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为镇国公府的主母,我自知色衰爱弛。夫君要纳那卖唱的清倌人为贵妾,
只因她“出淤泥而不染”,只求一心人,不求荣华富贵。真是笑话,若不求荣华,
她为何不嫁那街边的卖油郎?夫君权倾朝野,若我此时和离,不仅嫁妆难保,
我那一双儿女更要遭殃。甚至我那被贬谪的父兄,还指望公府庇佑。既如此,这主母之位,
我坐定了。那清倌人不是自诩高洁、只爱夫君的才华吗?那我便花千金,
去鬼市雇了京城第一纨绔——谢九郎。他生得一副好皮囊,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最擅勾人心魄。我要让夫君亲眼看看,他心尖上那朵纯洁的小白花,
在面对更年轻、更俊美、更会撩拨的男人时,还能不能守住那所谓的“贞洁”。1“静姝,
如烟她,性子单纯,不忍她在风尘中受苦。”萧决坐在我的对面,语气温和,
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我打算,给她一个名分。”我端着茶盏的手,稳如磐石。
“夫君说的是,柳姑娘那样的清白人儿,确实不该流落在外。”我抬眼,
对他露出一个端庄的微笑。“不知夫君,打算给她什么名分?
”他似乎对我如此通情达理感到满意,又有些许愧疚。“贵妾。委屈她了。
”我心中冷笑一声。贵妾,仅次于正妻,何等风光。真是委屈她了啊。我点点头,“好。
夫君决定了便好。”回到我的院子,心腹李嬷嬷满脸忧色。“夫人,您就这么应了?
”我坐到妆台前,看着镜中那张保养得宜却已不复年轻的脸。“不应,又能如何?”“和离?
”我摇头。“和离,我的嫁妆他会轻易归还吗?”“一双儿女,是姓萧还是姓沈?
”“我那远在岭南的父兄,没了国公府这层庇护,还能安稳度日吗?”李嬷嬷沉默了。
这些问题,每一个都像一座山,压得我喘不过气。我不能倒。至少现在不能。
我想起那个叫柳如烟的女子。在萧决面前,她永远是那副梨花带雨、柔弱不能自理的模样。
“国公爷,如烟不求名分,只求能时时看到您,便心满意足了。”可在我面前,
她却会抚着自己光洁的脸蛋,意有所指。“夫人真是好福气,只是,岁月不饶人呀。
”好一个“出淤泥而不染”。好一个“只求一人心”。萧决最看重的,
不就是一个女子的“贞洁”与“纯粹”么。他觉得柳如烟就是那朵遗世独立的白莲。那我,
便亲手把这朵白莲,染成黑色。“嬷嬷,备车,不,备一身夜行衣。”李嬷嬷愣住了,
“夫人,您这是……”我眼中闪过一丝寒光。“去鬼市。”鬼市,京城里最肮脏、最混乱,
也最无所不能的地方。我戴着帷帽,跟着李嬷嬷,穿过龙蛇混杂的街道。
空气中弥漫着廉价的酒气和血腥味。最终,我们在鬼市最深处的一座阁楼前停下。
“阎王阁”。这里的主人,是京城第一纨绔,谢九郎。也是鬼市的地下阎王。推开门,
一股浓重的香料味扑面而来。谢九郎正慵懒的卧在一张巨大的虎皮榻上。他衣衫半敞,
露出线条分明的胸膛,一双桃花眼漫不经心的扫过来。他脚边,跪着两个瑟瑟发抖的男人。
“拖下去,剁了喂狗。”他声音懒洋洋的,倒像在讲毫不相关之事。
那两人立刻屁滚尿流的磕头求饶。“九爷饶命!九爷再宽限几日!”谢九郎不耐烦的挥挥手,
立刻有黑衣人将他们拖了出去。他这才将目光落在我身上。“这位夫人,面生的很啊。
来我这阎王阁,想买什么?”我摘下帷帽,直视着他。“买一场戏。”他挑了挑眉,
