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夜冤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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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阳如血,泼洒在京城西隅的将军府门楣上。朱红的灯笼早已高悬,映着“囍”字剪纸,

在料峭的晚风里微微晃动。府内笙箫鼓乐之声不绝,混着宾客的笑谈与酒盏碰撞的脆响,

本该是满溢喜庆的热闹地,此刻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滞涩,像被无形的寒冰裹着,

连空气都冷得刺骨。穆棱端坐在喜房的铜镜前,凤冠霞帔压得她肩头有些沉。

铜镜里映出的容颜,尚带着少女的青涩,却已被浓重的妆容掩去了大半。

她是刑部侍郎穆修远的独女,今日嫁与镇国将军顾衍之子顾未易为妻。

顾、穆两家皆是京中望族,这桩婚事曾被多少人艳羡,可只有穆棱自己知道,

她心底的那份不安,从三日前接到婚期那日起,就没消散过。“**,姑爷该快过来了。

”贴身丫鬟春桃笑着为她,理了理鬓边的珠花,“您瞧这龙凤呈祥的纹样,多衬您。

”穆棱勉强牵了牵嘴角,指尖无意识地抠着霞帔上的金线。她想起昨日父亲穆修远来看她时,

欲言又止的模样,只反复叮嘱她“万事小心”。她还想起顾未易,那个温润如玉的少年将军,

前日在街角“偶遇”她时,眼底深藏的忧虑。他们都像知道些什么,却又都不肯说。

府外的喧闹似乎更盛了些,夹杂着几声含糊的呼喝。穆棱心头一跳,正想问春桃外面怎么了,

喜房的门“哐当”一声被撞开了。不是她想象中顾未易带着酒气的笑闹,

而是一个浑身是血的家仆,他脸上的惊恐扭曲得不成样子,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

指着门外,只来得及说出“杀……杀人……”三个字,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鲜血顺着门槛漫进屋里,染红了穆棱脚下的红毯。“啊——!”春桃尖叫出声,

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穆棱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冻结了。她僵硬地转过头,看向门外。

原本张灯结彩的庭院,此刻已是人间炼狱。猩红的血染红了青石板路,溅满了雕花的廊柱,

甚至泼洒在那些鲜艳的“囍”字上,红得触目惊心。宾客们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

有的瞪大了眼睛,死不瞑目;有的捂着喉咙,鲜血从指缝汩汩涌出;还有几个孩童,

小小的身躯蜷缩着,早已没了声息。那些方才还向她道贺的叔伯婶娘,

那些与顾未易称兄道弟的世家子弟,那些府里看着她长大的老仆……全都倒在了血泊里。

厮杀声、惨叫声、兵器碰撞的锐响混杂在一起,像一把把淬了毒的尖刀,

狠狠扎进穆棱的耳朵里。她看见几个穿着黑衣的蒙面人,手持利刃,如狼似虎地在府内穿行,

见人就砍,毫不留情。他们的动作利落而冷酷,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杀手。“**!快走!

”春桃反应过来,拉着穆棱就想往屋后跑。穆棱的脚像灌了铅,怎么也迈不开。

她的目光越过重重血腥,落在正厅的方向。那里,她的公公顾衍,

那位战功赫赫、铁骨铮铮的镇国将军,正背靠着门槛,胸口插着一支羽箭,双目圆睁,

似乎还在怒视着入侵者。而不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倒在地上,是顾未易!

他身上的喜服已被血浸透,手中还紧握着一把剑,剑尖斜指地面,像是在最后一刻,

还在奋力抵抗。“未易……”穆棱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眼泪瞬间模糊了视线。就在这时,

一个黑衣人注意到了喜房里的动静,提刀冲了过来。春桃尖叫着扑上前,想护住穆棱,

却被那黑衣人一刀劈倒。温热的血溅到了穆棱的脸上,带着浓重的腥气。

她看着春桃倒在自己脚边,眼睛还望着她,仿佛在说“**,快跑”。

恐惧像潮水般将她淹没,可她却连动都动不了。她眼睁睁看着那把闪着寒光的刀,

朝着自己的脖颈砍来。剧痛传来,眼前的血色瞬间褪去,陷入一片无边的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穆棱感觉自己像是飘了起来。她低头,看见自己躺在冰冷的地上,

脖颈处有一道狰狞的伤口,鲜血染红了身下的红毯,也染红了那身华贵的凤冠霞帔。

那张曾经映在铜镜里的脸,此刻苍白浮肿,双目紧闭,早已没了生气。“我……死了?

