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的门没有完全关紧，留了一条缝隙。虽然听不清具体的对话，但裴诗雨时不时传来的娇笑声，像是一下又一下的耳光，狠狠扇在程知夏的脸上。

她觉得难堪极了。

几分钟后，门开了。裴诗雨走了出来，手里依旧提着那个纸袋，但似乎轻了一些。她径直走向程知夏这边。

程知夏本能地想躲，但狭窄的工位让她无处可逃。

裴诗雨在她桌前停下，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嘴角挂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突然，她像是脚下不稳，手里的纸袋“不经意”地撞到了程知夏的桌角。

“哗啦——”

程知夏桌上垒着的一摞资料被撞翻，散落一地。

“哎呀，不好意思。”裴诗雨嘴上说着抱歉，脚下却一步未动，连腰都没弯一下。

周围的同事投来同情又不敢多管闲事的目光。

程知夏咬着牙，蹲下身去捡。就在她伸手去够一份滚落到裴诗雨脚边的文件时，裴诗雨也跟着蹲了下来。

两人的脸凑得很近。

“程知夏，对吧？”裴诗雨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胜利者的怜悯，“我见过你。高中的时候，你就喜欢躲在篮球场边的树后面，偷偷看景和打球。”

程知夏捡文件的动作顿住了，浑身冰凉。

“那支钢笔，是你送的吧？”裴诗雨轻笑一声，眼神里满是嘲弄，“真可惜，他那个人念旧，什么破烂都舍不得扔。不过呢，他最近刚换了新墨水，是我送的，德国定制的，和你那支破笔倒是挺配。”

原来如此。

程知夏终于明白，为什么那支笔看起来那么旧，却又被放在那么显眼的位置。不是因为珍惜，只是因为顺手。而那昂贵的墨水，才是真正的主角。

“你知道他为什么讨厌你吗？”裴诗雨的声音像毒蛇的信子，冰冷又恶毒，“因为你总学她。学她说话的语气，学她看他的眼神，甚至连你那张被他骂惨了的图纸，都在拙劣地模仿她画过的云海大桥。你以为这样就能引起他的注意？别做梦了，赝品永远都是赝品。”

她口中的“她”，那个真正的白月光，是谁？

程知夏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她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疼得她无法呼吸。原来在沈景和眼里，自己所有的努力，所有的心血，都不过是一场东施效颦的笑话。

“哦，对了，”裴诗雨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裙摆，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上次在电话里跟你说的那些话，别往心里去。景和只是不想让你这种人……脏了他的项目组。”

说完，她踩着高跟鞋，头也不回地走了。

程知夏蹲在满地的狼藉中，周围是同事们同情又八卦的目光。她感觉自己像个被扒光了衣服示众的小丑，每一束视线都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

不知过了多久，她慢慢地、机械地把地上的文件一张张捡起来，拍掉上面的灰尘，重新整理好。

回到座位上，她看着电脑屏幕上自己熬夜做出来的模型，看着那张被红笔批得面目全非的图纸。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不是因为裴诗雨的挑衅，而是因为刚才那个还抱着一丝侥幸、以为钢笔代表着某种可能的自己。