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那次事件后,沈昭宁成了实验室里最沉默的影子。
柳楚依递来的任务清单越来越长:
清洗所有培养皿,归档三年前的手写记录,甚至核对早已作废的报销单据。
每次递来清单时,柳楚依笑得眉眼弯弯:“学姐,辛苦你了。”
沈昭宁照单全收,她不再争辩,不再耗费心力。
苏蔓气得戳她脑门:“你就任她欺负?”
沈昭宁只是平静地整理书包:“和她纠缠,浪费的是我自己的时间。”
她的时间很宝贵,要留给之后的保研复试。
只是后背还未痊愈的撞伤仍会隐隐作痛。
那日周弈秋毫不犹豫护着柳楚依离开的背影,
像一根刺,扎在她心底最软的地方。
这天下课后,她照例去储物室整理新到的耗材。
将最后一盒离心管码放整齐,她拍了拍手上的灰,正准备离开。
门外走廊传来陈锋压低的嗓音:
“柳楚依是不是太过分了?那些活明显是故意折腾沈昭宁的。”
沈昭宁准备推门的手顿住了。
短暂的沉默后,周弈秋的声音响起,语气里满是默然:“做错事就该承担后果。”
“况且昭宁脾气好,也乐意做这些。”
沈昭宁站在门后,眼眶猛地发酸。
心脏深处传来一阵细密的刺痛,但很快就被更深的疲惫覆盖。
她想起前世很多类似的时刻——
面对别人对她的为难,他总是然后轻描淡写地说:“你脾气好,忍忍就过去了。”
他的语气总是那么理所当然,
仿佛她的宽容是无限供给的资源,可以随意支取,无需维护。
原来重来一次,结果依旧不会改变。
她甚至轻轻扯了下嘴角,露出一抹自嘲的笑。
算了,不重要了。
复试通知在第二天清晨抵达邮箱,沈昭宁把自己彻底埋进了图书馆。
从开馆到闭馆,笔记写满一本又一本,模拟面试的录音反复听到能背下来。
面试很顺利。她对答如流,逻辑清晰。
走出考场时,阳光正好,她有一瞬间的错觉,以为自己真的走出来了。
直到三名行政人员拦住她去路。
“沈昭宁同学,你被实名举报泄露实验室核心数据。”
“请跟我们走一趟。”
审问室的灯光白得刺眼,问题一个接一个砸来:
何时接触数据、是否复制、传输给谁、动机是什么?
沈昭宁反复地说“我没有”,声音从坚定逐渐干涩,却只换来更深的审视。
她要求看举报材料,对方生硬地驳回:“调查期间,不便透露。”
时间在僵持中缓慢流淌,窗外的天色渐渐暗沉。
就在她以为这场荒诞的审讯会无止境继续时,门被推开了。
另一名工作人员快步走进,俯身对主审人说了几句。
主审人眉头紧锁,目光复杂地瞥向沈昭宁,沉声道:
“举报方提交了新的关键证据,要求当面质证。”
话音刚落下,两道身影就出现在门口。
沈昭宁抬眼望去,只见周弈秋穿着深灰色大衣,神色冷寂。
而他身侧站着柳楚依,眼圈微红,满是失望与痛心地看向沈昭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