”一个念头浮现在脑海里。她试着抬手,却发现自己的手穿过了自己的身体。她试着迈步,

身体却轻飘飘地,毫无阻碍地穿过了喜房的门。外面,天已经黑透了。将军府里一片死寂,

只有风吹过灯笼的呜咽声,以及浓重得化不开的血腥味。那些尸体还保持着死前的姿态,

横七竖八地躺在各处,月光透过云层洒下来,照在他们扭曲的脸上,显得格外阴森可怖。

顾未易还躺在那里,他的眼睛似乎微微睁着,望向天空。穆棱飘到他身边,想去触碰他的脸,

手却径直穿了过去。“未易……”她无声地哭泣,却没有眼泪。她死了,

连哭的资格都没有了。公公顾衍,婆婆,顾府的其他亲人,还有那些来贺喜的宾客,

甚至是府里的小猫小狗……一个都没剩下。满门抄斩,连一个活口都没留。是谁?

是谁这么狠心?穆棱的魂魄在将军府里飘荡,看着那些冰冷的尸体,

感受着空气中残留的绝望与恐惧,一股滔天的恨意从心底升起。她不甘心!她死得不明不白,

顾家满门死得不明不白!她一定要知道,是谁下的毒手!夜色渐深,

远处传来了更夫的梆子声,一下,两下……三更天了。穆棱感觉自己的意识越来越清晰,

她似乎能自由地控制自己的魂魄。她飘出将军府,外面早已围上了禁军,拉起了警戒线,

几个官差模样的人在门口低声交谈,神色凝重。“……太惨了,镇国将军府,满门上下,

连宾客带仆人,一百三十七口,一个没剩……”“到底是谁这么大胆子?这可是天子脚下!

”“谁知道呢?说不定是将军在外结下的仇家……”穆棱飘在空中,听着他们的对话,

心一点点沉下去。仇家?顾将军一生戎马,保家卫国,仇家自然是有的,

可谁有这么大的势力,能在将军府大喜之日,调动这么多高手,悄无声息地灭了满门?而且,

禁军来得这么快,却只是围在外面,没有立刻进去搜查,这本身就透着诡异。她必须查下去。

从那天起,穆棱成了京城夜里的一缕孤魂。白日里,阳光会让她的魂魄感到刺痛,

意识也会变得模糊,她只能躲在阴暗的角落里,昏昏沉沉地待着。可一到夜晚,当夜幕降临,

她便会变得清醒而敏锐。她开始在京城的大街小巷飘荡,像一个幽灵,

钻进那些高门大户的府邸,停在那些权贵的窗下,竖起耳朵,听着他们的谈话。

她去过兵部尚书府,听尚书大人和幕僚议论边关的战事,

字里行间却从未提及将军府的灭门案。她去过吏部侍郎府,

听到的都是些官员任免、门生故吏的算计,也没有她想知道的线索。

她去过那些曾经与顾家交好的世家,他们或是在哀悼,或是在窃窃私语,

猜测着顾家是不是犯了什么滔天大罪,引来如此横祸,却没人知道具体的缘由。

日子一天天过去,将军府的血迹早已被清洗干净,那座曾经辉煌的府邸被贴上了封条,

变得荒无人烟,只有夜晚偶尔会传出几声凄厉的风声,像是在诉说着那晚的惨剧。

京城里的人们渐渐淡忘了那场灭门惨案,街头巷尾的议论少了,

只有刑部还在断断续续地查案,却始终没有任何进展。穆棱知道,她的父亲穆修远,

作为刑部侍郎,一定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和悲痛。她想去看看父亲,

却又怕自己这副魂魄的样子会吓到他。一个月后的夜晚,月色朦胧,穆棱飘进了镇国公府。

镇国公与顾将军曾是同僚,按理说该有些交情。她在书房外听到镇国公,和他的儿子在说话。

“……父亲,您说顾家这事,会不会真的和那桩案子有关?”“闭嘴!

”镇国公的声音压低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这种事也是能随便说的?

顾家已经完了,我们不要再掺和进去,免得引火烧身!”“可陛下不是还没下旨定罪吗?

我听说……是有人向陛下递了密信,说顾将军通敌叛国……”“嘘!”镇国公打断他,

“那密信是谁递的,你心里没数?如今顾家出事,最得意的是谁?我们安分守己,

做好自己的事就行了!”通敌叛国?穆棱的心猛地一震。顾将军忠君爱国,

一生都在为大胤征战,怎么可能通敌叛国?是谁递的密信?镇国公说“最得意的是谁”,

又是指谁?她想再听下去,里面却换了话题,说起了别的事情。穆棱飘出镇国公府,

心里乱糟糟的。通敌叛国是死罪,足以株连九族。难道顾家的灭门,真的和这个有关?