似乎来了兴趣。“哦?让我演戏,可不便宜。”我从袖中取出一沓金票,放在桌上。每一张,
都刻着我沈家的徽记。“千金,够不够?”“我要你去勾引一个女人。
”“镇国公未来的贵妾,柳如烟。”谢九郎的眼神瞬间变得玩味起来。他拿起那沓金票,
凑在鼻尖闻了闻。“国公夫人,买凶杀人我见多了,买人毁一女子清誉,您还是头一个。
”他舔了舔嘴角,笑了,邪气又俊美。“这活儿,有趣。”“我接了。”交易达成。
我转身欲走,他却突然凑到我耳边。气息冰冷又暧昧。“夫人,这第一步,
不如就从国公爷亲手办的‘赏菊宴’开始如何?”“我要让他,亲手为我们牵线搭桥。
”2回到府中,我便开始着手筹备赏菊宴。这是国公府每年的惯例,宴请京中名流雅士。
萧决特意找到我,嘱咐道。“静姝,给如烟留一个好位置,要雅致些,别让她受了委屈。
”“夫君放心,我懂得。”他满意的走了。我看着他的背影,手指缓缓收紧。他可曾想过,
他这样做,将我这个主母的脸面,置于何地。赏菊宴当天,国公府宾客云集。
满园的菊花开得正好,金的、白的、紫的,争奇斗艳。柳如烟果然来了。她一袭白衣,
素面朝天,怀中抱着一张古琴,清冷孤傲的坐在我特意为她安排的,最显眼的位置。
她这副模样,立刻引得无数自诩风流的才子侧目。萧决坐在主位上,看着众人惊艳的目光,
脸上满是得意。酒过三旬,柳如烟起身。“小女子不才,愿为国公爷与夫人抚琴一曲,
为宴会助兴。”她声音清脆,如珠落玉盘。萧决含笑点头。一曲《高山流水》,技法娴熟,
意境悠远。满座宾客,无不叫好。萧决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就在此时,
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响起。“有形无神,匠气太重。”声音不大,却清晰的传到每个人耳中。
满座哗然。我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着洗得发白儒衫的年轻书生,缓缓站起。他面容俊秀,
气质忧郁,正是谢九郎。萧决的脸瞬间沉了下来。在他的宴会上,
说他心**的琴技匠气太重,这无异于打他的脸。他正要发作,柳如烟却先开了口。
她柔柔的站起身,对着谢九郎盈盈一拜。“这位公子高见,小女子洗耳恭听。
”她这以退为进的一手,玩得漂亮。既显出了自己的大度,又将难题抛给了谢九郎。
他缓步走到庭中,随手折下一支白菊。“姑娘的琴,像是这暖房中的花,虽美,却失了风骨。
”他看着手中的菊花,低声吟诵。“不是花中偏爱菊,此花开尽更无花。”一首诗,
信手拈来,才情艳惊四座。那份傲然与风骨,远非萧决平日里那些无病**的诗词可比。
柳如烟的眼神,瞬间就变了。从最开始的不屑,到惊艳,再到一丝不易察觉的痴迷。
她一直标榜自己爱的,是萧决的“才华”。可眼前这个男人的才华,更年轻,更锋利,
还带着致命的忧郁气质。萧决身为主人,脸上虽然难看,但“爱才”的名声不能丢。
他竟主动开口。“这位公子才华横溢,不知高姓大名?请上座一叙。”谢九郎微微一笑,
“在下,谢九。”他顺势坐到了柳如烟的邻座。萧决甚至还大度的说。
“谢公子与如烟皆是精通音律诗词之人,当多多交流才是。”我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看着萧决亲手将他心爱的白莲花,推向我为她准备好的深渊。我嘴角的笑意,无人察觉。
