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冬至团圆，我特意炖了老婆亡夫最爱吃的鸡汤，准备去祭拜一下他。

可岳母看到后，上来就把刚出锅的鸡汤泼在我脸上，又抬手给了我两巴掌：

“这是承松最爱吃的，你有什么资格做？滚！”

梁南静一边柔声安抚着岳母，一边对我说：“妈今天心情不好，你回避一下。”

没有对我的关心，也没有指责岳母打我，只是理所当然地让我回避。

但这一锅汤终于泼醒了我。

同居三年，她的头像仍是与亡夫的婚纱照，与我的婚礼却是一推再推。

继子叛逆地将我做的饭倒进狗碗，说我不及他亲爸千分之一。

岳母则每天逼着我记住一个死人的喜好，还骂我又蠢又贱。

梁南静每次都劝我：“妈年纪大了，孩子又还小，你别计较。”

可直到现在我才明白，不是我计较，只是这个家从来就没有我的位置。

……

滚烫的鸡汤在我的脸侧燎起一圈水泡，油腻的汤汁还顺着我的的头发一滴一滴往下落着。

我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

岳母伏在梁南静怀里哭成了泪人，梁南静轻轻拍着岳母的背安抚着。

而来家里吃饭的亲戚们听见这动静也纷纷围了上来：

“苏浩辰，大家都知道承松生前和南静非常恩爱，对你岳母也和亲妈一样，你岳母难免激动，体谅一下。”

“是啊，要我说，你一个后来女婿，肯定是有地方没做好，要不然你岳母不会那么生气，你反省一下自己，道个歉算了。”

这种话我听过无数遍，梁南静也和没听见一样，无动于衷。

可这一次，我没有回避，只是直直地走到梁南静跟前。

她皱眉，刚想开口，却被我打断：

“梁南静，你妈打我，你亲戚羞辱我，不是这一次。”

第一次见岳母，她将我带的礼品全部从窗户上扔了下去，说我是软饭男想攀她女儿高枝。

去年过年更是将我锁在门外，叫我不要痴心妄想占死人位置。

面对我的指责，梁南静眸色动了动，与岳母耳语几句，这才起身。

我以为她会为我说两句话，没想到直接将我拽进了房间锁了起来。

又过了一会儿，她端着一盆水，拿着毛巾进来了。

“身上脏了，换身衣服，我帮你擦擦。”

没有任何表示，只是想装作什么也没发生。

我接过毛巾，一点点擦拭着身上的油腻。

墙上的镜子映出我的模样，脸上烫起一圈水泡，清晰的巴掌印，嘴角还有一些血渍。

狼狈至极。

等我擦完脸，换了衣服，梁南静取出烫伤膏，细细替我涂着。

我没拒绝，也没说话。

梁南静一边涂一边开口：

“今天家宴取消，你别做饭了，一会儿等妈和亲戚们走了，我点外卖，你别辛苦了。”

“明天儿子放假，我亲自下厨，给你做顿好的，算是，为今天的事道歉。”

她每次都这样，甚至赔罪也是等儿子放假，我连单独的一顿饭都不值得。

我把毛巾拧干，搭在毛巾架上：

“不用麻烦了，等洋洋回来再说吧。”

梁南静眉目松了松，以为我又被哄好了。

放心地出了房门，体面地送走了亲戚。

岳母是最后走的，我听见房门外梁南静的声音：

“妈，您别生气，我给您叫了车，注意安全。”

“我知道，明天洋洋回来，我带他来家里陪您。”

“至于浩辰，他识大体，很好哄，没事的。”

接着就是关门声。

很好哄，没事的。

我自嘲地笑了笑。

夕阳透过窗帘洒进房间，将我的身影拉得好长。

我突然觉得没意思极了。

等所有人离开后，梁南静这才放松下来，走进房间。

顺手打开投影，放起了一部电影。

是一部文艺片，《鹳鸟踟蹰》。

每年冬天梁南静都会看一遍，我是在去年，梁南静的闺蜜无意间说漏嘴我才知道。

这是向承松生前最喜欢的电影，他们每年冬天都会一起看。

看着她眼里化不开的哀愁，我只觉得可笑至极。

这时，我的手机响了起来，弹出一条短信。

是我一起长大的朋友，白语汐发来的。

【又一年冬至，注意保暖，你要照顾好自己。】

照顾好自己……

我盯着屏幕，摸了摸被烫伤的脸，扯出一抹苦笑。

最后还是关上了手机。

第二天一大早，梁南静就拉着我出门买菜。

嘴上说着是为了给我赔罪，但买的菜全是他们母子俩，甚至过世的向承松喜欢的。

我海鲜过敏，可她买的海鲜却占大多数。

向承松是海边渔户出身，这些年的饮食习惯早就深入这一家的骨髓。

在她最后买了两斤虾，准备回去时，我这才开口：

“梁南静，我海鲜过敏。”

梁南静一愣，看着自己手上大包小包的海鲜，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对，对不起，是我疏忽了。”

说完，她呆愣在原地，半天也想不起我到底爱吃什么。

心一寸寸冷了下去，最后我叹了口气，买了些我能吃的，便招呼梁南静回家。

一路无话，直到进了小区电梯她才开口：

“对不起浩辰。”

“承松祭日快到了，我多少有点心神不宁，忽视你了。”

我摇了摇头：“没关系，也不差这一次。”

她张了张嘴，但到底没说什么。

空气安静得出奇，“叮——”电梯门开了。

我们走到家门口，我刚想掏钥匙开门。

她这才开口：

“浩辰。”

她伸出手想再摸摸我脸上的伤，但被我躲开了。

她手僵在了半空，半晌才收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