可如果是朝廷定罪,为何要用这种暗杀的方式,而不是明正典刑?她继续在夜色中穿行,

这个线索像一盏灯,指引着她的方向。她开始留意那些与顾将军有过节,

或是在朝堂上政见不合的官员府邸。她去了户部尚书府,听到的都是些钱粮琐事。

她去了大理寺卿府,只听到他在唉声叹气,抱怨案子难查。直到半个月后,她在辅政大臣,

当朝丞相魏庸的府外,听到了一些不一样的动静。那是一个深夜,丞相府的后门悄悄开了,

一个黑衣人闪身进来,径直去了书房。穆棱悄无声息地跟了进去。书房里,

魏庸正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一枚玉佩,神色平静,仿佛早已等候多时。

“都处理干净了?”魏庸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回丞相,

都处理干净了。将军府上下,一个活口没留,现场也布置成了仇家寻仇的样子,

刑部那边暂时还没查到什么线索。”黑衣人低着头,声音嘶哑。

魏庸满意地点点头:“做得好。顾家那块绊脚石,总算彻底清除了。”穆棱如遭雷击,

浑身的魂魄都在颤抖。是他!竟然是当朝丞相魏庸!“可是丞相,”黑衣人犹豫了一下,

又道,“陛下那边……似乎还在怀疑。毕竟顾衍与陛下从小一起长大,情谊深厚,

陛下并不相信他会叛国。当初我们递上的那些‘证据’,陛下虽然留中不发,但也说了,

等顾府办完喜事再彻查。我们现在这样做,会不会……”“彻查?”魏庸冷笑一声,

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等他彻查清楚,我们的事早就败露了!

顾衍手里握着我们和北狄往来的证据,他以为他藏得很好,哼,

若不是我提前得知他要在新婚之后,将证据呈给陛下,我们又何必这么冒险?”北狄!

穆棱的魂魄几乎要溃散。魏庸竟然和北狄有勾结!而顾将军,是因为发现了他们的秘密,

掌握了证据,才被魏庸灭口的!原来如此……所谓的通敌叛国,根本就是魏庸的栽赃陷害!

他怕顾将军把他通敌的证据交给陛下,所以才趁着顾家办喜事,防卫松懈的时候,

派杀手灭了满门,杀人灭口!“那……陛下那边若是追查下来……”黑衣人还是有些担心。

“追查?”魏庸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顾衍已死,死无对证。

他手里的证据,想必也在那场大火里化为灰烬了。没有证据,陛下就算怀疑,又能奈我何?

更何况,现在满朝文武,大多是我的人,一个死了的顾衍,翻不起什么浪来。”他顿了顿,

又道,“至于刑部那边,穆修远虽然卖力,可没有线索,他查一辈子也查不出来。

”穆修远……父亲……穆棱听到父亲的名字,心中更是痛如刀绞。

父亲一定知道顾家是被冤枉的,他一定在拼命查案,可他面对的是权倾朝野的丞相魏庸,

又怎么可能查得出来?“对了,”魏庸像是想起了什么,又问,“顾衍藏证据的那个暗格,

你们仔细搜过了吗?确定没有遗漏?”“搜过了,丞相。暗格里除了一些书信,

并没有发现您说的那份密函。我们放了把火,把书房烧了个干净,就算有什么,也烧没了。

”魏庸皱了皱眉,似乎有些不放心:“最好是这样。那密函关系重大,

绝不能落到任何人手里。你们再去查一查,顾衍有没有可能把证据交给别人保管。”“是,

属下这就去办。”黑衣人躬身行礼,转身悄然离开了。书房里只剩下魏庸一人。

他在房间里踱了几步,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低声自语:“顾衍啊顾衍,

你终究还是斗不过我。这大胤的江山,迟早是我的……”穆棱飘在角落里,听着魏庸的话,

心中的恨意如同烈火般熊熊燃烧。她恨不得立刻冲上去,撕碎这个伪善狠毒的小人!可是,

她只是一缕魂魄,连触碰实物都做不到,又能奈他何?她看着魏庸那张得意的脸,

看着这个毁了她一切的罪魁祸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她要报仇!

她要把魏庸通敌叛国的罪证找出来,交给陛下,为顾家洗刷冤屈,为所有死去的人讨回公道!

可是,证据在哪里?魏庸的人没找到,难道真的被烧毁了?还是被顾将军藏在了别的地方?

穆棱飘出丞相府,心中充满了无力感。她知道了真相,却无法做任何事。

她像一个被囚禁在黑暗里的囚徒,只能眼睁睁看着仇人逍遥法外。接下来的日子,

穆棱几乎天天都去丞相府。她希望能找到关于那份证据的线索,哪怕只是一丝一毫。

她看着魏庸在朝堂上道貌岸然地辅佐陛下,看着他与其他官员谈笑风生,

看着他享受着权力带来的一切,心中的恨意就越发浓烈。她也曾试图去顾家旧宅寻找,

那里已经被封存,一片荒芜。她在废墟里飘来飘去,仔细地搜寻着每一个角落,

希望能找到顾将军留下的证据,可除了断壁残垣,什么都没有。时间一点点流逝,

转眼就到了夏天。京城的夜晚变得闷热,穆棱的魂魄却依旧是冰冷的。她的执念支撑着她,

让她没有像其他孤魂野鬼那样消散,可这种无力感,几乎要将她逼疯。这天夜里,

她又一次来到了丞相府。魏庸不在家,府里只有他的家眷。穆棱漫无目的地飘荡,

不知不觉就飘到了后院的**闺房外。那是魏庸的独女,魏灵儿的房间。魏灵儿年方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