宴会结束后,李嬷嬷快步走到我身边,低声回禀。“夫人,柳姑娘走的时候,
‘不小心’遗落了一方丝帕。”我挑眉,“哦?”“被那位谢九公子,捡了去。
”李嬷嬷顿了顿,继续说。“老奴派人跟着,那位谢公子,正拿着丝帕,
在柳姑娘回家的必经之路上,等着她呢。”3从那天起,
谢九郎便开始以各种“偶遇”的方式,出现在柳如烟的生活里。有时,
他是河边吟诗的落魄才子,满腹经纶,却怀才不遇。有时,他是**里一掷千金的神秘游侠,
救她于恶霸的骚扰之下。有时,他又变成善解人意的知己,
静静听她倾诉在国公府“受的委屈”。柳如烟迅速的沉沦了。她白天,依旧在萧决面前,
扮演着那个不食人间烟火的纯情小白花。她会为他抚琴,为他研墨,眼中含着脉脉情意。
到了晚上,她便偷偷溜出家门,与谢九郎月下私会,互诉衷肠。一个成熟稳重,
能给她无尽的荣华富贵。一个年轻俊美,能满足她所有的风花雪月。她两边都不想放手。
谢九郎很守信用。他会定期派人,将柳如烟写给他的那些露骨情诗,送到我手中。“九郎,
见你,我才知何为真正的风华。”“若能与君长相守,不羡鸳鸯不羡仙。”每一首,
都比她写给萧决的,要更加热烈,更加直白。我将这些信纸,一封封收好。时机,
差不多成熟了。我精心策划了一场“捉奸”大戏。我花重金买通了城西相国寺的主持。
让他为这对“有情人”,提供一间僻静的禅房,以供“私会”。我算准了时间,
拉着萧决去寺中“为腹中孩儿祈福”。当然,我并未有孕,这只是一个借口。萧决不疑有他,
陪着我去了。我带着他,在寺中闲逛,然后“无意中”,引着他走向了那间禅房。“夫君,
你看那间禅房,似乎有人影晃动。”我故作惊讶。萧决皱眉,“佛门清净地,
岂能容人在此苟且!”他是个极重脸面和规矩的人。他大步上前,一脚踹开了房门。
房门被撞开的瞬间,里面的景象不堪入目。柳如烟衣衫不整的扑在谢九郎怀里,
脸上还带着未褪的潮红。谢九郎倒是镇定,还对着门口的我们,懒洋洋的笑了一下。我以为,
萧决会暴怒。他最重脸面,最恨背叛。他应该将这对狗男女,立刻拖去浸猪笼。
可他愣住之后,做出的反应,却超出了我的预料。他快步上前,脱下自己的外袍,
将哭哭啼啼的柳如烟紧紧裹住。柳如烟在他怀里瑟瑟发抖,“国公爷,不是的,
不是你看到的那样,是他,是他强迫我的!”萧决心疼的抱着她,柔声安慰。“别怕,有我。
我知道你不是那样的女人。”然后,他猛地转身,看向我。他的双目赤红,
充满了愤怒和失望。“啪!”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的扇在我的脸上。
我的头被打得偏向一边,耳朵里嗡嗡作响。脸颊**辣的疼。我听见他对我咆哮。“毒妇!
”“定是你!是你设计陷害如烟!”“她那么单纯,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沈静姝,
我没想到你竟是如此蛇蝎心肠的女人!”柳如烟躲在萧决的怀里,
一边哭诉着自己是被谢九郎强迫的,一边透过萧决的臂弯,用一双淬了毒的眼睛,
挑衅的看着我。那眼神里,满是胜利者的姿态。而我的好夫君,萧决,
竟看也不看地上那个“强迫”了他心**的谢九郎。他直接下令。“来人!将这个狂徒,
打断双腿,扔出京城!”然后,他抱着“受了天大委屈”的柳如烟,对我冷冷的说。
“三日后,我就将如烟抬进门,做贵妾。”“我要亲自补偿她,好好补偿她!
