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颤抖着点开新闻详情，一张李博士戴着手铐在机场被捕的照片赫然在目。报道中，所谓的“底层算法源码”不过是从某个开源社区抄袭拼凑的垃圾代码，那些天花乱坠的“客户订单”和“营收数据”，全都是伪造的合同和虚假流水。

教科书般的完美，原来是因为它本就是一本虚构的小说。

那瞬间的闪躲，那过于健康的财务模型……所有被他强行压下去的疑点，在这一刻汇聚成一张狰狞的巨网，将他死死缠住，让他窒息。

“叶凡，赵总让你去他办公室一趟。”

总裁秘书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像是在通知一个死囚的最后时刻。

叶凡行尸走肉般地站起身，穿过一条仿佛无限漫长的走廊。沿途，所有人都避开了他的目光。他曾经是这里的骄傲，是冉冉升起的新星，是无数人羡慕的对象。而现在，他成了最大的笑话。

推开那扇熟悉的红木大门，赵昊天正背对着他，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川流不息的城市。他依旧穿着那身剪裁得体的定制西装，身形挺拔，只是那背影，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森然与冷漠。

“赵总。”叶凡的声音干涩沙哑。

赵昊天缓缓转过身，脸上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温和与欣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眼神锐利如刀。“新闻都看到了？”

“为什么会这样？”叶凡的拳头在身侧攥得发白，“我们的尽调……我们的数据……”

“你的尽调，你的数据。”赵昊天冷冷地纠正道，他走到办公桌后坐下，从抽屉里拿出几份文件，推到叶凡面前，“叶凡，我很失望。我给了你最好的资源，给了你最大的信任，你却给我带回来一个庞氏骗局。”

叶凡看着面前的文件，瞳孔骤然收缩。那是一份“个人无限连带责任担保协议”。白纸黑字，末尾是他龙飞凤舞的签名。

“赵总，你这是什么意思？”他的声音开始发抖。

“意思很明白。”赵昊天的声音不带一丝波澜，“当初我和你说过，这次投资的资金，主要来自我的‘私人渠道’，为了规避公司的投资风险，我们是通过一个专门为你设立的SPV（特殊目的实体）进行投资的。法律上，这次投资的主体是你，我，只是你的‘顾问’。”

“现在，‘星尘科技’爆雷，这笔八千万美金的投资，连同三倍的杠杆，总计三点二亿美金的债务，都将由这个SPV，也就是你，来承担。”

三点二亿美金……二十多亿人民币！

叶凡如遭雷击，踉跄着后退一步，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他曾经无比敬重的恩师。“你……你早就知道了？”

“我不知道它会爆雷。”赵昊天平静地看着他，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陌生人，“但我知道，任何投资都有风险。我不能让我的资产，或者公司的资产，去冒这种百分之百的风险。而你，叶凡，你年轻，有冲劲，渴望成功，愿意赌。你是这个局里，最完美的执行者，也是……最完美的承担者。”

原来如此。

所有的欣赏，所有的提携，所有的许诺，从一开始就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他叶凡，不过是赵昊天用来攫取高额回报，同时又能完美隔绝风险的白手套，是那只探向火中取栗却被烫得血肉模糊的猴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