陆寒州的心上。他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他看着她,看着她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所有重逢的狂喜、劫后余生的庆幸,瞬间被这个字砸得粉碎。
他想说什么,想解释,想忏悔,但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姜清然不再看他,转身继续收拾她的东西。仿佛刚才那场短暂的对峙,只是拂去了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陆寒州的视线,死死地黏在她身上,然后,落在了她正在动作的左手上。
他瞳孔骤然一缩。
她戴着一只特制的薄手套,但依然能看到手套下皮肤的异样。那不是正常的皮肤纹理,而是一种扭曲的、狰狞的疤痕,像被烈火灼烧过,又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剥掉了一层皮。
他的记忆,瞬间被拉回三年前那个阴暗的审讯室。
……“让她吃点苦头。”……
……“这点小伤,死不了。”……
是他。
是他亲手把那个活泼爱笑、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姜清然,推入了地狱。
陆寒州的呼吸陡然急促起来,胸口剧烈起伏,断腿的剧痛此刻仿佛都变得微不足道。巨大的悔恨和痛苦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他猛地掀开身上的薄毯,拖着那条残废的腿就要下床。
“砰!”
他狼狈地摔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他顾不上疼痛,手脚并用地朝姜清然的方向爬了两步,双眼赤红,像一头困兽。
“你的手……”他嘶吼着,声音破碎不堪,“让我看看你的手!”
姜清然终于停下了动作。
她缓缓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趴在地上的男人。曾经那个高高在上、说一不二的陆家掌权人,如今像条丧家之犬,狼狈不堪。
她的眼神里没有怜悯,没有恨,只有一片化不开的、令人心惊的漠然。
她抬起脚,穿着作战靴的脚,不偏不倚,狠狠踩在他那条完好腿的膝盖上。
“呃啊——!”
陆寒州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呼,身体因剧痛而蜷缩起来。
姜清然微微俯身,冰冷的视线与他痛苦的目光对上。
她薄唇轻启,吐出两个字。
“报应。”
说完,她直起身,收回脚,仿佛刚才只是碾死了一只挡路的蟑螂。她拿起桌上整理好的医疗箱,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医疗帐篷。
帐篷的帘子落下,隔绝了外面的光线。
陆寒州一个人趴冰冷的泥地上,剧痛从四肢百骸传来,但他感觉不到。
他脑子里,只剩下了姜清然最后那个眼神,和那两个字。
——脏。
——报应。
他引以为傲的自尊、他迟来的深情、他疯狂滋长的占有欲,在这一刻,被她亲手碾进了泥里,摔得一文不值。
帐篷外,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姜清然走出很远,才在一处背风的角落停下。她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抬起自己的左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