”4我被萧决禁足在了自己的院子里。脸上**辣的疼,心却冷如万年寒冰。**在窗边,
看着外面萧瑟的秋景,终于明白了一件事。对付萧决这种被猪油蒙了心的蠢货,
常规的宅斗手段,根本没用。他只会相信他愿意相信的。在他眼里,柳如烟是完美的受害者,
而我,是恶毒的施暴者。我派李嬷嬷去打探谢九郎的消息。回报说,人确实被打了个半死,
但被鬼市的人中途截胡,救走了,如今不知所踪。我心里升起一丝不安。谢九郎这个人,
太邪门。我总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结束。三日后,国公府张灯结彩。萧决大宴宾客,
庆祝他即将抱得“美人”归。我作为国公府主母,必须出席。我换上最华丽的命妇朝服,
戴上最贵重的首饰,脸上挂着最得体的微笑。我要让所有人看看,我沈静姝,
就算丈夫要纳妾,也依旧是这国公府唯一的女主人。宴会上,
我微笑着接受众位夫人的“恭喜”和“同情”。萧决带着柳如烟,在我面前走过。
柳如烟穿着一身大红的贵妾礼服,妆容精致,眼角眉梢都是得意。她甚至还对我行了个礼。
“姐姐,以后还请多多关照。”我笑着扶起她,“妹妹客气了。”酒过三巡,
萧决带着几分醉意,要去后院见他的新婚贵妾。我鬼使神差的,跟了过去。我屏住呼吸,
悄悄的贴在窗边。屋里,没有我想象中的温存软语。我听到了柳如烟的声音,
不再是平日里那种柔弱的哭泣,而是冰冷刺骨的怨毒。“萧决,你这个蠢货,你可知我是谁?
”萧决似乎愣住了,“如烟,你说什么?”“我爹,
是当年被你父亲亲手送上断头台的林御史!”“我叫林婉儿,不叫柳如烟!”“这几年,
我喂给你吃的那些‘滋补圣品’,味道如何啊?那可是我走遍西域,为你寻来的奇毒。很快,
就要发作了!”屋里传来一声巨响,似乎是桌子被掀翻了。萧决的声音充满了震惊和暴怒。
“**!你敢害我!”柳如烟却疯狂的大笑起来。“哈哈哈哈!你杀了我啊!
你现在就杀了我!你杀了我,就永远别想得到解药!”“我为何要跟那个谢九郎苟合?
我就是想让你这个天下第一的权臣,尝尝头顶一片草原的滋味!”“你不是最爱我纯洁吗?
我偏要让你知道,我到底有多脏!”我站在窗外,浑身冰冷。如坠冰窟。原来,
柳如烟从一开始,就是个复仇者。她接近萧决,是为了报仇雪恨。而我,我雇佣谢九郎,
本想毁了她,却阴差阳错的,帮了她一把。让她有了在最后关头,
羞辱萧决的、最锋利的武器。我这算什么?引火烧身?还是为他人作嫁衣裳?
就在我震惊得无法动弹时,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悄无声息的出现在我身后。
一个带着血腥气和笑意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夫人,好看么?”是谢九郎!“这,
只是开胃菜。”他慢慢的说。“现在,你我的交易,才算真正开始。”我猛地转身,
对上他那双在月光下闪着邪光的眼睛。他脸上的伤痕,让他看起来更加危险。他凑近我,
声音低沉如魔鬼的私语。“你那两个宝贝儿女,可还安好?”5我后背的寒毛瞬间炸起。
但我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我冷冷的看着他,“你什么意思?”谢九郎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
“夫人,别怕。我跟那个柳如烟不一样。”他用手指点了点自己带伤的嘴角。
“我不要国公爷的命,我只要他,生不如死。”他绕着我走了一圈,
像是在欣赏一件有趣的玩物。“自我介绍一下。我,谢九郎,本不姓谢。”“我爹,
是十五年前,被你公公,镇国公萧远山,带兵剿灭的‘天欲教’教主。”天欲教!
我心头巨震。那是前朝留下的一个魔教,行事诡秘,传说拥有无数奇珍异宝和武功秘籍。
当年萧决的父亲,就是靠着剿灭天欲教的泼天功劳,才一举奠定了镇国公府如今的地位。
“我潜伏京城多年,就是为了等一个机会,向萧家复仇。”谢九郎的眼神变得幽深。
“柳如烟,不过是我的一颗棋子。”“我给她下的,根本不是什么媚药,
而是能无限放大心中欲望和怨恨的‘情蛊’。”“所以,她才会那么轻易的失控,
把所有事情都抖了出来。”我明白了。从头到尾,柳如烟都在他的掌控之中。我,
也被他算计了。“你到底想怎么样?”我的声音干涩。他突然凑近,
近到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血腥味。“夫人,最可怕的,不是情蛊。”他盯着我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